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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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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6)

屋內燭光跳躍著閃爍在他身上,他落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裏,一雙眼睛也顯出漆黑的諱莫如深。

他那句‘禁//臠’聽起來便有如寒刃般殺進李綺的胸口,讓她膽寒,不受控地顫了一下。

“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李綺嘶聲問,有點兒不明,有點兒不甘:“我當初說了那麽多次你是好人,可你……”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乖乖張嘴。”

馮斯疾打斷她,舀了一勺的飯菜遞到她嘴邊。

溫熱的飯菜還冒著熱氣,熏在唇鼻上熱熱的,香味兒鉆入鼻息,但胃裏那種僵僵麻麻的感覺還是強烈存在,沒有胃口不想進食。

她別開頭不吃。

馮斯疾盯著她緊閉的唇瓣,寒聲威脅道:“要麽你自己乖乖吃,要麽我嚼碎了灌進去。”

李綺錯愕地看過來,忍住把他的碗打翻的沖動,生氣道:“你何時變得這樣惡心?”

“你一直都覺得我惡心,再惡心一點也沒什麽。”馮斯疾追著她的唇,將那勺飯送去,命令道:“吃。”

李綺咬牙看他半晌,糾結許久,確定他不是說說而已,嚼碎了灌給她這種事他真的做得出來,她強迫自己張開嘴,緩慢得像是慢放動作一樣。

馮斯疾將那一勺飯塞進去,看她像吃什麽毒藥一樣緩慢的咀嚼也不惱,出奇意料的耐心極好,慢慢等她嚼完,又送來一勺。

李綺本覺得不餓,胃裏空空麻麻的,可幾勺飯菜下肚後,竟然莫名就有了食欲,餓餓的,便慢慢吃完他送來的一碗飯菜。

碗見了底,他又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遞給她:“喝了藥好好睡一覺,大夫說了,你需要好好靜養。”

李綺很想說他在這兒她沒法靜養,但想想他一生氣又要折磨自己,還是忍耐下去。

她接過藥碗 ,捏著鼻子一口喝了下去,苦得她皺緊眉頭,剛把碗放下,就見他剝開一顆話梅遞過來:“吃一顆就不苦了。”

李綺下意識張嘴咬下,無意間將他指尖含在口中,濕熱的軟膩在指尖一觸即離,馮斯疾一怔,探究地盯著她,想要看出一點兒故意做戲的偽裝,但沒看出什麽異樣來,好像真的是無意之舉。

他扶她躺下,給她蓋好被子:“好好睡一覺,我就在外頭,若有什麽你就叫我。”

李綺厭煩地看了他一眼,翻身像裏側,不去看他。

他看著她背對自己的單薄身影半晌,也沒強求,端起空碗托盤輕步出去。

-

吃飽了,胃裏暖暖的滿滿的,渾身懶洋洋的只想睡覺,李綺躺下沒多會兒,聽著屋檐下舒緩的風聲,漸漸睡著。

這一覺睡得很沈也很好,沒有做什麽不好的夢,也沒有什麽聲音吵她。

她一覺睡醒時,天光大亮,晨曦透過窗戶照進來,被窗格割裂得斑駁,星星點點地投落在床前。

病了幾日有些迷惘,她轉轉眼珠子,瞧見屋子裏背對著她的馮斯疾和頁書,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哪兒。

那兩人誰也沒發現她醒了,她也沒出聲叫人,只聽見頁書道:“屬下已經調查過了所有可疑的人,麗妃娘娘和王修死時,除了蠟燭全滅之後,沒有任何異常。”

馮斯疾久久沒有說話,李綺盯著他黑漆漆的後腦勺,不知他在想什麽,也不知他不是已經決定包庇她了嗎,又為何還要再次翻起娘娘的案子。

屋子裏沈默許久,馮斯疾才道:“麗妃董明容與她的情分,絕非做戲。她不可能殺麗妃,這其中一定還有什麽被我們遺漏的關竅。”

頁書疑聲說:“大人是覺得兇手另有其人?”

