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纏絲(二)

關燈
第11章 第 11 章 纏絲(二)

“別碰我!”

他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將纏在身上的柔軟軀體狠狠推開。

柳舒涵被這巨大的力道猛地掀開,踉蹌著向後倒去,重重跌到地上。

然而,身體撞擊的鈍痛,在體內那焚身蝕骨的藥力面前,微弱得如同蚊蚋。

她蜷縮起來,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雙手不住的抓撓著自己的手臂和肩頭,單薄的衣料下,白皙的皮膚瞬間被指甲劃出一道道刺目的紅痕,甚至有細細的血珠沁了出來。

蕭承淵看著她的樣子,心疼的情緒終究壓過了翻湧的怒火。他大步走到軟榻前,將她脫在旁邊的外袍撕扯成條。

隨後走到她身邊蹲下,他一靠近她的手就不安分起來,帶著灼人的溫度在他身上、臉上不得章法的抓著,留下一道道抓痕。

他冷著臉,用力地將她胡作非為的手控住,把她小小的身體翻了個身,用布條將她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她不滿地扭動,口中囈語,聽不清楚說了什麽,聲音喑啞難耐。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他索性將她的腳也綁了起來。她終於安靜下來,他長舒一口氣,頭發已經被她抓得淩亂,幾縷發絲散下來,遮住了眉眼。

他看著她圓圓的小臉痛苦地擰成一團,從臉上到脖子上直至……露出的鎖骨上,都溢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他幾乎是踉蹌著沖了出去,身影狼狽而決絕。

很快,他又回來了。

手裏端著一個沈甸甸的銅盆,裏面盛滿了剛從深井裏打上來的寒涼刺骨的井水。他臂彎裏搭著幾條幹凈的素白棉布巾。

他重重地將銅盆放在榻邊的矮幾上,冰冷的井水在盆中晃蕩。

他蹲下身,動作僵硬,一把將蜷縮在地毯上痛苦嗚咽的柳舒涵打橫抱起。

她的身體輕飄飄的,卻又像一塊燒紅的炭火,滾燙的熱度隔著薄薄的衣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絲涼意的靠近,無意識地在他懷中扭動了一下,滾燙的臉頰蹭過他微涼的頸側,發出一聲模糊的嚶嚀。

蕭承淵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抱著她的手臂猛地一僵,險些失手。

他猛地咬緊牙關,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將她再次丟開的沖動。

他幾乎不敢看她,動作笨拙而迅疾地將她放回到暖榻上,迅速拉過一床薄被胡亂蓋在她身上,只露出那張燒得通紅的布滿汗水和淚痕的臉。

然後,他飛快地退開一步,拉開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距離。

他抓起一條布巾,狠狠浸入那盆冰冷的井水中。

“嘩啦!”水聲刺耳。

他伸出手,用那濕冷的棉布巾,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克制,迅速而用力地擦拭她滾燙的額頭、汗濕的脖頸和……裸漏的鎖骨。

動作毫無溫柔可言,甚至帶著一種發洩般的粗魯,仿佛要擦去她所有的狼狽,也擦去自己本能的那份不該有的悸動。

柳舒涵在昏迷中無意識地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身體本能地追尋著那點涼意,微微向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配上她的嬌喘,如同無數細小的鉤子,狠狠扯動了蕭承淵緊繃的神經。

他擦拭的動作猛地頓住,捏著布巾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燒紅的臉頰,眼底翻湧的暗潮幾乎要將他自己吞噬。

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胸腔裏憋悶得快要炸開。

再睜開時,那風暴似乎被強行按捺下去。他重新將布巾浸入刺骨的冰水中,擰幹,再次覆上她的額頭、頸側……動作依舊僵硬,卻不再那麽粗暴,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妥協。

盆中的水,很快就被她的高溫蒸暖了。

他不知疲倦地換了一盆又一盆。

窗外的冷雨,亦不知疲倦地下著,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欞和屋檐。

燭臺上的蠟燭無聲地燃燒著,燭淚堆積,如蒼白的琥珀,又像凝固的嘆息,一滴一滴,緩緩滑落,堆積在冰冷的燭臺上。

蕭承淵像個不知疲倦的提線木偶,木然地重覆著手裏的動作。

他目光如寒潭,始終膠著在柳舒涵臉上,看著她緊蹙的眉頭在冰冷擦拭下偶爾舒展,又在她無意識痛苦瑟縮時猛地擰緊。

每一次她的瑟縮,都讓他捏著布巾的手指收緊一分。

時間在無盡的雨聲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柳舒涵急促而痛苦的喘息慢慢平覆下來,緊蹙的眉頭也終於松開了些許,陷入一種精疲力竭的昏睡。

