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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金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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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金屋(2)

眼前光線閃了閃,馮斯疾蹲下身來,黑暗裏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瞧見他一雙幽深狠靜的眼睛,他拿著匕首往下挪——

又來了,他又要一邊對自己進行淩遲一邊問那個問題了,王默的尿意一下就崩潰了,褲//襠滲出濕淋淋的水漬。

他六神無主嗷嗷道:“我錯了,不該敲門,都是那個狠心的女人指使我在黔州那麽對你的,你饒了我行不……啊啊!”

馮斯疾拿匕首朝王默的小腿上割去,刀入之深可聽白骨之聲,鮮血順著刀鋒滴淌落下,王默仰天痛嚎,下意識就想去捂住腿,可低頭瞧見那模糊的血肉,他又不敢動彈。

他縮在倒在地面瑟瑟發抖,鎖住四肢的鐵鏈隨之咯吱作響,他的雙眼充血,猶如被蒙了一層血霧,看什麽都模糊。

可馮斯疾還在繼續持刀深入,刀鉆白骨發出嚓嚓聲響,王默雙手死死摳住鐵鏈,忍耐不住哭嚎:“痛、痛死……”

耳邊,馮斯疾幽幽的聲音像是從阿鼻地獄傳來:“李綺和魏鳴,到底是什麽關系?”

聽見他的聲音,王默抖得更加劇烈,像是要將身子都給抖散,哆哆嗦嗦地說:“他們真的什麽都沒有……”

王默絕望地哭嚎:“何故、只拿、這一個問題來折磨我……”

每隔幾日馮斯疾就要來找他,找他就是問一樣的問題。

他回答了無數遍,可馮斯疾似乎都不滿意,隔著幾日又繼續問,每問一遍就要往他身上割一刀。

割一刀卻也不讓他死,要讓人來給他包紮,等他好些了繼續割,如此反覆折磨,王默快要瘋了,恨不能一頭撞死。

可是他低估了馮斯疾的瘋魔程度,每當自己快要崩潰時,他就會把自己拉出去逛一圈,看看外面的世界,給他想要出去獲得自由的欲望,讓他永遠不會徹底崩潰死在囚牢裏。

馮斯疾把給十個巴掌、再塞一顆糖的技藝習得爐火純青,王默恨啊,可沒人能救他出去。

他清楚馮斯疾已經瘋了,瘋到想要報覆所有人。

偏偏在外頭還裝成從前的清官模樣,可只有王默知道他如今的真面目。

這時,馮斯疾問出聲:“魏鳴當初是黔州節度使,坐擁綺麗堂那麽多金子,在黔州可謂是一手遮天。他既喜歡李綺,為何沒有強娶,而是好好與她周旋,想盡辦法讓她主動答應?

“他給她辦煙火秀,保她在群芳樓不受人欺淩,時不時還給她點兒銀子,你跟我說他們沒關系?”

馮斯疾嘲笑一聲,不知是在嘲誰:“她和魏鳴是不是早就情投意合,私底下許過終身,於是聯手起來騙我、算計我對付我?後來魏鳴擋了她想要去京都的路,她才會不留餘地殺了他?”

每次都是同一個問題,同一番揣測,他的這席話,王默甚至已經能倒背如流。

他又無語又傷心又絕望,按捺不住嗚嗚地哭出聲來,很想說馮斯疾有去編寫話本的本事。

他哭著道:“我都給你說了無數次了,李綺生得漂亮,身邊覬覦她的人數不勝數。

“現在世道這麽亂,她又那麽漂亮,若是沒有庇護所她怎麽活?怎麽保得住聽竹苑那麽多人?所以她對於那些有權有勢又對她有想法的男子從來不激怒、不得罪,以此自保。

“後來她說,她只要哄開心了魏鳴一個,其他人都無法動她。後來她就只周旋魏鳴,但絕不同意與他有牽扯。魏鳴被她哄得開心,又見她沒有別人,而且還好面子,才沒做強娶那種損陰德的事!”

