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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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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10)

她神色認真,目光堅定,不是開玩笑的模樣。

“你若執意,我就讓頁書用木條將窗戶封住。”馮斯疾說,也不讓步。

李綺聽完這話,生氣地坐回軟椅上,雙手抱胸別過頭去,側臉緊緊繃著。

馮斯疾伸出食指,戳戳她緊繃的側臉:“生氣?”

李綺不作理會。

“好吧,”沈默了一會兒,馮斯疾軟聲妥協,握住她的雙肩,將她轉回來面對自己,用商量的語氣說:“只要你答應陪我做一件事,我就帶你一起去。”

李綺擡眼望他:“什麽事?”

馮斯疾闃黑的眼神閃了閃,定定望著她:“與我做一夜尋常的夫妻,等入了夜,一起去游街。”

李綺一怔。

全然沒想到是這個,她還以為……

終歸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李綺不假思索地點點頭。

馮斯疾將她從軟椅上拉起來,左看右看地打量了好半晌,才道:“既是尋常夫妻,你我的這一身衣裳都得換一換。”

李綺沒有異議,他將柳暗花明喚進來收拾飯桌上的殘局,末了讓她二人為李綺梳妝打扮。

他則坐在她身邊等。

等準備妥,天色已晚。

李綺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換了一身淺白素衣,烏黑如瀑的長發用他送的那支桃花簪簡單挽起,臉前還蒙了一層素色的薄紗遮面,只露出一雙烏圓的桃花眼。

她皺眉道:“你這是怕別人認出我吧?”

一旦他們一同上街出游,被人認出大家心中的馮清官與她一起同行,必然會有風言風語,有損他在百姓們心目中的形象。

馮斯疾點點頭:“我怕你被認出,會有惡語惡行相向,影響你的心情。”

李綺心中不信,覺得他肯定是為了他自己。

但也沒再說什麽。

馮斯疾牽起她的手:“走吧。”

走出藏金閣的時候,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

金燦燦的夕陽浮在空中,宛如暈出一幅色彩濃烈的油畫,高高懸掛在天空。每一片雲卷雲舒下,山巒和青山都變得多姿起來。

馮斯疾牽著李綺走上馬車,頁書和青蘭在前頭駕馭,馬車後還跟了十來個騎馬的武夫。

李綺看這陣仗,就知道是為了防止自己逃走的。

馬車顛顛簸簸,朝著夕陽的光色行駛而去。

因為是‘尋常夫妻’,馮斯疾一上馬車,便姿態親昵地把李綺摟在懷裏,另一只手挑起車簾,指她看山頭的落日:“你瞧,好不好看?”

李綺想說一般般,但想起他們現在是尋常夫妻,便違心地點了點頭。

聽她也覺得好看,馮斯疾似乎來了興致,繼續說: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黔州的冬天,下著雪,魏鳴在為你辦煙火秀。你在零星的飛雪和漫天的煙花裏對我彎腰伸手,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有一片雪花落在你的睫毛上,隨著你眨眼而顫動,像是有星星落在你的眼睛。

“後來黔州一直陰雲密布,飛雪不斷,直到你跟著麗妃去了京都都還沒有開春。我來京都後遇見你,也一直都是冬天,和在黔州的時候一樣,雪幾乎就沒有停過。”

“這還是我們相識以來的第一個春日。”他輕輕笑了一聲:“我一直期待能和你一起看日落看晚霞,現在終於實現了。”

李綺靠在他懷裏,能感受到他說話時的胸腔震動,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響在耳邊。

覺得他這番話隱約有些不對勁,哪裏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悄悄擡眼去看他,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走勢鋒利的下顎線,以及他的側臉。

夕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打在他高挺的鼻梁,鼻骨之下投下一片陰影,他眼底蒙了一層灰蒙蒙的東西,與這即將黑暗下來的天色的一樣。

她不想接他這有些沈重的話題,轉話問道:“我們去哪兒?”

他在夕陽光下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柔聲說:“去我府上,給你看點兒東西。”

今日傍晚他溫柔得有點不像他,李綺有些恍惚,眼前這個與昨晚那個在湯池裏懲罰她的人,真的是同一個?

