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突然,她翻了一個身,身體轉向床內側。待她均勻綿長的氣息傳來,他才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的榻上。

而似乎睡熟的碧姜,眼皮微動,並未睜開。

隱為何半夜起來看她?

她疑惑著,終是不得其解,慢慢再次睡去。

天亮時,龍鳳喜燭還在燃著。

新媳婦要給公婆敬茶,這是規矩。朱太君一早就起身,她年紀越大,越是少覺。坐在廳堂中,也沒讓人去主院催促。

西院的那些人,便是不派人去知會,也會來的,她想著。果不其然,沒多久就聽到一陣喧鬧,緊接著幾房人都擠進廳堂。

加上那幾十個庶孫庶孫女,廳堂擠得滿滿當當。朱太君神色如常,若不是國公爺的大喜日子,她還真不願看到這烏泱泱的一群人。

除了那些妾室,該來的都來了,就連七房剛出生沒多久的兒子都被婆子抱著。

一大群人,就是沒人大聲說話,也夠鬧騰的,更別提還有不知事的孩子們。朱太君等他們請過安,各自坐好,才覺得耳根子清靜一些。

碧姜和據九進來時,大家齊齊看向他們。男的高大俊美,儀表不凡,氣勢逼人。女的嬌小美貌,姝麗無雙。

兩人身著同色系的衣服,端地是一對金童玉女,人人艷羨。

庶子們的眼睛大多地停在碧姜身上的,早就聽聞玉山郡主長得貌美,沒想到會美成這個樣子。看上去稚氣中帶著艷麗,明明是兩種相違的氣質,卻楞是讓人覺得融合得恰到好處。

假以兩三年,等她再長開些,還不知要美成何等模樣。

幾房媳婦也在心裏嘀咕著,論長相,兄弟十二人,唯國公爺最為出色。且看身份,他是國公,而她們的夫君,不過都是庶出。

人比人氣死人,一個落花巷裏出來的女子。平白得了護國公主的青眼,一躍成為皇家郡主,還嫁給一品國公。

論身份,她們的出身,哪個不比眼前的女子好?

可偏偏,她現在是國公夫人。

碧姜也不著痕跡地掃視著他們,說起國公府的這些庶出男丁,其實長得都不差。老國公是個愛色的性子,他納的妾室首先要的就是好顏色。

那他的妾室所出的孩子,自然就不會難看。

還有那些孩子們,若不用帶著成見的目光去看,長得都很是好看。大的有十幾歲,小的不過是剛出生不久,還在繈褓中。

夫妻二人並肩走著,在朱太君的面前跪下,口中稱著母親。

新人拜見長輩,要喝過媳婦茶,才是據家人。朱太君滿意地接過她遞上前的茶,喝了一口。

“好孩子,快起來吧。”

朱太君把見面禮擱在茶盤上,依禮,婆母給的禮是要當眾折開的。碧姜把那小匣子打開,只見裏面是一沓地契。

“這是我們國公府裏的家當,祖輩們傳下來的。傳到我的手上,東西已是少了五成。現在我把家底傳給你,希望你和國公爺能把咱們國公府發揚光大,不負祖宗們的厚望。”

碧姜沒想到朱太君會在新婚第一天就交權,至於朱太君提到的東西少了五成,想都不要想,是老敬國公給敗掉的。

汪氏盯著那紫檀的匣子,臉色極為難看。

那是她多年來一直夢寐以求的東西,誰知道婆母隨隨便便就給了玉山郡主。她垂下眼眸,不讓別人看到她眼中的不甘。

碧姜臉色平常,把匣子合上遞給了旁邊的侍劍。朱太君在心裏暗暗點頭,這份面對財物泰然視之的態度,就擔起得國公府的當家主母。

怪不得公主對她另眼相看,確實比一般的世家貴女都要大氣。

不怪碧姜表情尋常,實在是她當公主那些年,見過太多的好東西。一匣子國公府的地契,還真沒有讓她動心的地方。

何況,她並不認為自己是國公府真正的女主人,這些東西遲早要交出去,不過是暫代保管。

“多謝母親。”

據九說著,與碧姜一同起身。

按理說,在座的有八房是兄長,但因為是庶出,所以只相互見了禮。爾後,他們分別坐在朱太君的左右手,含笑聽著朱太君身後的婆子一一介紹。

庶兄也是兄,占著長。那八房庶嫂倒是備了見面禮,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碧姜也不計較,全都讓侍劍收著。

待到那幾十個侄子侄女來給她行禮時,她心中失笑。看汪氏神情,莫不以為她備的禮不夠,今日會丟個大臉?

