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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失之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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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失之交臂

沈昭華思緒翩躚,不覺已經楞神很久,沐林一直看著她,似是在等她的答案。感受到他的目光,沈昭華回過神笑了笑:“沒什麽,都過去了。”

“是為了蕭將軍嗎?”沐林試探地問道:“你——很喜歡他嗎?”

被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問這麽私人的問題,沈昭華覺得很不舒服:“沐林公子,你僭越了。”

沐林卻沒有放棄:“不如我們交換,你也可以問我一個問題。”

“不必了,”沈昭華有些微慍:“我對公子的私事不感興趣。”

沐林看她真的惱了,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沈昭華拉了拉身上的披風,一股熟悉的杜若香傳來,她突然有些楞住——她身上的這件披風還是溫景珩的。長久以來,她竟然習慣了,沒有察覺其中不妥。

得想辦法換了它。可是溫景珩,為什麽偏偏也熏杜若呢?

她憶起小時候,她曾不解地問母親,為什麽要給她熏杜若,其香清冷、森然,母親給她講了娥皇女英的故事。淚灑斑竹的淒美,被母親講的哀婉動人,在母親的心中,情愛定然神聖而美好,因為父親畢生都深愛她。

她也曾因為母親的影響渴望一生一世一雙人,所以,當她喜歡上蕭承淵,她就只想追隨本心,義無反顧。

可她的夫君,飽讀聖賢書卻不像父親,她終究沒有母親的好運氣。

她暗自神傷,被沐林伸過來的手打斷,他的手中拿著一只兔腿:“烤好了,快吃吧。”

沈昭華驀地回過神,向後躲了躲,依舊聞到了他動作間飄向鼻尖的香氣。

濃烈誘人的烤肉香氣中夾雜著一縷熟悉的味道,讓她不由悄悄靠向他仔細聞了聞。

這股味道太過熟悉,所以一整天都被她忽略掉了。她轉頭看向沐林:“沐林公子,為什麽戴著面具?”

沐林撕扯兔肉的動作滯了滯,戴著銀白色面具的臉湊到她的面前:“姑娘不是對在下的私事不感興趣嗎?”

沈昭華微楞間沐林卻輕笑出聲,滿不在意地問道:“不如,我們交換?我還是剛才的問題。”

他的語氣太過隨意又充滿探究,讓沈昭華一下子失去了興趣,接過他手中的兔腿道謝:“多謝。”

“小氣。”沐林看她不願多說,沒再逼問。

沈昭華咬了一口兔肉,味道竟是她沒有料到的鮮美多汁。縱使她從吃遍山珍海味,依舊被這個味道驚艷,不由看向身側:“公子,你的手藝竟然這樣好!”

沐林看著她瞬間亮起的眼眸,也笑彎了眉眼,語氣裏滿是得意:“不算什麽,出門在外,總要滿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姑娘若是喜歡,我還有其他拿手菜,有機會做給姑娘吃。”

沈昭華聞言滿是欣喜,再沒了客套:“好啊,那就多謝公子了。”

“沈姑娘不必客氣,姑娘喜歡是在下的榮幸。”

沈昭華由衷的朝他笑了笑,低頭認真地吃起手中的兔腿。

正在此時,雁谷關大門轟然洞開,一列騎兵從關中魚貫而出。

沈昭華擡起頭,還沒看清人影,就看到為首的一匹通身漆黑如墨、比旁邊高出許多的昆侖馬,是蕭承淵的駕驂。

她心中一緊,手中的烤兔就掉在地上,沐林看到她的樣子,連忙問道:“姑娘,你怎麽了?”

她連忙將臉轉向沐林,躲到他的身後,手無意識地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疼的他不由皺了皺眉。

他擡頭看向騎著馬向著他們緩緩走來的軍隊,眉頭皺得更緊,他們這邊也起了一陣輕微的騷亂。

這個時辰,雁門關不會無故打開,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也無端叫人生了惶恐。

蕭承淵遠遠停了下來,駕驂安靜地佇立。

他的身後騎兵越過他,將商隊團團圍住。沐林感覺到抓著他胳膊的手劇烈顫抖。

“你不想見到他?”他輕聲問。

她掩耳盜鈴般往他身後又躲了躲,這一幕卻被蕭承淵抓了個正著。

“駕!”他輕喝一聲,駕驂便如通曉他的心意,緩緩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說時遲,那時快。沐林突然拉起她的手:“跟我來。”

他拉著她奔向離他們最近的騎兵,人群立即騷亂起來。紛亂中蕭承淵的聲音冷冷地傳來:“攔住他們。”

沈昭華的心跳如擂鼓,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蕭承淵的目光穿透混亂的人群,精準地釘在她身上。

她死死抓住沐林胳膊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

沐林拉著沈昭華,如同游魚般在瞬間因命令而動作稍顯遲滯的騎兵縫隙中鉆過,那騎兵顯然沒料到被圍困的商旅中會有人如此大膽且身手敏捷,下意識地伸手去拔刀。但沐林的動作更快!在擦身而過的瞬間,精準地翻身一腳將騎兵踢翻在地。

沐林一手猛地托住沈昭華的腰,低喝:“上馬!”

