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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他都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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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他都做了什麽?

蕭承淵走後,涼州城燃起熊熊大火,火勢沖天而起,濃煙滾滾,就連光禿禿的城墻,都如同幹柴般烈烈燃燒。

又是火油!

就是這場大火,足足阻了他們半日,攀雲梯架不上城墻,溫景珩捏緊手中的韁繩,怒意滔天:“垂死掙紮。”

他緩緩閉上眼,平息心中憤怒。

沈昭華眼中映著火焰,似是映著勝利的光,那漫天紅光中,蕭承淵的身影如同神祇般出現在眼前,她果然沒有看錯他。

她垂下頭,低低地笑。

她的笑聲不大,卻精準地落入溫景珩耳中,他悠悠轉過頭看她,目光一掃平日的慵懶散漫,狠厲無比。

餘暉將盡,火勢終於轉小,溫景珩陰鷙地下令:“攻城!”

準確地說,這並不算一場攻城戰,因為城上無人防守。

只是被烈火焚燒過的城墻依然炙熱無比,但溫景珩已經沒有耐心等待。

一個時辰後,已經有人忍著灼燒感攀上了城,溫景珩的眼中倒映著滾滾濃煙:“開城門!”

率先攀上城樓的人立即領命而去,沒多久涼州城門轟然洞開。

溫景珩雙腳輕擊馬腹,率先進入這座阻了他們三年之久的城池。

可他此時卻沒有半分喜悅,但他看著濃煙滾滾、空空如也的涼州城,依舊朗笑出聲:“好……好得很啊,蕭承淵!”

他倒是忘了,阻擋了他們三年的,從來都不是一座城池,而是那個聞名京都,謀略過人、驚才絕艷的故交。

他勒住馬韁,胯下駿馬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團團白氣。十萬鐵騎,黑壓壓一片,寂靜無聲。

只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無數嘲弄的巴掌。

他的雙手交握在馬背上,有節奏地打著節拍,掃過眼前濃煙滾滾的斷壁殘垣,對烏介吩咐道:“傳令下去,滅火、安營!”

烏介領命而去,身邊人流開始湧動。

溫景珩緩緩轉過頭,目光最終釘在囚車裏的沈昭華身上。

她依舊被縛在十字木樁上,七翟冠歪斜,珠玉在掙紮中零落,大紅翟衣沾染了塵土和方才馬蹄揚起的汙跡,淩亂不堪。

然而,那雙盈滿血絲的眼睛,在看清空城景象的剎那,竟奇異地亮了一下。

那光亮一閃即逝,隨即被更深沈的絕望和一種……近乎解脫的麻木淹沒。

她不再掙紮,只是靜靜地望著溫景珩,唇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無聲的譏誚。

“呵……”溫景珩喉嚨裏滾出一聲低笑,短促而突兀。

這笑聲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卻激不起半分漣漪,只讓周圍的空氣更冷了幾分。

他猛地一夾馬腹,策馬沖向城內,月白的衣袍在鐵甲洪流中劃出一道刺目的流光。

此刻的涼州城如同一座巨大冰冷的墳墓,他的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單調而空洞的回響。

溫景珩勒馬停在城中央,環視著這座空無一人的城池,胸腔裏那股被愚弄的怒火終於再也壓不住,如同沈寂多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他調轉馬頭,朝著囚車上的沈昭華飛奔而去。

眼看到了近前了他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直到馬蹄差一點碾碎沈昭華,他才勒緊韁繩,馬兒吃痛,長鳴一聲,整個上半身騰空而起,旋轉四十五度才堪堪停住。

他翻身下馬,幾步沖到囚車前,眼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將沈昭華連同這囚車一起焚毀。

他一把抓住囚車的木欄,指甲深深嵌入粗糙的木紋。

“沈昭華,你滿意了?”他幾乎是貼著她的臉低吼,灼熱的氣息噴在她冰冷的臉上。

沈昭華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眼神空洞而麻木。

仿佛他不存在一樣,他突然覺得沮喪。

他猛地直起身,眼神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胡人士兵,掃過烏介和那顏驚疑不定的臉。

他看到了拓跋風眼中一閃而過的貪婪,那目光正肆無忌憚地在沈昭華狼狽卻依舊驚心動魄的側臉上流連。

“怎麽?拓跋大人,對這和安郡主還有興致?”溫景珩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無比,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慵懶笑意,只是眼底卻無半分溫度,“不如,賞給你?”