馮斯疾仍是不信,冷笑問:“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何他又會在我到黔州的第一日脅迫李綺做妾?”

馮斯疾不會忘記那一日,早晨起身董臨澈就拿劍出門,說要找節度使報仇。

他擔心董臨澈年紀小出事,跟上去後才知道李綺被魏鳴壓迫,至此對她產生憐憫之心,一發不可收拾,漸漸跌進她的陷阱。

如果不是她和魏鳴聯手欺騙算計,怎麽會那麽巧合?偏偏就在那個時候?

王默答道:“我也不知道魏鳴是怎麽想的!可能是李綺救了你,那麽多年你是她第一個帶在近身的男子,魏鳴可能慌了?”

馮斯疾呵了聲,還是不信,拿起匕首又要割他,他嚇瘋了,病急亂投醫張嘴就胡扯:“我知道了,肯定是李綺喜歡你,魏鳴慌了,所以才改變主意想逼她的!”

馮斯疾的手一頓。

王默松了口氣,但還是緊張兮兮地盯著他手裏的刀,繼續道:“李綺雖然為了保全聽竹苑的人而虛與委蛇,但她真心對過的只有你。

“因為我們本來的計劃是想要你死在金山的,但沒想到她臨時擋箭了。算計是真的,可是為你擋箭也是真的。”

他哭嚎著道:“這證明什麽,證明她舍不得你死,她喜歡你!不然你想想,以她能飛檐走壁的本事捅了你一刀,你還能活嗎?”

王默不知這是不是他想聽的答案,太多次了,王默真的受不了這個問題的折磨,只想盡快給他一個他想要的回答,他不再問了,自己也好過一些。

王默心跳飛快的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那道不動如山的黑影,馮斯疾就那麽定在原地,不說話,也聽不見他呼吸。

漆□□仄的小屋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許久之後,匕首哐當一聲落地,馮斯疾直起身,慢慢往外走。

王默重重地吐了口氣,恐懼的心慢慢退去。

馮斯疾在外對頁書道:“去給他包好,別讓他死了。”

“是。”

-

戌時,城外。

李綺撩起馬車簾子,沖馮斯疾招手:“馮案使,這兒!”

馮斯疾頓了頓,撩袖前往,上了她的馬車。

她看了眼他的肩膀,小聲問:“你的傷,好些了沒?”

馮斯疾淡淡嗯一聲。

他不用問也明白,她在清綺廟殺他跟何暮,只是為了清除想要把麗妃之死的真相公諸於眾的人。

現在何暮死了,自己也包庇了她,她自然沒有必要再動手。

馬車嘎吱嘎吱前往清溪村,馮斯疾想起什麽,問:“麗妃娘娘與你的情誼深厚,你為何要殺她?”

李綺說:“不是我殺的。”

“都到現在了,說謊還有意義麽?”馮斯疾冷聲問。

“真的不是我殺的,你難道沒聽說嗎,她死的那晚,她宮裏的蠟燭全部一起熄滅了,都說是神明殺了她,熄滅燭光是為了不讓凡人窺見神明的本相。”

“是嗎?”馮斯疾斜睨了她一眼:“可我怎麽覺得神明如果真的要動手,帶走的人應該是你。”

李綺抿唇不說話了。

如果真有神明,清綺廟那麽多香火,該死的人的確應該是她吧。

馮斯疾這時又道:“且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悲傷的樣子。我已經包庇了你,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還有什麽不可對我說。”

“我真的沒有殺她,所以也無可奉告。”