“不是,”馮斯疾思索著開口:“宮廷守禁重重,有本事殺娘娘的人不多,要麽是娘娘身邊之人下手,要麽,娘娘根本就沒死。”

頁書皺眉說:“若是沒死,這一年半以來她又在何處?”

“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要麽找到真兇,要麽找到麗妃董明容,不然永遠洗不了李綺的罪名,救不了她。”

馮斯疾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也想去問李綺,但她不會說的,就算說了,以她的性子八成也是謊話,不可信。”

頁書嘆了口氣,有點兒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大人查這案子,只是想找到真相給她洗清冤屈吧,所謂的包庇,其實只是在給你自己時間。

“屬下真是不明白,她那樣的人,大人究竟有什麽下不去手的?要我說,趁她現在虛弱無力反抗,直接像她對你那樣,一刀捅了一了百了多好。”

頁書捏緊刀柄,像是恨不能親自代勞一刀了結李綺。

“你先出去吧。”馮斯疾不跟他爭論,讓他離開,便繞過身來看李綺,卻見她睜著眼睛在看自己,他怔了一下,上前坐在床沿,親昵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何時醒來的,都聽見了?”

他的掌心有常年翻看書本卷宗留下的厚繭,搓在她手心,有些癢癢的。

她看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他用力一整個握住,他另一只手輕輕撥弄她鬢邊的碎發,溫聲說:“春日快到了,到時回暖會有花開,你想去哪兒,我陪你踏青。”

他這溫和的模樣,讓李綺一時說不上話來。

他穿著那件熟悉的雪青色長袍,墨發玉冠,劍眉星目,眼神和舉手投足之間都是溫暖清淡的,優雅疏離的。

他有書生氣,也有清官名,長了一張斯斯文文的臉,好看是好看,只是陰柔太過,那雙眼時時刻刻都透著一股明裏暗裏的狠勁兒。

胸口的一朵紅梅更襯得他氣質孤冷疏離,那還是她在黔州親手給他繡上去的。

沒想到這麽多年他一直留著,明明已經洗得發了白,依舊如穿錦衣華服般自在。

她不說話,馮斯疾以為她不想去,便不再說什麽,只溫柔地低下頭,不帶任何情欲的親了親她的額頭,眼裏都是融融春暖:“那你好好休息,若是躺累了就起來,讓青蘭陪你到院子裏走一走。我有些事出去,晚點兒再回來陪你。”

他撩袍起身,沒換衣裳,就穿那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袍離去。

-

永壽殿。

龍床上三個人影交纏,梁帝左擁右抱,兩名難得一見的絕色女子靠在他左右懷中,一個拿了串葡萄餵他,一個提了酒壺請他喝。

梁帝眼角一片重欲過度的青紫,笑著摟著兩名女子左一口右一口的親,見這般情景,馮斯疾在心中滿意地笑了笑,梁帝這樣恐怕早就將李綺忘到了九霄雲外。

馮斯疾正色道:“陛下,您方才聽見臣說什麽了嗎?”

梁帝看了他一眼,還沒做出正經的模樣,便被右邊的女子嬌笑著拉了回去,“陛下,喝酒呀。”說著,一口酒灌了他口中去。

梁帝飲下,迷醉的眼神深深黏在女子身上,隨意道:“你方才說了什麽,再說一遍。”

“臣說,娘娘的案子還需要一些時間,不過雲安縣主如今就在縣主府是最好的,畢竟之前群起而攻之,臣已經派兵把手保護,不會讓縣主出事。”

“朕知道了,你照顧好李綺,一月之內必須結案,朕要接她入宮。”

急急地說完,梁帝回身摟住美人,壓倒身下,□□道:“好人兒,朕已經喝了酒,現在是不是該輪到你喝些旁的東西了?”