這應該是黔州的馮斯疾,而不是京都的馮斯疾。

李綺抿抿唇,別開眼睛不再去看他。

在車軲轆噠噠噠的聲音裏,最後一抹夕陽跌下了山頭,霧藍色的拂曉天光壓下來,蒙住視線,讓目之所及的一景一物都覆蓋了一層不真實的霧色,仿佛置身一場柔藍色的幻境。

也到了地方,馬車停在馮府門外,馮斯疾先下馬車,站在車馭下方對李綺張開雙臂,將她抱下來。

旁邊有路人走過,即使天色昏暗,馮斯疾在百姓們心中自然帶光的形象還是讓那個路人認出了他,笑著招手:“馮大人回來啦!”

見他抱著個扶風之姿的姑娘下馬車,不由得多看幾眼,那姑娘蒙著面,看不清長相,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兩口清泉往外流出清澈。

她在馮大人懷裏時,柔軟得像一條柳藤,一看便覺是個絕色尤物。

風一吹,將她單薄的衣襟吹開,那鎖骨處的吻痕紮眼地暴露出來。

那人一怔,緊跟著笑道:“馮大人何時娶的妻,我們大家居然不知道。要是知道,我肯定約上哥幾個來喝大人的喜酒!”

不管什麽時候的馮斯疾,對待百姓都是格外隨和的,這些人也早都習慣了路上遇見就和他聊幾句。

馮斯疾也不端著,全然沒了對待同僚的疏離冷漠,和藹一笑:“娶妻多年,在黔州成的親。”

路人哈哈笑了兩聲:“那也忒遠了,喝不上喜酒!”

旁邊有結伴散步的婦人聽見,都圍了上來,一面吐著瓜子殼兒,一面紛紛笑著祝賀,什麽早生貴子之類的。

李綺聽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有點兒害怕被人認出自己,那麽這些祝賀都會變成惡語。

她把頭埋在馮斯疾的脖頸,悄悄在他耳邊說:“快走。”

馮斯疾瞅著李綺埋在自己懷裏的模樣,好笑地暗中捏了捏她的細腰,小聲說:“你不是向來膽子最大,性子最烈最張揚嗎?”

“……”

馮斯疾笑說:“家妻害羞,先行一步。”

他說完這話卻示意青蘭分一些碎銀,當作喜銀了。

若是正兒八經成親開宴,但凡來祝賀的來賓都會分到喜銀。

馮斯疾走進府內,才把李綺從懷裏放下來。

李綺腳尖一占地,便急著開口:“我們在黔州連婚書都還沒遞交官府,我哪裏就是你娶了多年的妻了?”

馮斯疾什麽也沒說,只攥住她的手往裏走。

他帶她來到後院,那個葡萄藤架下的一口水井,他指著底下說:“下去。”

李綺湊過去看,發現這口井是枯井,一個長長的雲梯搭到底下,以前她從沒關註過。

她突然陰暗地想,他不會是想要將自己關在這底下,作為他的禁//臠永不見天日吧?

她想到這裏,急忙後退幾步。

馮斯疾看了她兩眼,知道她在想什麽,便讓青蘭和頁書先下去,自己緊跟在後面,李綺這才跟在他後頭下去。

李綺下去後,看見底下很狹窄,最多只能容納七八個人,還有一扇緊鎖的門。

她上去用手敲了敲,認出這門可謂是銅墻鐵壁,若是沒有鑰匙,絕對砸不開。

她在門邊回頭看馮斯疾:“你這保險做得比我的金銀屋還好,莫不是在裏頭藏了黃金萬兩?”

馮斯疾淡笑一聲,眼神示意頁書去開門。

頁書走上前,將鑰匙插//入鎖孔擰開,隨後和青蘭一左一右將沈重的門推開。

李綺迫不及待地進去,看見裏面是一個挖掘修建起來的石壁洞,放滿了數不清的箱子和糧草。

“這是什麽?”她走到一個箱子邊,既然是特地帶她來看的,她便直接打開了沒有鎖的箱子。

箱蓋掀開的瞬間,一道道寒光閃過眼前,刺得她整個人一楞。

這箱子裏竟然全是兵器。

上好的兵器。

她隨手提起一把,舞了幾下,刀柄不重,適手性極好,刀刃卻雪亮鋒利,仿若能削鐵如泥。

她驚訝地看著這麽多箱子,問:“這裏面都是兵器?”

