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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如夢令 您救救我家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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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如夢令 您救救我家先生吧!

朱驍坐的高門大車本來還好好的,但出了山後半道不知從哪裏跑出來一匹白馬。趕馬的小廝連忙拉繩子,卻沒想到自家的馬受了驚,不受控地朝岔路跑去。

岔路上都是高低不平的石子,這一拐馬車的後車輪子崩了兩個,馬車失去了中心,連人帶車滾到山坡底下去了。

這一滾,朱家公子連人帶車地消失在山腳下。

聽聞那朱公子被朱家找出來的時候,鼻青臉腫地摔成了個豬頭,是走到哪兒都要被人捂嘴笑到哪裏了。

唐子玉知道這事後,栓了兩瓶酒,又去了風月堂。

他笑著搖搖扇子:“哎,我說你們師徒啊,是各有各的損法,你前腳就讓人故意透露消息給小皇帝這朱驍在你這兒鬧事,後腳你家小狐貍就問我要了那帶機關的車輪子。”

溫淮川提起這事也只是搖頭:“我到不知,飛虎飛龍已經為她所用了。”



唐子玉:“這麽好的稀有馬匹,自然通人性,被你這樣圈在山裏豈不可惜,話說回來來,誰都知道鐘離家覆滅後,中原可就再也找不到這種品的馬,你這兒不僅有,還養了兩匹,也不怕招搖?”

唐子玉說話間探尋地去看面前的人的表情,誰知蒙眼而坐的人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說:“我是天子老師,有兩匹雪域奇馬又有什麽奇怪的。”

唐子玉:“有雪域奇馬不奇怪,奇怪的是今日朝堂上小皇帝把朱家罵了個狗血臨頭溫淮川,打小報告這種事,你從前可不會做的。”

溫淮川:“為何你就認準了我?那日這麽多人在場,沒準是誰多嘴了呢。”

唐子玉:“當今貴妃的弟弟,誰敢多這個嘴?我說,溫確,我怎麽越來越看不懂你了,你幫那個莊曜幹什麽,這個人雖然還算清流,但一無家世,二無黨.派,且一根筋軸得很,你幫他他不一定會謝你的。”

溫淮川:“我只不過是覺得他打擾清凈,沒有要幫誰。”

唐子玉也不糾結,打開帶來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不管怎麽說,小孟堇為了報答我的那兩個'轉彎就散'的車輪子,送了兩壇梅子酒給我,也算是孝敬師長了。”

他喝了一口,張開手臂興致高昂:“好酒!好酒啊!”

溫淮川左手也拿過唐子玉面前的酒盞,給自己倒了一杯。

唐子玉神情跟見了鬼一樣:“變了天了,溫淮川,你怎麽喝起酒來了?”

溫淮川:“喝一杯無妨,講學也結束了,再往後就閉門謝客了,想到這兒,便覺得松快。”

唐子玉稍稍停頓,而後又拿起扇子:“欸,我說,西南藥王谷那兒,據說有一味奇藥,你不去看看?”

梅子酒入口甘甜,回味清爽,溫淮川唇邊淡然抹上笑:“留給需要的人吧。”

唐子玉:“你不需要?”

一杯酒入喉後,溫淮川就放下了杯盞。

他起身,留唐子玉在身後說:“這就走了,說喝一杯酒就真的只喝一杯啊,你這麽克己覆禮要憋出病的。溫確?溫確……”

——

京都朱家。

廳堂裏哀嚎一片,朱家家主朱炳拿著根鞭子,一下一下地抽著近乎是趴在地上的人。

朱夫人抱著朱柄的腿聲淚俱下:“老爺!老爺!我們可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啊,你打死了他我要怎麽辦!”

“打死才好呢!今日在朝堂上我的這張老臉都給他丟盡了,陛下和太後就差沒直說我教子無方了!今天我就是要打得他再也沒有爬出去的力氣,看他還敢去什麽解孤山,溫淮川是何人,那是天子老師,你有幾個膽子,敢去那裏鬧事!”

朱夫人:“天子老師又怎麽了,我們霜兒還是當今貴妃呢,聖上明面上不好直接偏袒自己的岳丈舅弟,但到底是要看霜兒的面子的,更何況還有太後給她撐腰,你只管低頭認錯就好了,又何苦真的回家動刑呢,你看看你看看我驍兒都被你打成什麽樣了!”

朱驍一聽,連忙爬向母親,屁滾尿流地哭到:“母親,母親,孩兒知錯了。”

朱老爺子見自己兒子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隨手又揚起鞭子。

“他都知錯了你還想要怎樣!”朱母護在前面,朱家老爺這一鞭子是怎麽也打不下去了,他氣急敗壞地丟在一旁,憤憤而去:“慈母多敗兒!”

朱母心疼自家兒子,連忙讓人攙著回了房。

房屋內擺設盡數奢侈,朱驍躺在床上由著丫鬟上藥。

他痛得嗷嗷直叫,罵天又罵地。

“狗娘養的東西,一個瞎子,騎到我頭上來,哎呦你輕點輕點啊廢物!”他回頭辱罵那丫鬟,一旁跟在他身邊的那個仆從叫王四,他看樣驅散了丫鬟,親自來上藥。

“爺,您忍著點。”

朱驍躺在床上哼哼:“我真是倒了黴了,舊傷未好,又添新傷……”

他話音未落又擡頭看向來人,“對了,我讓你去查的事,你查的怎麽樣了?”

