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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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姜心神一震,瞳孔猛地睜大。

什麽?

皇兄是被人害死的?

以前她就隱約有些疑惑,皇兄自小與她一起長大,習武練劍。不說身體健壯如虎,但比起大多數男子,身體都是極好的。

是以,皇兄登基沒幾年,居然心瘁而死,她根本就不願意相信。但是無論是太醫的診斷用藥,還是皇兄表現出來的癥狀,都表明確實如此。

皇兄登基後宮人妃嬪不多,加上育有皇子的僅皇嫂一人。且那時候安親王府早已空置,皇室之中,除了自己,再無其他血親。

沒有帝位之爭,誰會去害皇兄?

“是誰?”

她想知道,到底是誰喪心病狂,膽大包天到毒害一個帝王。且連太醫和身邊的人都沒有察覺,如此可見此人隱藏得如此之深。能夠悄無聲息地害死皇兄,想想都令人膽寒。

據九知道先帝在她心中的地位,眸色一暗,道:“趙太後,或者說是趙太傅和趙太後父女倆。”

他們?

她的手緊緊地握緊,指甲掐進肉裏。怎麽會是他們?一個國丈,一個皇後,為什麽會害皇兄?

“為什麽?”

論理由,他們是最沒有可能害皇兄的。可偏偏是他們,到底是為什麽?她的眼中射出強烈的恨意,如果真是他們,那麽她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血債血償,趙氏一個都別想逃!

“他們深受皇恩,且那時候皇侄已經出生,後宮之中再無其他的妃嬪育有皇子。他們為什麽要害死皇兄,若是為了江山,有些說不通。江山遲早是傳給皇侄的,他們急什麽?”

據九眼眸幽深,北郡王世子若不是握有確實的把握,不會向自己透露半點風聲。對方選擇漏口風的對象是據九,足見北郡王父子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首先,他們二人,在世人的眼中,皆是大長公主最親近的人。其次,據九並未偏向大皇子一派。

更重要的是,皇貴妃是當年大長公主相中的人。

憑這三點,足以讓北郡王父子視他們為自己人。只是北郡王父子想不到現在的玉山郡主就是已故的大長公主,結果比他們想象的更要好。

碧姜看著他,眼中有疑惑有悲痛。

“當年,先帝偶爾想起安親王一脈,隱有不安,怕還有餘黨存世,於是派人暗查。不想查來查去,竟得知一個天大的秘密。安親王原本沒有反心,皆是被人慫恿的人。而慫恿之人,不是別人,正是趙太傅,趙太傅可以說是安親王幕後的軍師。彼時,你父皇沒有重用他,相反便是太傅一職,也僅是排在另一位太傅的後面。”

她眼中閃過驚訝,趙太傅原來是安親王的同謀。父皇在世時都沒有查出來,可見他隱藏得有多深。

如此心機深沈之人,怪不得連帝王都敢謀害。

“先帝怕弄錯了,命人細查,不想被趙太傅察覺。他怕趙家會被誅族,於是先下手為強,趁先帝未查清之前,命趙太後換了陛下的一味熏香。那熏香並無毒,需另一味藥引相合,才能不知不覺中令人力衰體竭。”

後面的話不用他說,碧姜已能想到。趙氏當時是皇後,宮中一人獨大,無論是換熏香還是放藥引都太過方便。便是太醫探出什麽不對勁之處,也會被她擋回去。

皇兄不會想到是枕邊人害自己,以為自己醉心朝政,真的虧空了身體。所以直到最後,皇兄都沒有半點的懷疑。

她的手慢慢握成拳,一拳砸在錦被上,“趙氏該死!”

趙家確實該死,謀害帝王,那可是滅全族的死罪。可是陛下是趙家的外甥,且大皇子亦是趙家女所出。

這也是北郡王世子顧忌的地方。

因為一個不好,反倒會讓趙家反咬一口,說他們是誣蔑,意在扶皇貴妃母子上位。

所以,此事得尋一個合適的時機,秘報給陛下。而這個去秘報的人,北郡王世子屬意他。只有他這個局外人去捅破此事,才最有說服力。

“北郡王掌握了證據,為何不上奏?”

“他們有顧忌。”

碧姜冷冷一笑,什麽顧忌,那是私心?人都有私心,她不是不知道。其它的事情她可以不管,也可以不去追究。但皇兄之死,恕她不能忍!

再是怒恨交加,她的腦子也是冷靜的,這就是皇家人的可悲。

她很快就想到北郡王父子的打算,看向據九,“所以他們選中了你!”