馮斯疾靜靜看了她半晌,不再多言。

在這一點上,她還是和從前一樣,藏得深,裝得像,絕口不提,混淆人的耳目,遮掩所有事實。

在馬車咯吱咯吱的聲音中,清溪村到了。

一下馬車,就看到幾乎聳入雲霄的藏金閣,那麽高,琉璃金瓦,金磚砌墻,奢華精妙,望眼奪目。

站在藏金閣的最高處,可以看見籠罩在一層霜雪白霧中的遙遠都城,巍峨靜謐。

也能看見近在眼前的大片雪林,覆滿霜雪的樹梢枝頭停著幾只寒雁,鳴叫著互相梳毛。

李綺往下看,瞧見這棟藏金閣周邊圍著不少的小宅院,她數了數,共有九個。

她突然想起什麽,在窗邊回頭望著馮斯疾笑道:“如果不是因為那些宅子普普通通,我都要以為這是你送給我的十座金宅子了。”

當初搶臘八,他‘輸’了,李綺許的願望就是十座金宅。

馮斯疾定定看著她,那眼神深得讓人發毛,緩緩說:“你敲開墻看看,說不定裏面真的藏著金子。”

他這種目光讓李綺楞了楞,忙別開頭躲避他的目光:“我看這墻挺普通,別敲垮了。再說你的家底在梅林的時候都給我了,怎麽可能還會有金子再造屋。”

馮斯疾沒說話。

空氣有一瞬詭異的沈默,李綺有些不自在,好像從進了藏金閣後,他的話就變得特別少,眼神也奇奇怪怪的。

一枝樹枝長得太高,伸到窗欞口來,擋住了視線,李綺把它撥開,瞧見夜闌生香還有董臨澈三人提著大包小包的進來,夜闌仰頭對著她揮手。

李綺回頭,喊了馮斯疾一聲,他沒反應,她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猛地回神:“怎麽?”

“你在看什麽?”李綺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那兒是自己方才撥開的樹枝,不明白那有什麽好看的,繞過他走下藏金閣:“跟上,夜闌她們到了。”

藏金閣下方的每一個小宅院,都配了廂房和小廚房,夜闌選了個最大的,把采買回來的年禮年貨都放進去。

馮斯疾卷起袖子走進小廚房,淡聲說:“在黔州時你們便說,要我做除夕飯。當時沒有機會,今日雖不是正經的除夕,但也算圓滿了。”

幾人便開始貼窗花貼對聯,掛上紅紅的燈籠。

院子裏光禿禿的大樹的枝頭上,也掛滿了無數的紅飄帶,風一吹,那絲帶便輕輕飄浮起浪,像天邊流淌的霞雲。

結伴在院裏放鞭炮,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乍響,夜闌和生香塞緊耳朵望著那閃著火光的鞭炮,嘴角掛著笑意。

