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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念奴嬌 “我是她的先生,亦是她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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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念奴嬌 “我是她的先生,亦是她的師父……

孟知微今日收到了兩幅畫。

蔣小姐委托她交給裴撤的畫, 她雖心中有些波瀾,但到底並沒有對這個事十分過不去,只是讓人給了裴撤身邊的小廝。

但手上這幅, 她擺在案桌上看了又看。

孟知微只知道溫先生會作畫,可不知道他丹青之術竟然這麽好,在這樣簡短的時間內,他竟然將皇家花園裏那些精妙絕倫的建築快速地都畫下來了。

再看他落筆的筆觸,時而鋒利, 時而柔軟, 可知他畫作之時應是極為專註的。

她順著他畫作的每一個紋路, 都能想出來他當時落筆的時候的每一個神態。

回過神來後,孟知微才反應過來, 她這是怎麽了,知道他為別人而作畫的時候心中失落苦澀, 但又在知道了這畫是為她而作之後, 依舊如此惴惴,好像心口嚴嚴實實地堵了一塊很大的石頭, 她怎麽搬也搬不開。

她回想起白日, 她收下畫,心中酸澀難擋, 她只敢將這種沒來由的哽咽藏在揖禮中:

“秋日將到,一場雨一場涼,今年又是大寒之年, 先生要註意身體。”

雨後葉落了一地, 枯黃橙紅,如同那紅磚皇瓦的大昶皇宮。

“我會的。”他頷首。

……

孟知微找了最好的畫師,給畫作配了白玉卷軸和鎏金流蘇。

她將它藏了起來。

——

孟知微後來才知道王府裏的玉面公子是哪一個, 竟然就是那天她在宮裏看到過“口出狂言”的人。

她是岐王一直帶在身邊的謀士,是岐王很信任的人。這樣的人必然是知道岐王不少的事,但孟知微卻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接近她。

孟知微還讓小山發動百曉閣去查過這個玉面公子的來歷,這一查才發現這個玉面公子,還真不是一般人,她是探花郎出身,因為男扮女裝本是要被發現入獄的,岐王救了她一命,欣賞她的才華,於是留她在府上做謀士。

她也不像尋常女子般喜歡胭脂水粉,唯一的愛好就是去問書齋找一些奇怪的書看。

孟知微跟著去了好些天,發現她就是日出而去,日落就歸,看的書什麽別類的都有,但也找不出什麽稀奇的地方來。

她手上的線索斷在了這裏,倒是有些苦悶,隨手在問書齋拿了一本不起眼的書,等到她拿過來之後,才發現竟然是《周髀算經》。

這本涵蓋了算數和蓋天論的古籍非常晦澀難懂,孟知微看到書籍上留下的筆跡,一眼就看出來了上面的批註是先生所作。

她隨意翻了翻,書籍本是晦澀難懂的,但因為有了那些批註之後,反倒是也沒有那麽難以理解了。

“小五公子?”

孟知微卻意外聽到了有人叫他,在這裏知道她小五這個稱謂的人不多,她轉過頭去,發現竟然是莊曜。

和從前相比,莊曜雖然穿著依舊清苦,但面容光鮮了許多,他遇見孟知微,還與她作揖,闡明當時在宮中不便認她的緣由。

他問溫先生好,問她好,她都一一作答,他還與她說到,他如今在石閣老門下,石閣老還特意讓他編撰亡師遺傳。

孟知微知道,那便是父親生前還未編著完成的那本。若是有一天他能秉承父親遺志將父親未完成之作重現世間,父親也不算所托非人。

她雖不能表露自己的身份,卻也對他肅然起敬。

“勉勵。”這一聲來自於身後的另一個須發皆有些發白的人,莊曜轉身之後,卻發現來人是石閣老,於是他往後退了退,與他作揖。

石閣老穿了常服,也是一身儉樸,他見到孟知微,還與她行君子之禮,她連連回禮。

她手中還握著那本《周髀算經》,石閣老看到不由地有些驚訝:“此書如此晦澀,想不到這位公子竟然對此感興趣。”

孟知微忙合上書,再度作揖:“小人連大字都不認識幾個,又怎麽會看懂呢,只怕是汙了聖賢所著。”