馮斯疾點點頭,笑著問:“喜歡嗎?送你的。”

“喜歡,但你今日有點兒太不正常了,我又有點兒害怕。”李綺將那把刀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你送給我,轉頭就去告發我私藏兵器,扣我一個謀逆罪,我豈不是完了?”

馮斯疾說:“這兵器藏在我的府上,就算被人告發,那也是我的罪而不是你的,你怕什麽?”

李綺仔細一想,好像的確是這樣。

她還想說什麽,頁書便走上前來,雖然他的神色有些不情不願,還不甘心地瞪了一眼李綺,但卻是雙手捧起那把鑰匙,舉過頭頂,遞給她。

李綺坦坦蕩蕩接過來,小心看了眼馮斯疾,生怕他反悔似的,趕緊將鑰匙揣在了身上。

馮斯疾被她逗笑,拉著她出去,說:“方才用飯時用少了,這會兒有些餓,去用飯。”

李綺說:“昨日我路過一個餛飩攤,我聞著還行,但當時沒機會品嘗。不如就去那家吧?”

馮斯疾沒異議。

近日開春,晚市上的人流比往日更多了些,平時這個時辰在忙著收攤的小販這會兒還在吆喝。

整條街上都是吃喝玩樂的地方,有人在雜耍,口中噴出一大股火,圍觀的人群爆發出掌聲,賣糖人的小販前,幾個孩童爭論著哪個圖案更酷更好看,就連那往日裏冷清的算命先生攤前此刻也圍了不少女子在算姻緣。

食肆飄香,人聲熱鬧,京都城一片繁鬧的人煙,明亮的華燈毫不吝嗇地灑在所有人身上,每個人都是這熱鬧煙火的一部分,唯獨馮斯疾神情寡淡,眼神清明,這些繁鬧的喧囂一滴也暈不進他的眼裏。

他似乎在走神,已經到了餛飩攤還在往前走,李綺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他回頭望過來,又笑開,仿佛方才那清冷走過熱鬧的不是他,目光柔柔看著她問:“怎麽了?”

李綺指了指餛飩攤,“到了。”

馮斯疾看了一眼,便神態自若地走進,挑了個裏側的位置坐下。

李綺坐在他對面,疑惑地問:“你是不是有心事?”

馮斯疾搖搖頭說沒有,向老板要了一碗餛飩。

李綺戴著面紗,吃不了,她在藏經閣吃得也多,這會兒還沒覺得餓。

沒多會兒,攤販老板端上餛飩,放在馮斯疾面前,一眼認出了他,笑道:“是馮大人啊!”

他這一聲喊出去,路過餛飩攤的不少人都紛紛駐足,坐進了餛飩攤棚下,笑著跟馮斯疾搭話。

他們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李綺身上,誰也不敢問這是誰,但大都猜到了什麽關系,沒多會兒,大家就都知道馮清官在黔州娶妻了。

只是妻子神秘,誰也不知道是誰,不過那雙眼和那身姿有些酷似雲安縣主。

在大家一來二去的聊天聲中,馮斯疾用完了一碗餛飩,他放下銅板,和藹的跟大家道別。

餛飩攤的老板期待地笑問:“大人,娘娘這案子的兇手抓到了沒有啊?”

大家也跟著問:“是啊,這真有那麽難查嗎,我們大家其實都挺害怕那兇手找上我們的!”

“還有張宰相,昨日那姑娘擊鼓鳴冤,我們都知道真相了,大人你不會放任這些事不管的吧?”

馮斯疾牽李綺的手,越來越用力,用力到李綺感覺到手指發痛,不禁輕輕掙紮。

他恍然回過神來一般,松了開,隨即含笑道:“自然不會不管。”

“哎,不愧是我們多年信仰的馮大人!”

“……”

或許是此地人多,馮斯疾胸口有些悶,他不願再周旋,牽起李綺的手,擠入人流中遠去。

在僻靜的地方找到頁書和青蘭的馬車,馮斯疾一坐上去,便緊緊抱住李綺,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親昵地親了親她的脖頸,笑著說:

“今晚只差最後一件事,就會很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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