馮斯疾避開視線,慢慢退出了永壽殿。

殿外以李恪為首的一群太監守著,瞧見他出來,齊齊彎腰行禮。

馮斯疾側目,淡淡瞧了李恪一眼,輔拂袖而去。

他沒出宮,而是轉個彎前往皇後所住的福壽宮。

福壽宮中,宮門緊閉,外頭守著兩位小太監。

馮斯疾慢步走進,竟無人阻攔。宮院裏空蕩蕩的,不覆宮人往昔談笑的熱鬧。

難得天氣稍微回暖,張宛的宮人搬了張藤椅在樹蔭底下,她此刻靠坐在藤椅上輕輕搖晃,微風吹得她鬢邊的流蘇輕輕晃動,她雙目無神看著不知何處的虛空。

馮斯疾負手走上前,宮女搬來一條長凳,他坐在另一棵樹底下,側目看著張宛。

張宛到底是做皇後的人,即便她氣得臉色發白、肩膀發抖,她也沒有像李綺那樣言辭激烈的刺激馮斯疾,只是憤懣地盯著他,聲音近乎崩潰地質問:“香來客棧,你為何要算計本宮!”

自香來客棧之後,她便被梁帝下令禁足在此。

原因竟是她意圖在香來客棧行刺何章敬跟李綺,傳令的公公李恪還說,她意圖行刺的人一個是朝廷命官,一個是梁帝心儀的雲安縣主,陛下只是將她禁足,已經是念及往昔情分。

呵,張宛冷笑一聲,忍不住翹起捏緊手帕的蘭花指,恨恨地指著馮斯疾:“要不是本宮急於擺脫那個沒出息的庶弟,你這種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面見本宮!”

她崩聲怒問:“可你竟然欺騙本宮,究竟為何!”

馮斯疾無聊地扯下頭頂的一片樹葉,打發時間地揉搓在指尖,瞧著那翠綠的汁水沁出來,染綠了指甲。

他慢聲平靜道:“娘娘這個問題我也曾經執著過,很想問一問她究竟為何。但沒有答案,娘娘活了快四十年,難道還不知道嗎?並非事事都有答案,只能你自己慢慢學著去接受。”

他似乎不想在此浪費時間,丟開指尖那團被揉爛的樹葉直起身,面對張宛精致卻憤怒猙獰的臉,語氣和緩說:“該是你擺脫張洲竹的時候,我自然會讓你擺脫。在那之前,娘娘還是安分一些,也能少吃點兒苦頭。

“我來是想問你,麗妃遇害之前可有什麽異常?”

張宛生氣地側過頭不配合:“本宮不知。”

馮斯疾瞅著她的側臉半晌,也不追問,邁步出了去。

途徑禦花園時,卻被一眼熟的人攔住去路。

馮斯疾擡眼,正是方才與梁帝糾纏的美人之一,焦蘭。

她與青蘭本是一起來他身邊的,可惜不喜做端茶倒水的活計,也對習武不感興趣,反倒喜歡搗鼓胭脂水粉。

馮斯疾便將她培養成嫵媚美人,本打算回京都後送給其他大人打通一些路子的,他自己也沒想到,會把她送給梁帝。

甭論底下關系如何,如今的焦蘭都是陛下身邊的人,馮斯疾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才問:“何事?”

焦蘭打量周圍,不見有人,便放心大膽地道:“馮案使,你要奴婢打聽的事,都有眉目了。”

馮斯疾的眉頭微擰,但很快又展平,意味深長地笑看著她:“你叫我什麽?”

他闃黑的眼睛像是將要被烏雲遮蔽的月亮,一旦遮蔽,將永遠不會再見天日,卻還露出那樣暖融融的笑,讓人摸不清他心底真實的想法。

焦蘭瞧著便覺心頭狠狠一墜,忙低下頭,只敢看自己的鞋尖,倉皇地小聲道:“馮、馮案使?”

