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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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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鏡花水月

預想中的劇痛卻沒有降臨, 沈昭華的耳邊響起林岳心虛的聲音:“將軍……”

沈昭華沒有睜開眼,她不敢睜開眼。聽著林岳的聲音,她就已經知道是誰來了。

可她, 不想面對他。

“阿昭。”蕭承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只有無奈緩緩睜眼。

對上他雙眼的剎那,她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她怨恨他的薄情和辜負,卻控制不了深埋心底的愛意和悸動。

他一向平靜的眸子裏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濃黑如墨。

她慌張別開眼,看到林岳刺向她的飛盧劍被蕭承淵握在手中,鮮血順著劍尖不斷緩緩流下。

“蕭承淵,你快放手!”她不由自主地驚呼出聲,卻又因為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閉上了嘴。

蕭承淵一直在看著她, 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緊抿的唇緩緩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輕輕松開手,取出手帕慢慢纏在傷口上。

林岳也立馬收回了劍,低著頭不說話, 等著蕭承淵發落。

蕭承淵卻沒有對他發作,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昭華身上。看到她肩頭的箭忍不住蹙眉,朝著林岳伸出手。

林岳立即心領神會地將飛盧遞給了他。蕭承淵俯身到沈昭華身邊, 柔聲道:“忍著點。”

沈昭華知道他要做什麽, 低下頭緊緊咬著牙。蕭承淵左手握住穿過她肩頭的箭桿,右手握著飛盧手起刀落, 箭頭瞬間落地。沈昭華並沒有感覺到多少痛楚,她剛松了口氣, 蕭承淵就按住她的肩頭猛地將整支箭拔了出來,疼得她不由驚呼出聲。

蕭承淵將她抱在懷中,輕撫她的脊背安慰道:“沒事了, 沒事了……”

沈昭華猛地一下將他推開,蕭承淵的身形沒怎麽動,她自己卻摔倒在地。蕭承淵連忙伸手欲扶起她,被她側身躲開,冷聲道:“別碰我!”

蕭承淵的手,僵在那裏。

他悻悻地收回手,直起身對著林岳吩咐道:“把他倆帶回去。”

林岳卻沒有動,蕭承淵沈默地看著他,直到林岳破罐子破摔地說道:“將軍,無論如何今日這個溫景珩必須死,等我殺了他,要殺要剮,林岳任憑將軍處置。”

蕭承淵順著林岳的劍尖,看向昏迷不醒的溫景珩,眉頭幾不可察的蹙了蹙。

他緩緩蹲下身,去探溫景珩的鼻息。沈昭華眼中滿是關切,緊張地看著他。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沈昭華的反應,眉頭蹙得更深。

她,如此在意他的死活?

他的心頭湧上巨大的酸楚,這個感覺如此陌生而濃烈,讓他恨不得立刻親手了結了這個多年的宿敵。

可他看著溫景珩蒼白的面容,恍恍惚惚中似是又看到那個跟在他身後聲聲喚他玉嶂的少年。他還是伸手探向他的脈搏。

一探之下他心中大驚,他的脈搏微弱,他仔細探查了一番,身上卻沒有致命的傷口,應該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最近的村落離此處有多遠?”蕭承淵看向領路的斥候。

斥候連忙回道:“騎馬大概需要一個時辰。”

“帶路。”蕭承淵將溫景珩扶起,“來幾個人,把他扶上馬。”

之前得了命令下馬拉沈昭華的幾人湊上來,七手八腳地將溫景珩扶上了近前的一匹戰馬。

“你,”蕭承淵隨手指了一個人,“上去扶好他。”

“是!”得了命令的騎兵看了林岳一眼,翻身上馬將溫景珩穩穩地圈在懷中。

蕭承淵安頓好溫景珩,俯身去抱沈昭華,被她側身躲開:“你要幹什麽?”

他卻沒有管她動作裏的抗拒,強硬地抱起她。沈昭華在他懷中奮力掙紮,卻不起絲毫作用。他將她抱到他的駕驂上,自己也翻身上了馬,對著林岳吩咐道:“你先帶人回去。”

林岳在他的一系列動作裏早就明白他的意圖,雙眼冒著憤怒的火焰。

差一點,差一點他就可以手刃仇敵,為戰死的兄弟覆仇,為大靖解除危機。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大將軍要救他?他難道不明白溫景珩的生死意味著什麽嗎?

他救了他一條命,可能就是害了幾萬甚至幾十萬同胞的性命。

“為什麽啊?!”他不解地對著蕭承淵嘶吼,卻也只能認命地執行他的命令。他緊緊握著手中的飛盧,緊到劍身不住顫抖,胸中郁極,只覺喉頭腥甜,一口鮮血從胸中嘔出,他才覺得暢快了許多。

蕭承淵一直看著他,他心中明白他,所以,無法怪罪他。看著他口吐鮮血,蕭承淵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對他說道:“思忠,請你相信我。”

林岳長舒一口氣,對著身邊人吩咐道:“馬武,你帶一隊人馬保護大將軍,其餘人,跟我回去!”