王四:“爺,您真是明白人,奴才讓人看了那車輪子,的確是被人動了手腳。”

朱驍聞言要起來:“誰這麽大膽子哎呦……”

他動作大到驚動身上的傷,嚷嚷著又躺了回去,“誰這麽大膽子敢動本少爺的車。”

“您慢點,您慢點。”王四攙著人躺下,邀功似地說:“奴才想了想,這車子必然是被解孤山的人動了手腳,這仇自然是要報到解孤山身上。”

“又是那瞎子!等我好了我必然要殺上山去!”

“爺!眼下您養病要緊,這事不遲,且奴才還知道一事。”王四壓低了聲音。

“何事?”朱驍疑惑地看去。

王四:“解孤山有一個小廝,他就在前頭白石街上賣梅子酒。您若是不解氣,等這段時間過去了,小人設下埋伏,咱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夜裏將人捉來,給您解氣。到時候哪怕解孤山追究起來,死無對證,自然您也不用受著老爺子罵了。”

朱驍點頭:“敢惹小爺我,小爺自然是要給他點顏色看看,你這就去辦!”

——

霜降一過,果然就開始下起雪來。

風月堂早早地就把屋裏屋外遮得嚴嚴實實的了,屋內的地龍火盆都備好了十足十的量。

先生已經鮮少出門了,連這些天的功課都是提早布置好的。

孟知微偶爾經過他屋舍的廊檐,聽到裏頭咳嗽聲陣陣的,又見觀展大哥一貼一貼的藥煎好往裏送,也沒見有好轉。

孟知微起先以為先生只是天氣變寒,咳疾嚴重。只是等到再過了些日子,解孤山下了一場大雪,孟知微早早起來掃雪,卻見觀展大哥端出來的銅盆裏竟然滿滿地都是血水。

一個人流了這麽多血,真的能活下來嗎。

孟知微放下掃帚慌忙要進去看,卻被追風攔在外面。

觀展也來勸她:“小五,站遠些。”

孟知微眼睛盯著他端出來的血水,神色慌張:“可先生這——”

觀展:“只是看起來嚇人些,其實也是慣例,每年冬日發作就是這樣的,會好的。”

觀展這樣安慰道。

一屋子人面色凝重,孟知微不好硬闖,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在外頭急得團團轉。

她轉來轉去後又停住,回了自己屋裏提了幾壺釀的最醇厚的酒,急匆匆跑去梅園。

唐子玉在那兒釣魚,見到來人,還未來得及打招呼,匆匆跑過來的人就撲通一聲在他面前跪下了。

唐子玉:“小五,你這是做什麽?”

孟知微:“求求唐閣主了,您一定有辦法救救我家先生的。”

“原是為這事。”唐子玉又恢覆成悠然的樣子,“你放心,他就是放點血,還沒要到死的時候呢。”

什麽叫做還沒要到死的時候,孟知微著急:“唐閣主,您救救我家先生吧,您救救他,我明年的梅子絕不白拿,我按照市價,不,我按照市價的兩倍給您。”

孟知微一直磕頭。

唐子玉不忍,把人扶起來:“小五,你也曾是官宦之女,怎可隨意朝人跪拜,不符禮法。”

孟知微一抹眼眶裏要掉下來的眼淚:“我雙親皆亡,阿姊兄長都不在身邊,先生這一年對我恩重如山,如今先生命在旦夕,我還顧全什麽禮法。”

唐子玉:“你倒是個知恩圖報的。”

他嘆口氣:“罷了罷了,我最見不著人哭了,京都有個藥鋪名叫懸壺齋,那兒的店主是我的舊相識,你拿著這個。”

唐子玉遞出一塊玉佩來:“他見了自然就會抓藥給你,這藥雖然精貴,但救……”

唐子玉話到嘴邊改了口:“但不能使他完全康覆,只能緩解他的一些癥狀,讓他少受點折磨。”

孟知微連忙道謝:“謝謝唐閣主,謝謝唐閣主。”

她話音都未落,拿著玉佩急匆匆地下山去了,唐子玉望了一眼她留下來的兩壺酒,嘆口氣,搖了搖頭。

——

大雪封山,山路難行。

孟知微帶著飛虎,費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才到山下,她喬裝打扮了一番,混進了懸壺齋,拿出了唐子玉給她的玉佩,那店家只是看了一眼,語氣頓時變得很客氣:“您稍等。”

這之後才從裏廳拿了藥給她。

孟知微以為會有很多,誰知卻只是一個拇指大的瓶子,見那樣子,裏頭估計也只能裝得下一粒。

她又連夜踏馬而歸。

寒夜飄雪,風聲鶴唳。

孟知微捂緊了腰間的藥,誰知剛出了城,恍然間聽到身後馬蹄追逐過來的聲音,飛虎立刻進入警覺的狀態。

孟知微直覺不妙,駕著飛虎加快速度,可誰知,從前面的岔路口又過來一波人。

孟知微栓緊馬繩調轉方向,可誰知,她四面八方早已盡數圍了人,她不認識那些人,但看那些人的樣子,皆是來著不善。

“束手就擒,別讓我們動手。”對面的人厲聲說道。

她強壓著鎮定,把原先藏在袖子裏的藥瓶,塞進馬身上的軟墊裏,下一秒,她奪過一人手裏的劍,混亂中從馬匹上摔下來,一群人的刀光劍影瞬間下來,她大聲喊道:“飛虎!回解孤山!”

帶頭的蒙面的人從車上下來,狠狠地踹了她一腳,孟知微整個人被摁倒在地上。

一只帶著泥靴的腳踏上她纖細的手腕,她疼地在黑夜裏大叫一聲,臉頰眼眶圈沾上泥雪,恍惚之間,她看到白色的馬匹在風雪中毫不回頭地沖出人群。

她在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想的是,好在先生的藥沒有被她耽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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