拓跋風被他看得渾身一激靈,連忙垂下頭:“屬下不敢!”

溫景珩嗤笑一聲,目光再次落回沈昭華身上,他伸出手,猛地抓住她翟衣的前襟,用力一扯!

“嗤啦——”華貴的錦緞應聲撕裂,露出裏面素白的中衣。

沈昭華驚得猛地回過神,眼中是瀕死的羞憤和恐懼。

“溫景珩,你個畜生!”

溫景珩卻不理會她的咒罵,只是將那象征皇家恩寵的翟衣狠狠摜在地上,金線彩繡的翟鳥被塵土瞬間掩埋。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刻骨的厭惡,“把這身破爛,給我燒了!”

他說完解下自己的深色外袍,劈頭蓋臉地扔在沈昭華身上,將她破碎的尊嚴粗魯地裹住。

“帶走!嚴加看管!”他不再看她,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平靜。

士兵們噤若寒蟬,那顏猶豫片刻,出聲問道:“安排在何處?”

溫景珩看了眼沈昭華,沈聲道:“找間像樣的屋子,打掃出來,還是和我安置在一處。”

那顏揮了揮手,兩名士兵連忙將沈昭華從囚車上解下,押了下去。

溫景珩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涼州城冰冷而帶著焦土味的空氣,眼中燃燒起比之前更熾烈的火焰,那是被徹底激怒的覆仇之火,混合著棋逢對手的亢奮。

到底,是他小瞧了他。

他將手中韁繩扔給那顏,緩緩走在青石板上,用腳丈量著腳下的土地。

他的兩側,餘燼還在燃燒,火光照耀著他的眉眼,漫天的灰燼漂浮,弄臟了他俊美的臉龐。

可他不在乎,他緩緩地走著。

三年了,他等這一刻等了三年。

溫景珩帶著那顏和烏介將整個涼州城巡視了一遍,回來的時候月亮已經高懸。

他現在的住處,正是蕭承淵之前的府邸。這座院落是青磚所砌,損毀相對較少,那顏命人先幫他收拾了出來。

溫景珩推開那扇沈重的木門時,一股混雜著焦土和淡淡石葉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味道讓他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石葉香……蕭承淵慣用的冷冽香氣,即使主人已去,竟還固執地縈繞在這方寸之地,無聲地宣告著此處曾屬於誰。

月光慘白,透過破損的窗欞,在地面投下支離破碎的光斑,像灑了一地的碎銀,冰冷而淒涼。

那顏和烏介跟在他身後,俱是屏息凝神。

這間勉強收拾出來的屋子,是整座府邸損毀最輕的一處,青磚墻壁尚算完整,但墻角仍有煙熏火燎的痕跡,一張厚重的梨木桌案上,刀痕縱橫交錯,訴說著撤離前的混亂。

一張寬大的床榻靠墻擺放,鋪著他慣用的上好氈毯,與這殘破的環境格格不入。

溫景珩的目光緩緩掃過室內,最終,定格在屋子最陰暗的角落。

沈昭華蜷縮在那裏。

她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深色外袍,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和散落在地面、沾染了泥汙的幾縷烏發。

她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跳動的火苗投影,一動不動,仿佛靈魂已從這具軀殼中抽離。

白日裏被撕毀翟衣的極致羞辱,空城計下被徹底當作棄子的冰冷現實,似乎已將她最後一點生氣也榨幹了。

她像一尊被遺棄在廢墟裏的琉璃人偶,精美,脆弱,了無生機。只有偶爾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肩頭,證明她還活著。

她的面前,擺放著一碗清粥小菜,她卻動都沒動。

溫景珩看著這樣的她,白日裏那股焚燒理智的狂怒早已沈澱下去,化作一種更深的、更黏稠的陰郁,沈甸甸地壓在胸口。

他揮了揮手,那顏和烏介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沈重的門軸轉動聲格外刺耳。

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屬於蕭承淵的冷冽石葉香氣。

溫景珩沒有立刻走向她,也沒有走向床榻。

他就站在門口那片破碎的月光裏,身影被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墻壁上,微微晃動,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並未離開角落裏的身影,聲音不高,卻像冰棱砸在寂靜裏:“這味道,可還熟悉?”

