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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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見她手指向自己的衣服。視線下移,看到那癱紅色的汙漬,表情像是凍住一般,不知該做何等反應。

這個東西是什麽?哪裏來的?

“那個……我月信來了……”

她說完這句話,臉色雖然沒變,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畢竟在世人的眼中,葵水被視為不潔。

尋常人家如此,皇家更是忌諱。司寢的太監會詳細地記錄每個妃子來月信的時間,便是有那不規律的,也得提前報備,以免沖撞帝王的龍氣。

據九僅是“嗯”了一聲,便到屏風後面去更衣。

碧姜也要起身,但猜想著被褥以及自己身上必是臟得更多。索性等他出去後,再喚挽纓進來。

多年主仆,碧姜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直接說了一下事情,就見挽纓立馬去箱子裏翻出備好的物品。

“你幾時備下的?”

“奴婢想著,郡主您最近氣色好了許多,怕是遲早會來,所以就提前備下。”換纓說著,趕緊備了熱水,服侍她清洗一番再更衣梳妝。

夫妻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國公府,據九去上朝,而碧姜則是要進宮。

以前她初潮至的時候,因自小調理得當,並不覺得難受。但現在,腹間那種隱隱的酸痛不時地傳來。

自小受虧的身子,雖然近期在調養,卻還是無法與她之前相比。

太監引著她進宮,挽纓和侍劍照例留在宮外。比起上一次,這次她心情平靜許多。可能是對過去的親人徹底死心,反倒有一種局外人的感覺。

進到皇後的宮殿,卻意外發現皇貴妃也在。

皇貴妃還是明艷的裝扮,華麗不失貴氣。而皇後自詡才女,打扮上偏向清雅。若不知兩人身份,哪裏看得出來誰是皇後,誰是妃子。

皇後板著個臉,那種裝出來的清高模樣比起太後還不如。一個母儀天下的女人,理應大氣,甚至可以是霸氣。

但這兩種,碧姜在趙家女子的身上都沒有看到。

趙皇後心裏氣的是皇貴妃,不知皇貴妃今天抽得是哪門子的風,居然來給她請安。陛下有過口諭,說二皇子年幼,皇貴妃要照顧二皇子,就免了早晚請安。

誰知好巧不巧,皇貴妃今天趕在今天來給她請安。

碧姜行過禮後,就被賜了座。

“上次見郡主時,正是郡主受封之日。再次相見,郡主已是國公夫人。人常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郡主身份變化之大,連本宮都覺得驚嘆不已。”

皇後不待見碧姜,一則是瞧不上對方的出身,二則是因為小堂姑趙靜玥。若不是父親想拉攏敬國公,她才不願意看到這張禍水一樣的臉。

女子最重要的是淑才兼備,納妾才要納色。

往往長得艷麗的女子,俱都是妾室一類,比如說皇貴妃。再是與陛下訂過親又如何,命格天註定,天生就是做妾室的料。

“陛下龍恩,玉山感激不盡。”

她回答的得體,讓趙皇後接下來的話全部咽了回去,好不憋氣。

皇貴妃低頭輕笑,就說是大長公主看重的人,豈是一般沒見識的婦人。她亦有心在碧姜面前賣好,所以今日才會出現在皇後的宮中。

趙氏最見不得皇貴妃的笑,那種輕笑,三分了然七分看戲,讓人恨得牙癢癢。偏生陛下護得緊,她這個皇後都得相讓三分。

惱怒之下,把趙太傅的吩咐忘諸腦後,冷笑道:“陛下是賣大長公主的面子,你當有自知之明。更應該克己覆禮,謹言慎行。我怎麽聽說國公府分了家?朱太君還在世,哪有兄弟分家的道理?”

“回皇後的話,分家之事臣婦一個婦人插不上手。皆是婆母和國公爺兩人商議之後做的決定,且其他幾房叔伯皆同意,共分去國公府五成的家產。”

國公府的事情趙皇後是知道的,連那五成家產的說法也一清二楚。

“敬國公倒是大方,你理應夫唱婦隨,友愛妯娌們。可是本宮聽說,敬國公主張分家不假,卻還是想照應其他兄弟。反倒是你一分家後,就立馬把國公府一分為二,可有此事?”

“回皇後娘娘的話,確有此事。既然分家,現應分府而居。臣婦雖許多規矩不懂,卻是知道樹大分枝的道理。無論是皇家還是百姓,皆是如此。婆母和國公爺亦讚同臣婦,認為此舉甚為妥當。”

一來一去,兩人的對話雖然聽著平常。但殿內的氣氛明顯僵硬著,隱有些劍拔弩張的緊張。

皇後本意是敲打碧姜,反倒被碧姜全頂回來。她雖是皇後,太確實不宜插手臣子的家務事。再說分家就要分府,這是常理。

果然是大長公主教過的,伶牙俐齒真叫人不喜。

皇貴妃最喜歡看趙皇後憋屈,同時再次在心裏稱讚碧姜,不愧在大長公主身邊呆過一段時間。說話頗有分寸且絲毫不相讓,很有大長公主的氣勢。

“各家有各家的規矩,既然皆大歡喜,又何必拘於老規矩。想來國公府的老太君和敬國公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的決定。”