馮斯疾凝視著她深深埋下的腦袋,發髻上戴著一朵紅色的絨花,笑出呵的一聲:“和從前一樣叫我馮大人。”

焦蘭擡起頭,明知不該卻還要不甘地追問:“為什麽?你如今是特案使,已經不是大理寺卿了。”

馮斯疾眼眸微瞇,笑盈盈看著她不說話。

焦蘭被他看得心底發慌,想起那如今還不見天日日日被割的王默,手心裏緊張的出了層薄汗。

她本該清楚的,這個人不動一兵一卒,就能讓人如此畏懼。

“奴婢逾越了。”焦蘭垂首道:“奴婢在永壽殿這段日子觀察到,梁帝並非像外界說的那樣事事受張宰相的控制,他只是頭腦無能,對很多事無法決策,便丟給張宰相。對了,他還說他害怕張宰相,所以能給他處理的事就都給他。

“但張宰相並不能操控決定所有事,其實批紅之類斷定的決策,都在李恪手中。”

馮斯疾頓了頓:“李恪?”

焦蘭點頭:“嗯,早在梁帝登基時,張宰相其實就被架空了,他的權大都轉移到了樞密使手中。而樞密使又被宦官李恪充當。

“坊間有過傳聞,張宰相只是空權外相,真正掌權的李恪是內相。”

馮斯疾緊緊皺眉,他回京都時日不長,此前一直流落在外,只掌握藩鎮之間的動向,對京都才只是一知半解。

既如此,那梁帝被架空的權其實握在李恪手中,而李恪……是李綺的人。

焦蘭又道:“陛下真正的憂慮是他的詔令無法傳出京都,京都外藩鎮群起,雖然派了不少監軍使,但使者們要麽倒戈向藩鎮,要麽被藩鎮架空。而那些藩鎮早在先帝還在的時候就都聽命於張宰相,張宰相握著大把藩鎮勢力,他沒有逼宮,是因為沒有京都的兵權,兵權在董臨澈手裏。”

馮斯疾手指慢慢握緊。

朝廷到了這一步,梁帝早就沒有了真正的能力,他能行使的權利,只有傳沒有人遵循的聖旨,以及名義上的封免。

他依賴使臣,可使臣早被藩鎮壓制得死死的。

就連馮斯疾也是他所依賴的使臣,可馮斯疾這些年不在京都,所擁有的權勢都在地方藩鎮。

他卻想起了旁的,有些疑慮,問道:“你確定嗎?”

焦蘭點頭:“這兩日陛下被灌得很醉,腦子裏除了那種事什麽都沒有,這些話都是他自己無意透露的。至於李恪批紅,張宰相沒權,是奴婢自己觀察到的。”

如果是真的,那麽梁帝的聖旨根本傳不出京都就會被攔下來,就算不攔,藩鎮也不會聽命。

那麽,封自己為特案使,傳召他回京辦案的命令又是誰下的?

李恪手握批紅權,董臨澈掌握京都兵權,這兩人都是李綺身邊的人。

所以無形之中真正掌握著朝廷命脈的人,不是他們,也不是心狠手辣出了名的張洲竹,而是李綺。

竟然是她,一個從雲洲爬上來的孤女。

馮斯疾呵了聲,一時間不知該喜還是憂。

“這是大人您之前說要搬去藏金閣,讓奴婢收拾東西時,奴婢在您的書桌底下發現的。”焦蘭遞過來一封信。

馮斯疾接過,暗黃色的信封上寫著四個大字:李綺親啟。

他問:“看過嗎?”

焦蘭垂首:“奴婢不敢。”

馮斯疾沒再多言,繞過她離開。

他策馬趕回藏金閣時,正是日落時分。

日薄西山,望不到頭的紅色霞雲鋪蓋半邊天際,映照在遠遠的山頭。

站在十一層藏金閣看過去,猶如置身這場夢幻霞雲之中,遠山和晚霞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李綺卻無心這晚霞美景,吩咐青蘭拿來剪子,將長到窗前的那根樹杈剪掉。

她只要看見這根樹杈,就會想起之前馮斯疾壓著她在這兒做的事,還有他說的那些無恥的話。

她正要收手,將已經剪下的樹枝拿回來,身側卻橫空伸出一只大掌,攥著鐐銬,哢噠一聲將她雙手銬住。

李綺回頭,看見馮斯疾明明含笑卻神色冰冷的臉,手裏的樹枝哢噠一下,掉下了十一層。

不管她能用多麽激烈的話去刺激他,她都無法做到平靜地面對他,不滿地皺眉問:“你這是要將我送去大獄了?”