只是臉頰依舊殘留著病態的潮紅,身體偶爾還會無意識地輕顫一下,如同驚弓之鳥。

蕭承淵最後一次將手中已變得溫熱的布巾丟回水盆裏,解開了束縛她的布巾。

盆中的水早已渾濁不堪。

他沈默地站直身體,高大的影子在燭光下拉得很長,投在墻壁上,微微晃動著,透著說不出的疲倦和沈重。

他垂眸,久久凝視著暖榻上昏睡的人影。最終只是輕嘆一聲,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在榻邊坐了下來,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個易碎的夢。

他沒有觸碰她,只是那樣坐著,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沈默的守護石像,又像一截被風雨侵蝕殆盡的枯木。

燭臺上的紅淚已堆積如山,最後一截蠟燭的火苗微弱地跳動著,掙紮著,終於,“噗”的一聲輕響,徹底熄滅。

暖閣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沒,只剩下窗外雨聲,依舊淅淅瀝瀝,無休無止。

那黑暗黏稠而沈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只有借著窗外極微弱的天光,才能隱約勾勒出他坐在榻邊的輪廓。

柳舒涵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喑啞而疲倦:“表哥,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為什麽就不能如了我的願?”

她微弱的聲音裏充滿了愛而不得的哀怨和命不久矣的自暴自棄:“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你為什麽就不能滿足我一下?你如果那麽厭棄我,又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你為什麽不幹脆一走了之,如此折磨我,看我醜態百出……”

“夠了!”一直沈默的蕭承淵突然厲聲打斷她。

他的聲音冰冷而沈重,仿佛又帶著嘆息:“柳舒涵!我近日看你情緒不佳,任你胡鬧,但你的胡鬧,也該有個限度。”

他站起身,低頭看向她的方向,身形在窗紙透出的月光中更顯修長挺拔,仿若神祇:“你聽著,縱然我還不清楚溫景珩到底給你下了什麽毒,可是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會有事,我要你——長命百歲!”

最後四個字,他猶如詛咒發誓。

柳舒涵聞言心中震驚,自軟榻上緩緩坐起,仰頭看著他高大的身影,聲音裏充滿不可思議:“你怎麽知道?”

“你十三歲到我蕭家,你有沒有心疾,我又怎會不知?”

他突然伸出手輕撫她的頭頂,無聲嘆息:“別再為我做傻事,我不值得你如此作踐自己。”

不等她回答,他站直身體後退了一步,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冷靜:“霜兒,我對你生不出任何歹念。”

“我們自小一起長大,我把你當成親妹妹。我可以疼你、寵你,滿足你想要的一切,卻唯獨,給不了你男女之情。”

他說完不顧她的反應轉身離去,身形映在月光中,堅定而決絕。

天光終於艱難地刺破了厚重的雲層和雨幕,灰蒙蒙的,帶著深秋特有的濕冷。

他沒有回房,而是徑直走向後園深處。

那裏有一方深潭,終年幽寒刺骨,是府中夏日儲冰之地。深秋的寒雨落在潭面上,激起無數細小的漣漪,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和刺骨的寒意。

蕭承淵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褪去外袍。他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入冰冷的潭水中。

“嘩啦—”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間沒過了他的腰腹,然後是胸口。

那足以凍僵骨髓的寒意如同無數根冰針,狠狠紮進他的皮膚,刺入他的血肉,身體本能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每一寸肌肉都在極致的寒冷中痙攣。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如同刀子般割過喉嚨。

然後,他整個人沈了下去,將自己完全沒入那寒徹心扉的潭水之中。

水面之下,是另一個寂靜無聲的世界。冰冷的黑暗包裹著他。

水波晃動,光線扭曲。

他垂在身側的手,在幽暗的光線中,一點一點地,死死地攥緊,在冰冷的潭水中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近乎透明的青白。

他不允許自己失控,可今夜自己的身體,毫無疑問可恨的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深秋的寒潭,是他對自己身體的懲罰。他怨恨這身體,竟然對霜兒起了齷齪反應。

可這具軀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鐵了心地與他對著幹,在刺骨的水中仍然蓬勃著青年男子特有的熱血,他的思緒潰敗,被牽引著不斷湧現出跟沈昭華的旖旎畫面。

水面之上,他頭頂散開的幾縷黑發,和潭面因他存在而蕩開的一圈圈漣漪無聲地擴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