李綺踱步走到馮斯疾身邊,悄悄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手。

他僵了一下,過了會兒反握住她整只手,目光卻仍然盯著在燃放的鞭炮。

李綺改用兩只手去拉他,他便更用力地緊握她的手,被他一整個桎梏裹在掌心,緊得她手指都無法動彈,她卻不痛反笑,悄悄摳他的手掌心,去觀察他的模樣。

他面無神色,瞅著那燃放的鞭炮,一動不動,好像只是在看炮,但握住她手的力氣又極重。

李綺沒戳破他的偽裝,別開眼望著他們,仿佛回到了聽竹苑的時候,不知何時她已經不再懷念雲洲那個沒有爹娘關註的家,而是想念她和他們的聽竹苑。

-

京都的雪總要下到正月裏,時下正是雪最大的時候,天地間銀裝素裹,除了白雪,就不見半點兒其餘顏色。

經上次縣主府外的血流成河,李綺不敢再招搖過市,她換了輛低調的馬車,省得被憤怒的民眾群起攻之。

縣主府金銀屋的東西已經被搬去藏金閣,那些可都是在黔州好不容易從節度府搜刮來的,是將來她們收覆雲洲的所有花用。

如今的縣主府早已搬空,但為做個樣子,李綺仍是找了人修繕。

搬金銀屋和修繕縣主府忙碌,李綺一再被耽擱,一直未曾入宮見梁帝。

但養魚,魚食是不可斷的。

所以在過年的三日前,李綺拾掇一番便入宮見陛下。

路過何府的時候,瞧見府外掛白幡,滿地撒滿紙錢,下人們白衣素縞,人們臉上早已不見悲傷,想必最傷心的時候已經過去,看樣子喪事已經辦到了尾聲。

除了馮斯疾,李綺沒覺得有什麽愧疚,於她而言,何暮本來就該死。

所有人都道何章敬是和馮斯疾一樣的好官,但李綺清楚,他不是,他甚至不配跟馮斯疾相提並論。

何章敬是何汝成唯一的兒子。

他是嫡出,自小才華橫溢,於科舉中拔得頭籌,官拜戶部侍中,年長馮斯疾五歲,今年三十,仍未娶妻。

他從小被寄予厚望,事事做到出彩。

梁帝登基,朝堂更疊,戰亂四起,難民一撥撥湧入京都,他用體己俸祿設立難民安置所,每隔七日便親自施粥。

任職戶部,他體恤民情,親自走訪環境艱難的人家,盡其所能去幫助。

上任短短三年,贏得民心所向。

他本有大好前程,卻因一雙腿坐終身輪椅,從此錦繡前程盡毀,何氏一族痛心疾首,連帶著百姓們也對李綺恨之入骨。

但李綺清楚,他施粥救下的那些難民,後來都被他用去充了軍。

那時雲洲和南燕還在打仗,梁帝不停找年輕力壯的男丁充軍,有人不願意上戰場,便湊夠銀子找上何章敬,何章敬就配合張洲竹把人從名冊上劃掉,再用他們曾救下的老弱病殘的難民拿去充數。

老弱病殘上戰場,無非就是去送個人頭,所以雲洲一戰即便等來了援軍,也沒能挽救。

雲洲城破,也有何章敬的一手,就算不為那些無辜的難民,為了雲洲,李綺也容不得這對兄妹。

何暮明明知道真相,卻什麽都偽裝,裝作什麽都不清楚。

這件事做的隱秘,又是很久之前雲洲打仗的事,知曉真相的人不多。

李綺也是來京都後,一直在為馮斯疾調查雲洲城破的真正原因才能得知。

他們百姓口中的好官,不過只是朝廷的蛀蟲而已。

這種人,死一百個也不足惜。

她潛伏在張洲竹身邊,一面是為保全生香,一面是為對付何章敬。

她做了個挑撥離間的活兒,讓何章敬與張洲竹做的這件事敗露一些消息。

張洲竹最討厭事態不受掌控的感覺,他認為何章敬辦事不力,放他養的那條大魚咬廢了何章敬的雙腿。

但人人都以為是李綺害的,因為何章敬在外就是這麽說的。

張洲竹他不敢惹,可不就只能將黑鍋往她身上甩。

李綺有時候就想,這世道也不知為何,真正的好官好人被貶黔州,艱難度日,她拼命想要拯救雲洲水深火熱的百姓,卻人人都討厭她,想讓她去死。

縣主府被砸了個稀巴爛,她的名聲也遺臭萬年。

在越來越遠的思緒裏,馬車抵達皇宮。

李綺下了馬車,徒步去永壽殿。

正見永壽殿的兩扇雕花金門被李恪拉開,從裏頭走出道月白的身影。

張洲竹那一身白幾乎與天地間的雪色融為一體,他眉目生得十分清秀,就像初春的嫩芽,穿月白色時,與馮斯疾那種冷淡疏離不同,他的氣質幹凈清朗,如一縷清淺的晚風。

可惜。

李綺太了解他了,怎麽看也無法將他和幹凈聯系起來。

她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倘若張洲竹並非生在侯府那樣覆雜的家中,是否會和馮斯疾一樣,長成一個剛正不阿之人。

她不打算與他說話,然擦肩而過時,他卻停駐叫她:“縣主近日很忙?怎的不來見我?”