“哎,世人皆得讀書,公子又何必妄自菲薄。不過老朽正在尋此書,可否皆與老朽一看。”

“自然。”孟知微雙手奉上。

老者接過她手中的書籍,他依然過了花甲之年,卻依舊穿著清苦,手不釋券,的確是文人風骨。

她拜別完,回了岐王府。

岐王豢養獅隊,按照之前和岐王的約定,她每隔三五日都會去岐王府教導那些小娃娃組成的獅隊。

這些日子,她一邊教著,一邊觀察著岐王府的動態,岐王府守衛森嚴,尤其是岐王的書房,外頭有三班倒的重兵把守,她好不容易莫清了這些士兵的交接時刻,卻發現要進岐王的門還得有鑰匙。

那鑰匙就在那玉面公子的手上。

孟知微苦求不得時,姚棟卻把她拉到了角落裏。

他拿出一把亮閃閃的東西在孟知微面前。

“你哪裏來的鑰匙?”

姚棟:“我闖蕩江湖學過不少臟本事,這鑰匙是我從那玉面公子身上偷的。”

孟知微:“她不見了鑰匙定是要把整個王府都掀翻的。”

“不會。”姚棟卻篤定地說到,“我已經還回去了,這是我做的覆刻版。有了它,就能打開岐王書房的門。”

“這……”孟知微看著手裏的鑰匙,“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才是。”

姚棟:“你別這麽說,我也沒什麽好幫忙的。”

孟知微:“你的阿姐找到了沒有?”

姚棟眼神略垂,稍稍有些飄忽:“沒有,我悄悄盤查了王府所在的家丁來歷,還是沒有見到和我阿姐相似的人。”

孟知微安慰他:“別灰心,或許是遺漏了呢?”

姚棟:“小五,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其實我心裏也有個聲音,她或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你也不用安慰我,為今之計,你早日拿到鑰匙,早日找到洗刷自己冤屈的證據才是。”

孟知微點點頭。

她等了好些時候,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裏找到了潛入書房的機會。

今日換班的守衛因為天氣惡劣懈怠,到了換班點未曾出現。

狂風暴雨中,孟知微捏緊手中的鑰匙,借著外面微弱的燈光打開了書房的門。

她誰都沒告訴,一顆心七上八下地握著一個微弱的火筒子,在書房裏翻找。

屋子最中央是一張紫檀木桌,上面放了許多珍藏的字畫,頂天立地的兩個書櫃上擺滿了書籍和卷宗,更有金銀珠寶等罕見的稀世珍寶擺放在側。

孟知微對這些都不感興趣,她要找到密室,偌大的王府書房外面守衛如此嚴格,定然有什麽不敢告人的秘密。

她不斷地翻閱著放在那兒的書籍,敲打著書櫃之間的縫隙,直到看見墻上那幅父親所著的《祥雲圖》。

外頭忽然狂風一陣,掀開掛在那兒的畫卷被掀開,就在這一瞬間,孟知微看到墻面有條裂縫。裂縫裏頭露出來一些金屬光澤,她隨手翻找著機關,卻並沒有發現可以打開的機關,她伸手去觸碰,指縫碰到門裏面的感覺是涼颼颼的,應該是什麽金屬一類的東西。

金屬鎖鑰非人力能強行拆開,且她翻遍了整個屋子都沒有找到可以打開的地方,她料想,最重要的東西,或許就在這裏面。

孟知微悄無聲息地觀察著那個鎖鑰的樣子,預估了它裏面的結構和大小,記於心中,又在士兵來之前悄悄地把這一切都放回原樣。

風雨過後,樹蔭晃蕩緩和了一下,孟知微壓低了身形從房門中出來,她回了房間,按照記憶裏的樣子,做了一副圖出來,然後給了牛小山。

這之後的幾天,岐王府倒是沒有什麽別的動靜,倒是一事來的突然——

長公主府突然有人上門。

岐王的那個家仆拿著從長公主府裏拿過來的帖子,遞了上來。

他神色匆忙:“裴公子,長公主發了帖子來王府,邀請您進宮舞獅。”

長公主?