馮斯疾搖搖頭,也不說話,彎腰把她打橫抱起,放到床榻上。

將她兩只手銬在床頭,兩腳銬在床尾,她整個人呈大字形地被他綁在床間。

李綺想起他的殘酷,臉色一白,倉皇失措道:“我還沒好全,你不能這麽對我。”

馮斯疾解開衣袍,只著一件牙白色的裏衣,翻身爬到床榻裏側,蹲在李綺身邊,就那麽從上而下的俯視她。

他的眼神很黏膩,散發著陰暗潮濕的味道,好像用眼神將她的衣裳剝了個一幹二凈,然後從裏到外的舔了她一遍。

李綺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試圖挪動,可被鐐銬困得死死的,鐐銬和鈴鐺一起發出叮咚的脆響。

這羞恥的聲音已經成了開關,只要一響起,那些不堪的畫面便排山倒海的侵入腦海,在李綺眼前一遍一遍回放。

她羞憤欲死,滿臉憋紅,恐慌又害怕地看著馮斯疾。

他抿著唇,沈默地蹲在床的裏側,定定瞅她,用那黏膩的、有如舔舐她的闃暗眼神。

瞅了好半晌,他突然動了動,李綺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喊了聲:“我不要!”

馮斯疾置若罔聞,伸手去抽開她的衣帶,修長的指尖來回翻動,解開她的衣衫。

他動作柔和,話裏卻暗含怒氣:“梁帝如今是個空殼子,詔令難以傳出京都。所以把我封為特案使召回京都,是你讓李恪做的吧。”

李綺一楞,僵硬在榻上怔怔望著他:“你說什麽?”

衣衫在他指尖褪盡,一股寒涼襲過肌膚,白嫩的皮膚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他像是彈箜篌那樣,指尖在她肩上輕輕點著、彈著,從肩膀緩緩往下移,彈到鎖骨,點到朱唇。

“你到底在算計什麽?”他點她朱唇的手指倏地往下,捏住她的//,闃黑的眼神緊緊粘在她臉上。

微風把水紅色的床幔吹過來,拂動間遮住了他下半張臉,她只能看見他上半張臉,眼底全是暴戾,暴起的額角青筋一陣陣的鼓動,那種要被他捏死的恐懼感如潮水般襲來。

四周陰冷的一片,她恍然間還以為自己身處濕冷的黃泉。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李綺艱難地開口。

他的手慢慢下移:“不說是嗎?”

“你到底要我說什麽……?”

馮斯疾揚起手在她眼前來回晃動,“我是書生,指尖執筆,有厚繭。你想好了,要不要說真話?”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肌膚偏暗。

李綺心口一緊,她緊張地扣緊腳趾,倉皇說:“我沒什麽真話可跟你說的。”

他冷笑一聲:“麗妃董明容根本沒有死,她究竟在被你藏去了哪兒?你讓李恪傳我進京查她的案子,意欲何為?”

“我沒有……”

她被他掐出淚花,眼尾通紅一片,在他眼裏,卻像是綻放的春日紅花,魅惑極了。

他彎頭吻去她的眼淚,說:“在黔州的時候,我早已看出你心懷不軌。可你心中有執念,哪怕知道你想取我性命,我也還是義無反顧。我只希望若你執念之事完成,我們再見的那一天,你也能對我義無反顧一次。

“可我萬萬沒想到,就連我們的再見重逢,也在你的算計之中。”

她對他沒有義無反顧,只有無休無止的汲汲營營。

馮斯疾了解她的脾性,說有多難過其實也沒有,是不甘,是一種愛而不得就想報覆的占有欲填滿他的心胸,若是占她不成,那便一起毀滅。

他得不到,旁人也休想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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