此時,趙嬸捧著一個小箱子進來,一打開,裏面全是備好的禮。

侄子全是小金鎖,侄女全是金貔貅。個個都是實心的,足有二兩重。幾十個擺在小箱子裏,金燦燦的一片,閃得人眼花。汪氏一瞧,立馬心生妒恨。

早就聽說,護國公主去世時,把公主府裏所有的東西都贈給了玉山郡主。此事果然不假,若不然,一個低賤出身的女子,哪裏會出手如此闊綽。

比起她們送的那些銀簪子珠花之類的,碧姜此舉,無疑是在打她們的臉。

財帛最是動人心,得了便宜,哪有不討好的道理。除了汪氏,其餘的幾房媳婦明顯熱絡許多。說實在的,之前國公府沒有回來時,她們都被大房壓著。

大房事事占盡好處,她們也不敢說些什麽,誰讓人家占著長。

“你們還不快謝謝郡主。”二房的白氏笑著,朝自己的幾個孩子吩咐著。

很快稚嫩的謝禮聲不絕於耳,碧姜含著笑,對他們露出和善的笑容。

此時,七房的那個新生兒哭鬧起來,朱太君忙讓他們回去。緊接著,幾房人先後告辭,很快廳堂裏只剩他們正房一家。

“看看,生怕少占便宜,連那不滿月的都抱過來,也不怕吹了風。”朱太君搖著頭,頗有些看不上那些庶出。

以前老國公在世時,府裏烏煙瘴氣的,那些庶子們天天想方設法地從公中撈好處,加上那些不省心的妾室,弄得整個國公府都像市井似的,吵鬧不休。她天天就呆在自己的院子裏,真是多看一眼都覺得難受。

“費些銀錢不怕,就怕人心不知足。”

“我的兒,還是你想得開。偏生就是有人看不透,為了銀財,成天鬥來鬥去。”

碧姜微笑著,眼睛隨意四下看去,並未看到那位朱六娘。不知是被送回朱家,還是今日沒有出現?

“母親,怎麽不見朱家表妹?”

朱太君嘆一口氣,“國公爺要大婚,我本想著,趁你舅舅舅母上門坐席時把她帶回去。哪知她竟然病了,這不,正在屋子裏養病呢。”

“原來如此。”

養病是假,拖日子才是真吧。看來這個朱六娘倒是有些心計,明知隱現在已經娶妻還賴在府中不走。只怕所圖的是國公府的富貴,竟是連做妾都不在乎了。

朱太君似是知道她所想,略帶歉意地道:“等她病一好,我就派人送她回家。”

“若是母親覺得日子無聊,想找人陪著說說話,朱家表妹多留些日子也無妨。”

“還是你貼心,你無事時多來陪陪我,母親就不會無聊了。”

朱太君哪裏不知自家那侄女的心思,但到底是個姑娘家,總不能把人給趕出去。她想著,說不定是自己那好嫂子支的招,要不然大哥和大嫂怎麽一坐完席就像火燒屁股似地回了家。生怕自己提起讓他們帶走六娘,而他們一走,六娘就病了。

對於娘家人,朱太君早就冷了心。

上次朱太君提過自己娘家的事情,碧姜心裏明白她的難處。於是笑笑,沒有再繼續談論那個朱六娘。

此時朱六娘正靠在床頭,聽丫頭小聲地說著正院發生的事情。

“小姐,那些可全是實心的金鎖和金貔貅,滿滿的一箱子,晃得人眼睛都疼。”

朱太娘白著臉,手裏絞著一方海棠帕子,俏臉未施脂粉,我見猶憐。說到長相,朱六娘確實算得上是難見的美人兒。

只是與國公夫人一比,就差了一大截。

丫頭想著,當然不敢說出口。

“哼,她倒是會賣好,別人的銀子花起來就不知道心疼。”朱六娘憤慨著,眼裏全是冷光。

要不是大長公主,那個低賤的女子還不過是永忠侯府買回去的一個玩物。也不是使了什麽媚惑人的法子,生生讓公主給瞧上心。

不僅給她請來一個郡主的封號,還把她許給了國公爺。現在,還拿著公主府的銀錢到處擺闊氣,裝好人。

“六小姐,依奴婢看,那個地方出來的女子,都是極難生養的。她再會用銀子籠絡人又如何,等過個幾年,她肚子還沒動靜,莫說是老太君,就是國公爺,也容不下她。”

丫頭的一番話說得朱六娘的臉色轉陰為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你說得沒錯,我們只管等著。我就不信,一個不能生養的女子,憑什麽永遠霸著國公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