沈昭華此刻腦中一片空白,她忍不住轉過頭,對上了蕭承淵晦暗不明的眼神。幾乎是在對視的瞬間,蕭承淵猛夾馬腹,駕驂長嘯一聲,向著他們奔來。

沈昭華心中更加慌亂,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幾乎是憑著直覺,在沐林一托之下,手腳並用地撲上了馬背。

馬兒受驚,揚蹄嘶鳴。

沐林在沈昭華上馬的瞬間,輕盈地落在她身後,一手緊握韁繩,一手將她牢牢護在胸前。

“駕!”沐林雙腿狠狠一夾馬腹,韁繩一抖。這匹訓練有素的戰馬立刻如離弦之箭,朝著尚未完全合攏的包圍圈缺口沖去!

“攔住他!”蕭承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更多的騎兵反應過來,紛紛策馬追趕。

沐林的聲音在風中傳來:“給我攔住他們。”

說完他將身體伏低,幾乎與馬背平行,同時用力將沈昭華按得更低。

沐林控馬之術極為精湛,他並非一味直線狂奔,而是利用商隊遺落的貨物和地形起伏,不斷地變向、急轉,甩開身後的追兵。

與此同時商隊也紛紛從駱駝上抽出彎刀,與蕭承淵的騎兵交戰在一處。

只見商隊眾人出手招招狠厲驍勇,這絕不是普通商隊。

沐林借此機會策馬沖上一個小土丘,又猛地沖下,利用下坡的速度瞬間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蕭承淵緊抿著唇,親自策動駕驂追了上來。

漆黑的昆侖馬神駿非凡,速度遠超普通戰馬,幾個呼吸間就追至近前。

他目光如電,死死鎖住前方那抹礙眼的、包裹著沈昭華的深色披風,一件屬於別的男人的披風。

胡人帳中,能穿披風的,只有溫景珩,他只覺得心中一窒,喉頭苦澀。

“留下她,我放你走!”蕭承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他並未拔刀,而是伸手探向沐林的後心,試圖將他扯下馬來。

沐林仿佛背後長眼,在蕭承淵手掌即將觸及的剎那,猛地一個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同時,他空閑的那只手閃電般向後一甩,數道細微的銀光在夜色下幾乎難以捕捉,直奔蕭承淵面門。

蕭承淵瞳孔一縮,反應極快,身體後仰,駕驂長嘯而起,輕巧躲過。

這瞬間的阻滯,讓沐林再次爭取到了寶貴的幾息時間。他看準前方一片怪石嶙峋的區域,猛拉韁繩,策馬沖了進去。

蕭承淵穩住駕驂,眼中寒光更盛,命令緊隨其後的騎兵,“分左右包抄,務必生擒!”

怪石區地形覆雜,馬匹速度受限。

沐林仗著馬匹靈活和地形熟悉,在其中左沖右突。

沈昭華緊緊貼著他,能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和沈穩的心跳,竟奇異地讓她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偷偷回頭望去,只見蕭承淵的身影在亂石間時隱時現,緊追不舍。

他這是何必呢?帶她回去然後呢?他們之間何必再相見?

她失神間,沐林突然勒緊韁繩,讓她整個人撲向他結識的懷抱。

她連忙回身看去,一條湍急的河流橫亙眼前,河水在夕陽下泛著粼粼金光,對岸是陡峭的山崖。

唯一的通道,是一座看起來年久失修、僅容一騎通過的狹窄木橋。

沐林只是猶豫了一瞬,就猛地一夾馬腹:“抱穩,我們沖過去!”

戰馬嘶鳴著沖向搖搖欲墜的木橋。

就在馬蹄踏上橋板的瞬間,蕭承淵勒住駕驂,停在橋頭,擡手止住了身後眾人。

木橋年久失修,他不敢冒險,他懸著的心在看到他們安穩渡河的瞬間終於落了地。

“駕!”他剛要跟著過去,只見橋的那邊帶著銀白色面具的沐林抽出一把匕首,砍向本就年久失修的木橋。

他連忙勒緊韁繩看著對面的兩人,看著沈昭華衣衫略顯淩亂卻決絕冰冷的模樣,眼神覆雜難言。

他又一次與她失之交臂,為什麽他好像總是差一點,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嗎?

河水奔騰,風聲呼嘯。

他在溫景珩通過大巫師跟他索要通關文牒的時候就心中起疑,直到聽到商隊駐紮在關外,他就立即親自前來查探,可為什麽還是與她錯過?

沈昭華也在回望著他,她臉上的表情冷漠而決絕,是他從前從未看到過的樣子。

他想開口挽留,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心裏有萬千話卻堵在喉頭,怎麽也說不出口。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只能吞回肚子裏,只剩滿嘴苦澀。

可他終究舍不得這樣錯過:“阿昭,回來好嗎?”

沈昭華沒有說話,她拿過沐林手中的匕首,朝著自己的衣袍緩緩割下一角,輕輕揚了揚手,那一截衣袂隨風翩躚,朝著蕭承淵飄來。

他伸手想要抓住,可風又起,帶著它飄向天際。

他什麽都沒抓住,一只手徒勞的伸向前方,看著沐林掉轉馬頭,帶著沈昭華漸行漸遠。

他緩緩垂下手,臉上陰雲密布,聲音森森:“去追!另外告訴林岳,這個事交給他去辦,無論如何要把夫人帶回來,至於她身邊的人”他頓了頓,目光堅毅,似是下了什麽決心:“若不能生擒就格殺勿論,絕不能讓他活著回到漠北。”

“是!”

“等一下,”他叫住已經打馬離開的趙參將,艱難開口:“把他們兩個都安全帶回來。”

趙參將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最終什麽話都沒說,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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