當著不少太監的面,他說話毫不忌諱。

李綺停步說:“的確是有些忙。”

“再忙也不能忘了投誠這種重要的事啊。”

張洲竹把雙手攏在袖子裏,笑瞇瞇地側眼望過來,眼神不善:“你可別忘了,經縣主府外血流成河後,所有人都只會認為你跟我是蛇鼠一窩。你不向我投誠,若是再有人想殺你,還有誰敢護你?”

他頓了頓,又說:“不會是馮斯疾吧?畢竟我昨日才知道,原來他向我索買的那架絕音竟然是送給你的。”

絕音兩個字讓李綺怔忡,須臾後,擡眸望他:“你說什麽?”

“咦,難道你不知道?”

張洲竹眼裏蕩漾出更為深沈的笑色,意味深長道:“我之前陪同陛下和娘娘去黔州,帶了絕音。本來只是百金的東西,他卻用千金從我這兒購去,昨日有人告訴我,絕音在你那裏。難道不是他送你的?”

李綺恍惚著沒說話,張洲竹走近她兩步,這次他不再囂張,而是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

“他明明知道他父親馮翊君死在我手裏,也知道雲洲城破與我有幹系,對我恨之入骨,揚言與我這等奸佞水火不容,必有一日要親自取我頭顱。

“然而那一次他卻主動找我,我不見他,他便在黔州的雪天裏站了好多日,就為用千金買殺父仇人的一架絕音。”

李綺腳下發軟,險些站不住,張洲竹伸手輕輕扶一扶她,笑道:“你卻說你們不認識,是把我當傻子?殺了他,要麽我殺了你。”

李綺深吸了口氣平覆心神,隨後甩開他的手,說:“總得給我點時間。”

也不等他回話,她提步就往永壽殿裏走。

“李綺。”

沒走兩步,張洲竹喊她,她不想聽他胡言亂語,非但不停反而加快步伐。

他卻高聲道:“你難道不知道,清溪村是馮斯疾的老家?你竟敢將那裏用作所謂的庇護所?”

李綺一楞,腳下不慎絆住永壽殿的門檻,失去平衡的身子往旁邊栽去。

胳膊被人一把扶住,她擡眼,看見李恪的臉,李恪壓低聲音對她說:“縣主,莫要被奸人亂了心神。”

李綺輕輕嗯一聲,站直身,側頭看張洲竹:“你監視我?”

“別誤會,我只是在關註生香,無意間發現的藏金閣。”

張洲竹笑出聲,那笑容清澈極了,與他的心腸一點兒都不符,他道:

“你和馮斯疾在黔州那點兒事我都知道,我只是見你效忠我這麽多年,好心想提醒你,男人最懂男人,那藏金閣在我看來就是一個用來報覆的囚籠,你自己掂量。”

言罷他瀟灑轉身離去,雪地上留下一串他深深淺淺的腳印,李綺看著看著,心神俱亂,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馮斯疾的那句話來:“你把墻砸開看看,說不定裏頭藏著金子呢?”

想起他自從到了藏金閣便沈默寡言,神色怪異。

李綺瘋了一樣地急於求證,對李恪道:“你去告訴陛下,我晚些時候再來見他。”

說完便順著張洲竹留下的腳印往宮外狂奔,她奔上停在宮外的馬車,快馬加鞭趕去藏金閣。

清溪村太遠,趕路用了不少時辰,到的時候天色灰蒙蒙地暗下來,她一進門便聽見院子裏傳出夜闌生香的笑聲。

她走進屋裏,取下武器架上董臨澈的劍,夜闌生香喊她她也不應,直走到院外,對著一堵院墻揮劍而上。

只聽劈裏啪啦的聲音,外墻垮了厚厚的一層,露出裏頭閃閃發光的金子來。

跟出來的夜闌瞧見,呀了一聲:“這墻裏怎麽會有金子?”

李綺的心墜入谷底,恐懼如潮水般湧來,從頭到腳裹遍全身。她只覺得很冷,冷得發抖。

站在藏金閣最高的十一層往下看,原來這裏真的是十座金宅。

她在黔州隨口許下的願望,馮斯疾做到了,可卻是用來困住她的金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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