他指的是那縈繞不散的石葉香,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卻字字如針,“你心心念念的夫君,連這點痕跡都舍不得替你抹去。他走得倒是瀟灑,留下這滿屋子的……念想。”

沈昭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卻依舊沒有擡頭,也沒有回答。

那“念想”二字,像鈍刀子割肉,比任何直接的辱罵都更讓她痛徹心扉。

溫景珩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終於邁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走向她,而是踱到那張傷痕累累的梨木桌案前。

案上除了一盞油燈,空無一物,幹凈得異常。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腹緩緩撫過桌面上那些深刻的刀痕,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專註,仿佛在觸摸蕭承淵留下的無形的挑釁。

溫景珩突然覺得有些乏了,他將床榻上的氈毯扯下扔在她腳邊,和衣躺在堅硬的床板上,再無聲息。

沈昭華蜷在離床榻最遠的角落,裹著溫景珩那件過於寬大的深色外袍。

袍子殘留的杜若氣息絲絲縷縷鉆入鼻腔,與屋內無處不在的、屬於蕭承淵的冷冽石葉香糾纏在一起,讓她胃裏一陣翻攪,幾欲作嘔。

第二日一早溫景珩就出門了,入駐新城,他手裏的事務繁多忙得焦頭爛額,再沒精力管沈昭華的死活。

直到入夜那顏過來匯報說沈昭華絕食了。

溫景珩聞言輕撫額頭,她還是如此不中用啊。可她現在還不能死,她和沈定邦對他來說,還很有用。

他迎著更深露重回到房間的時候,就看到她如昨夜一般蜷縮在角落,面前的食物一動未動。

他的眸子一窒,邁步徑直走向她。他站在她面前看她良久,她卻一動未動。

溫景珩緩緩蹲下,直視著她低垂的眼簾:“想死?”

他伸出手,修長如竹的手指捏起碗中的一塊胡餅,伸到她的面前:“我可是答應過令尊,要護你周全,你可別讓我難辦啊。”

沈昭華依舊一動不動,僵持良久。

“呵,”溫景珩將胡餅扔回碗中,拍了拍捏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他,“好啊,你想死,我成全你,不如我幫你死得快一點如何?”

他說完放開她,緩緩站起身,對外命令道:“來人,將她再給我架回囚車上!”

立即有人領命而來,將如行屍走肉的沈昭華架了出去。

被捆了一天一夜,她的生機便如大漠中的雨水迅速流失。

第二日,日上三竿的時候,她的嘴唇就已皸裂起了一層皮,口中饑渴難耐,連津液都已幹涸,每吞咽一下都幹裂刺痛。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溫景珩模糊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飄蕩在她耳邊:“想喝水嗎?”

他舉著一瓢水放在她的唇邊,她立即本能地舔了舔唇邊的水漬。

他蠱惑的聲音又響起:“想活命就點點頭,我立即叫人放你下來。”

沈昭華卻一動未動。

“你可想好了?”他的聲音轉冷,“你該清楚,我早晚有一日會攻陷京都,若你活著,可保你全族性命。”

沈昭華依舊未動。

“你的父親,可還等著你回家呢。他那麽疼你,你舍得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

沈昭華終於動了。

她輕擡眼簾,恍惚間好像看到了父親蒼老的面容。她想伸手觸碰,卻動不了,只能輕聲呢喃,聲音喑啞而破碎:“爹爹,晏晏不孝……”

她的聲音微弱,溫景珩卻聽清了,他的身體猛地僵住,手中的水瓢驟然墜地,一貫淡漠的雙眼瞬間盛滿恐懼,聲音裏透著從來沒有過的慌亂:“快!放她下來!”

恍惚中,一個紮著雙髻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輕笑著告訴他:“我叫晏晏,言笑晏晏的晏晏。”

“快點!”他慌亂地上前試圖解開粗糲的麻繩,手卻顫抖著不聽使喚。烏介和那顏從來沒見過他如此慌亂的模樣,連忙紛紛上前親手解開了沈昭華的禁錮。

她剛得了自由,身體就如同綢帶般悄然滑落,溫景珩連忙上前將她穩穩接入懷中。

抱住她的瞬間,他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輕顫,懷中的人輕得可怕,冰冷而脆弱,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

他低頭看著懷中那張蒼白如紙、沾染灰塵的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

但最終,所有的言語都被翻江倒海般的悔恨堵在了喉嚨裏,只剩下無盡的慌亂和眼底深處劇烈翻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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