趙皇後見皇貴妃替碧姜說話,心知北郡王一派也起了拉攏敬國公府的心思,不由得心中暗氣。自己貴為皇後,大皇子是嫡長皇子,按理來說明正言順。

但每次面對皇貴妃,她總會有心慮之感。

因為這後位原本是對方的,而自己與太後確實是耍了一些心機才謀過來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她的眼中,皇貴妃就是一根刺。而皇貴妃所出的二皇子,就是那尖尖的刺針,母子倆人的存在,無時不刻地在刺著她的心。

“皇貴妃倒是會做好人!”

“臣妾多嘴了,皇後恕罪。”

嘴裏說著恕罪,人卻沒有起身。看在趙皇後的眼裏,不免又是一陣氣惱。

這種氣惱紮在她的心裏,她頓時惱火起來。收拾不了皇貴妃,給玉山郡主找找不痛快的事情,她還是可以做的。

“本宮不過是念在郡主出身不高,或許不知道世家的規矩,所以才會有心提點一二。世家的主母,最忌生妒,萬不能學那些個妾室,只知道爭寵而不顧全大局。敬國公年紀不小,而郡主看著身體太過單薄,恐不好生養。子嗣為大,本宮實不忍看國公府枝單葉薄……”

說到這裏,趙皇後停了一下,看向碧姜。

碧姜依舊低著眉眼,像是在認真聆聽的樣子。

趙皇後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宮女,接著道:“本宮身邊的白芍,端莊大方,跟在本宮身邊多年。別的不說,規矩是最好的。你領回去,無論是侍候敬國公,還是分擔府中的事務,都是一個助力。”

這是要給她塞人?

碧姜想著,心中冷笑。趙家的姑娘說得好聽都是才女,怎麽一個二個這麽不討人喜歡。成天端著清高的模樣,做的事情卻是半點與清高不沾邊。

“此事臣婦不敢做主,還請皇後娘娘恕罪。”

趙皇後臉色一變,這低賤女子好生不知規矩。自己一國之後,給她賞個人,那是整個國公府的福氣,她竟然敢拒絕?

正欲動怒,只見碧姜已起身離座,跪在地上。

“皇後娘娘息怒,實則是事關國爺爺的性命,臣婦不敢遵從。”

“郡主你快說說看,皇後娘娘賜個人,怎麽就和國公爺的性命扯上關系了?”催促的是皇貴妃,她是真替碧姜著急。

違抗皇後的旨意,雖不如違抗皇命那麽嚴重,但也是能掉腦袋的事情。

“回皇後娘娘,臣婦嫁給國公爺之日。國公爺曾對天起誓,此生絕不納妾,否則願受天火焚身,萬雷齊劈之苦。是以,臣婦不敢受娘娘的賞賜。”

趙皇後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這個理由,便是她貴為皇後,亦不能強人所難。

想不到敬國公竟然會說那樣的話,這點她不會懷疑碧姜說慌。在她看來,一個低賤出身的女子,是萬萬不敢編造這樣的慌話。

碧姜心裏玩味著,這話是她剛才急想出來的。雖然隱沒有說過,但是他若敢納妾,便是天公不罰他,自己也不會饒過他。

當然,她相信隱。

隱絕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所以她才敢把誓言說得極為惡毒。趙皇後如果還執意賞人,那就是想要臣子的命。便是說到陛下那裏,她都是占理的。

那被趙皇後提名的白芍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剛飛升上天,片刻間就跌落在地,摔得粉碎。還沒來得高興,一瓢冷水就將她澆得透心涼。

皇後臉色變了幾變,終是恢覆到以往高傲的模樣,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此事就算了。”

“多謝皇後娘娘體恤!”

沒能給碧姜添上堵,自己還窩了一肚子的火。趙皇後覺得是怎麽看怎麽就不順眼,這低賤的女子偶爾間不經意的表情和動作,與大長公主還真像。

怪不得敬國公會娶她,怕就是因為如此。

這麽想著,心裏好受一些,讓碧姜起身。

碧姜重回位置上,重新低頭順眉。看得趙皇後心裏又有了氣,就是這樣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女子,居然能得到敬國公的獨寵,何等的命好?

想想遠嫁的靜玥小堂姑,聽說一路水土不服,上吐下瀉的。還沒到燕赤,人就瘦得不成人形。相比起來,眼前的女子簡直是在福窩裏。

拉攏不成,添堵又沒成。

趙皇後半點不想再看到碧姜,尤其還有那賴著不走的皇貴妃。借口頭疼,讓她們都退下了。

出了皇後的宮門,碧姜真誠地向皇貴妃道了謝。無論對方有什麽樣的打算,總歸還算是幫了自己。

皇貴妃笑笑,讓她不必放在心上。

目送著她跟在太監的身後出宮,皇貴妃長長地嘆口氣,幽幽地道:“也是個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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