據九點點頭,“沒錯,北郡王世子是這個意思。若想一舉扳倒趙氏,半點不能出差錯。我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便是被人利用,我亦願意去做。”

她的事就是他的事,她的恨就是他的恨。

他知道她的想法,知道她最不能容忍的是什麽。為了她,他願意做北郡王父子手中的劍,去挑破趙家的真面目。

極度的憤怒之後,湧上她心頭的是無力感。她好像有一點明白老天為何讓她重活一回,就是想讓她看看,自己蠢到什麽程度。

為了仇人安逸的生活,自己在邊關拼死奮戰。便是丟了性命,亦沒有得到別人的感激,反而是忌憚。

還有就是皇兄的死,若不是她重生,她哪能知道皇兄竟是被趙氏給害死的。

所以冥冥之中,是讓她來報仇的!

果然天家無父子,無夫妻,什麽都沒有!

“你準備什麽時候去?”

她問道,若說真正對自己好的人,除了隱,她已想不到第二個。就算是為皇兄報仇,她也不敢讓他去冒險。

帝王心思難測,現在的皇侄,她不敢猜測。

她怕皇侄會為了皇家顏面,而秘密處置他。

“越快越好!”他答著,心知她必定十分急切。

哪知她卻搖了搖頭,“不急,這事再急,也沒有你的安危重要。”

他先是驚訝,很快湧起狂喜。她這是覺得自己比先帝的事情還重要了嗎?她是怕自己有危險,所以攔著自己嗎?

她嬌小的身體大半都在錦被中,被子拉在胸前,發絲散在兩側。一張欺雪寒霜的臉此時正如冰霜一般,瑩白如玉卻冰冷刺骨。

這樣的神情,仿佛又像是他所認識的那個率領萬軍的大長公主,冷靜沈著。

歷經過生死之後,她比從前更加的冷靜。

皇兄之死,若真是趙家人所為,那必是非除不可。但要怎麽除,全憑皇侄的意思。他是天子,龍心難測。

倘若隱去密呈此事,他或許會盛怒之下處置趙家。

但之後呢?

回過神來,他必會細細琢磨,越琢磨就會越覺得有疑點。帝王皆疑心病重,疑來疑去,最後呈上證據的隱便是首當其沖。

所以,事情要揭露,卻得有個過程。

“不能急,越急越是顯得刻意。事情過去多年,再急又能改變什麽?”

人已死,且過了十幾年。再急能令白骨覆生嗎?

“那我們要做什麽?”

她垂下眸子,沈思半晌,覆擡頭,道:“把這件事散出去,包括先帝死有疑點,及死之前正在查趙家與安親王合謀的事情一並快速傳開。”

帝王之家,最忌顏面。

他們把事情呈報給陛下,或許陛下會立馬處置,趙家倒臺,皇貴妃上位,皆大歡喜。但如果說這件事情是根刺,則刺紮的時間不夠長,陛下感覺不到痛。

所以他們要做的,就是讓刺紮得更深,日子更久。久到陛下痛不欲生,不得不拔!

“好,我即刻派人去做。”

他說著,腳步匆匆,掀簾而去。

珠簾在他走後,還在晃個不停,流光溢彩,美不勝收。但比起宮中的珠簾,還是略有遜色。萬福宮中的簾子皆用極品玉珠串成,顆顆飽滿,瑩潤通透。

可是誰知道華麗宮帷後面藏著怎麽樣的陰謀?

權勢,寵愛,至高無上的地位。令後宮的女人爭鬥不休,看得見的,看不見的,那些個手段你來我往,至死方休。

無情最是帝王家,父子都能自相殘殺,何況夫妻?

她仰望著紗帳,直至眼睛酸痛,然後慢慢地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的往事,她與皇兄的點點滴滴,現在想想,或許是她在宮中感受到唯一的溫情。

子時已過,她還沒有睡意。

聽著有人輕手輕腳地進來,再聽到珠簾發出的悅耳聲響,鼻息中聞到熟悉到令人心安的氣息,心知是隱回來了。

她現在不敢想象,如果沒有隱,她就算是重生回來知道那麽多的真相,又能怎麽樣?

便是能親手收拾趙家人,她又有什麽意義?

或許老天可憐她生在皇家,親緣淺淡,芳年早逝不識人情溫暖,所以才會讓自己重活一世,看到前世忽略過的東西。

那是他的感情。

她感覺床榻一沈,身子往外面靠過去。

他身體一僵,聽到她極輕的聲音。

她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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