她與長公主素無交集,今日為何突然想邀。

孟知微:“大人稍等,容我叫上我的搭檔同伴。”

誰知道那人卻全然沒有商量的餘地:“長公主只請了裴公子。”

孟知微稍加思索:“那容大人讓小人換一身衣服吧,小人容貌不齊,恐沖撞長公主。”

出於對身份高貴的人的重視,那位大人這才算是點了點頭容她回去換一身衣服。

孟知微回了自己的院子,隨手從櫃子裏隨便拿了一套衣服出來。然後她匆匆的趁人不備,去院子裏把那只小山留給她的灰鴿拿了出來。

她寫完紙條後徑直讓鴿子去找了小山,讓小山一起聯合裴撤幫忙想想辦法。

長公主突然找他,她不知道是何緣故,但她肯定確定的,這必然不是什麽好事。

看到那鴿子飛出了院子之後,她才稍加安心跟著那宮裏的人走了。

——

孟知微這信是傳給小山的,小山左思右想,想起自家師父的囑托,於是就飛鴿傳書回了解孤山。

解孤山的平靜被這突然發過來的鴿子打破。

收到鴿子信的的唐子玉急匆匆地往風月堂趕。他人還未踏入風月堂的門檻呢,就提高嗓子對著在坐在那兒編著古書的人說道:“溫確,你的簍子是越捅約大了!”

修書著傳的人只是擡頭看他一眼:“此話又從何說起?”

“從何說起。你自己看。”唐子玉把鴿子帶來的消息往他面前一置,溫淮川停下筆,來拿過。

唐子玉:“我還未來得及說你,你說你也真是的,你明明知道小五接近岐王會有危險,你不勸阻她也就算了,你甚至還在采青賽讓我去幫她站臺助威,不惜讓我這隱世多年的百曉閣閣主出山。”

溫淮川看完那傳過來的書信,又將其卷起來,還原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我又如何能勸得住?”

“可你明知……你明知她的身份……”

“我又何嘗不想將她綁回來,就鎖在這解孤山罷了。但我若是將她強行帶回來,見她日日在解孤山皺著眉頭。心中一直記掛殺父滅家之仇,她又豈會開心呢。”

唐子玉:“可你不覺得自從小五下山後,一切事物的發展都太過於巧合了嗎,我總覺得這個事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

溫淮川:“你說的沒錯,一切都太過於巧合了。”

唐子玉:“這幕後之人是誰?到底想要幹什麽,會不會是沖你來的?”

溫淮川搖搖頭:“我暫時不得而知,但我知道。與其躲之,不如舜之。”

他說罷站起來要走,唐子玉叫住他。

唐子玉:“你幹什麽去。”

溫淮川:“長公主抓了小五,無非就是想見我。”

唐子玉冷哼一聲,長長地“奧”了一聲:“我以為你你不知道呢。”

他說到這裏,自顧自地段了一杯水,抿了口:“我真替小五委屈,哪有師父的情債讓徒弟還的。”

溫淮川:“我與長公主只有同窗之情,並無任何逾矩。”

唐子玉:“你是流水無情,但奈何落花有意。不過你也不要去了——”

“我估計長公主不會傷害小五,你就當沒有聽到這個消息,安然的在解孤山假裝不知道這一切,說不定這長公主看放不下誘餌釣不到魚也就把小五給放了。”

溫淮川:“她帶走了小五,想必是已經知道了我和小五的關系,我若是不去,她得不到驗證……我不敢保證小五一定就沒有危險。”

唐子玉:“溫確,我可提醒你,這長公主雖然心悅於你,但也並非是你可以隨意拿捏之人,她是岐王的親妹妹,當今太後的親女兒。你若是去了,坐實了你和小五的關系……我知道公主府的那幾個人攔不住你,你自可以帶著她全身而退,可你想過後果嗎?”

唐子玉:“你當時離開朝堂裏是為了什麽?你全忘了嗎?你現在一腳踏進去,你真的能接受後面的所有天翻地覆的變化嗎?溫淮川溫淮川,你好不容易有現在的名字,你又何苦呢?”

唐子玉說到後來,嘆氣連連。

“子玉。”

他背對著他,

青山外飛過兩只鶴。

他只是緩緩說到:

“我是她的先生,亦是她的師父。”

“更何況,我本就是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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