他最後看了一眼馬上昏迷不醒的溫景珩,眼神覆雜地又看了蕭承淵一眼,最終調轉馬頭,打馬而去。

沈昭華看著林岳帶人離開,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她過於喜形於色,被蕭承淵一覽無餘。

“駕!”他一聲輕喝,駕驂就揚起馬蹄向前奔去。

“抓緊。”他對著沈昭華冷冷地說道,一只手臂將她緊緊地攬入懷中。

她是他的妻,卻如此在意另一個男人的死活,在意到在他面前都毫不遮掩。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不敢再想下去,心中的酸澀逐漸化成憤怒的火焰,差點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側不省人事的溫景珩,將手臂緊了緊,緊緊箍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身,這一次,他絕對不能再放手。

旭日東升,寒風卻依舊冷冽。他們一隊人馬,在最前方的斥候帶領下,向著天邊的半輪紅日狂奔而去。

天空之上,那只盤桓的孤鷹早已不見蹤跡。

縱然狂風呼嘯在耳畔,她依舊捕捉到了蕭承淵身上那抹若有若無的、久違了的石葉香。她曾經那樣貪戀這個味道,如今這味道又縈繞在鼻尖,讓她鼻頭酸澀,幾滴眼淚落下,被風吹散。

那一份傻傻的孤勇癡戀,仿若前世。

可是,他為什麽要那樣對她?為什麽棄她如敝屣?為什麽踐踏她毫無保留的愛意?

為什麽她在他的懷中,依舊控制不住心中的悸動?他是她一眼驚艷的人啊,再看依舊。

她擡手抹幹臉頰的淚痕,她已經為這份不該有的悸動付出過代價了。如今,哪怕再喜歡,她也已經學會如何封心鎖愛。

馬蹄聲四起,誰的愛意再次被踏進泥沙裏?

天色大亮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一處村落。近處幾家農戶已經有人開始清掃院落,看到他們這群兵勇,紛紛躲回房內。

蕭承淵領頭停在村口,對著身側之人吩咐道:“去打聽一下,哪家是大夫。”

他們這種偏遠村落,通常不會有專門的藥房,大夫恐怕也是尋常略通醫術的村民。

身側之人領命而去,很快就回來覆命:“秉將軍,是中央大街第五家。”

“去敲門。”蕭承淵吩咐道。

那人又領命去了,蕭承淵驅動駕驂,緩緩跟了上去。他的身後,一隊人馬有序地跟著他緩緩前進。

沈昭華看著身旁馬上的溫景珩,心中憂慮,祈禱他不會有事。

“溫景珩,堅持住,你馬上就要得救了。”她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在心中呼喊。

蕭承淵亦垂眸看著沈昭華,似是穿透她的皮囊聽到了她的心聲,冷哼:“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救他了?”

沈昭華聞言驚愕地回頭看他,對上了蕭承淵憤怒的雙眸。

蕭承淵話少,本來就極具壓迫感,如今罕見的怒氣外露,更加讓人不寒而栗。可沈昭華心中焦急,卻顧不得那麽多,脫口問道:“那你帶我們來這裏幹嘛?”

“你們?”蕭承淵聽到她這話,氣急反笑,“沈昭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沈昭華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哦?那你倒是說說,我是什麽身份?被你拋棄的下堂妻?”

“阿昭,我……”蕭承淵本就不善言辭,被她如此一問,喉間仿佛被堵住了一塊大石頭,不知該如何辯駁。

沈昭華冷冷地說道:“放我下去,我要帶他去醫治。”

“沈昭華!”蕭承淵的聲音裏蘊含著無數被他強行壓制的怒意,仿佛從牙縫中擠出,“別挑戰我的底線,否則,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他即刻死在你面前。”

沈昭華聞言驚懼地看著蕭承淵。

“你……”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倔強地不肯示弱,“蕭承淵,你卑鄙!”

蕭承淵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努力地平覆著心中翻湧的情緒。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字眼,用這樣充滿恨意的眼神看他。那眼神,比漠北最冷的寒風還要刺骨。

“卑鄙?”他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低啞的危險,“沈昭華,你被他利用的魔怔了嗎?這樣一個通敵叛國的逆賊,值得你如此維護?你是不是鬼迷心竅了?”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刃,精準地紮在沈昭華最痛的地方。那些被她強行壓下的罪孽感與絕望,再次排山倒海般襲來,讓她眼前發黑,她踉蹌了一下,被身後的蕭承淵穩穩托住。

“我……”她想辯解,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句蒼白無力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得哪樣?”蕭承淵猛地打斷她,駕驂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意,焦躁地刨著蹄子。

“我只看到我的妻子,滿心滿眼都是另外一個男人,而這個人,是害死我無數袍澤、陷涼州於胡人鐵蹄之下的罪魁禍首。”他的目光如刀,掃過馬背上毫無知覺的溫景珩,殺氣幾乎凝成實質,“沈昭華,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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