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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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年8月

時隔七月,尹思一已經適應了在異國的生活,雖然偶爾會可惜沒能與好友古蘭歆待在同一個城市,但好在交通便利,彼此能在閑暇時乘列車看望對方,也算是一份難得的慰藉。

這天,當她結束寫生回到住處時,突然接到來自朋友吳真希的視頻電話。因手中提著食材,又要開門,沒法第一時間接通,等進屋放下東西,視頻已被掛斷。

尹思一喘了口氣,摘下帽子,坐到餐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溫茶,一邊喝,一邊翻閱手機信息。

微信界面

吳真希:一一,我聽心心說你現在也在俄羅斯留學?

吳真希:真羨慕你,還是你現在好,想去哪就能去哪。

吳真希:你是不是還在忙啊?忙完了記得給我回電話。

看到吳真希連發三條微信,尹思一詫異地挑高眉毛。

去年她困於自我,無力關註外界,對於沒得到朋友的主動關懷並不是很在意,畢竟她也沒找朋友訴過苦,她們並不清楚她的境遇;今年她忙著學業,也沒時間去關註他人的生活。

希希她,為什麽突然給她發這樣的話呢?

帶著疑問,尹思一點開群聊-閨蜜情一生情(4)

金萊萊:@蘭心蕙質(古蘭歆)心心,今年你是不是就畢業了,到時候是直接回都城嗎?

吳真希:@招財進寶(金萊萊)真的假的?心心要回來了?

金萊萊:我算了下時間,心心從20年就出國留學,現在都26年了,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又不是去德國。

吳真希:這倒也是。

吳真希:不過我到時候可能沒法跟你們聚了。

金萊萊:?為什麽

金萊萊:你回老家了?

吳真希:對啊,我考了教資,報了我家這邊的考試,下個月就要到學校正式上班去了。

金萊萊:哇!恭喜恭喜,也算是端上鐵飯碗了,厲害了。

吳真希:哪有你說的這麽誇張,都沒編制,簽的合同,還不知道能幹多久呢?

金萊萊:是什麽學校?小學、初中、高中?

金萊萊:不管是什麽學校,能去就不錯了,至少比我這種給人打工的來得好。

吳真希:小學,還是我畢業的小學。

吳真希:只要一想到可能會跟我以前的老師一起上課,我就覺得頭皮發麻。

金萊萊:哎呀,怕喃子嘞,大家都是憑能力吃飯的,他們也不過比你多教了幾十年的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吳真希:你說的也是。

吳真希:主要是我還有些不適應,也不知道能不能教好學生?

金萊萊:你教的事什麽科目,美術?

吳真希:對,美術。

金萊萊:那不是手拿把掐嘛,憑你的能力,教一群小學生還不是簡簡單單。

吳真希:萊萊,你沒接觸過現在的教育,你不懂,現在的家長要求可高了,恨不得一年級就讓小孩子成為梵高畢加索,畫出的畫能得大滿貫、全世界揚名,我哪裏做得到,要是能培養出這樣的學生,我還至於跑回家考教師?

金萊萊:哈哈哈哈哈

金萊萊:你就做你能做到的就好了嘛,有些家長只是跟風說說而已,不至於真的要你把小孩培養成大藝術家的。

吳真希:哎,還是萊萊你現在好,不用考慮家裏的老人,也沒有小孩,你老公又能幹會賺錢,就算是待在家裏也沒人會說你。

金萊萊:@南孚膠帶(吳真希)你的突然喪氣讓我防不勝防,咋了,跟你老公吵架了?

吳真希:也沒有啦,結婚過日子不就那樣,不都是些油鹽醬醋茶的零碎事情,睜只眼閉只眼的,磕磕絆絆就過了。

金萊萊:哎喲喲,突然哲學,看來是真吵架了。

金萊萊:為的什麽?上次吃飯時我見他表現也不錯啊,寶兒也願意帶。

吳真希:寶兒可是他女兒,他敢不帶我弄他。你們也別吹噓他,作為父親,他該做的確實也做了,但是要再好的話就只能夢了。

吳真希:我現在也不指望他哪一天真的有個大出息,能讓寶兒過上好日子,我只希望能帶著孩子平平安安地過生活,別出什麽大亂子就行了。

金萊萊:?怎麽越說越不對勁,他不會真的幹了什麽對你們不好的事情吧?

吳真希:他沒幹什麽壞事,是別人哄著他幹了壞事。

金萊萊:啥事啊,對你和寶兒有沒有影響?

吳真希:他幫人弄了AB貸,貸款的人跑了,銀行收不到款,就來找他,為了不被銀行起訴,我們把車給賣了,還跟親戚借了好些錢加上,才勉強讓銀行松口,同意剩下的錢讓我們分期還。

吳真希:差一點他就要進去了。

金萊萊:啥是AB貸啊?

古蘭歆:@招財進寶(金萊萊)AB貸就是A的資質不過關貸不了款,A就找了B,以B的名義找銀行或者找機構貸款,貸款的名義人是B,收款的實際人是A。

古蘭歆:若A沒有如約把錢拿給B還款,則B要承擔還款義務。

金萊萊:也就是說希希你老公幫人貸了款,但他沒碰過貸出來的錢,錢是在別人那裏,現在人消失了錢也不見了,銀行要你老公還錢,是這樣嗎?

吳真希:就是這個意思,我真不知道他腦子裏怎麽想的,又不是沒接觸過貸款,我們的車貸才還清,他怎麽敢去幫別人貸款呢?

吳真希:現在好了,銀行的人天天盯著他還款,生怕他爛賬,還有其他債主聽到消息也來找他要錢,寶兒都被嚇哭過好幾次。

吳真希:我實在是受不了被人攔著,不還錢就不讓走的日子,只能帶著寶兒回老家躲安生。

吳真希:@蘭心蕙質(古蘭歆)不好意思啊,心心,你好心好意地幫我介紹工作,結果我沒幹兩年就走了。

古蘭歆:沒事,我聽我表姐說過你的難處了。回家了也好,家人都在身邊,現在你又考上了教師,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吳真希:但願吧,反正我是不管他了,他要怎麽幫人借債還錢是他的事,只要別連累到我和寶兒就行。

金萊萊:經過這麽一鬧,他應該不敢了吧?

吳真希:誰知道他的,要是他替人貸款前跟我商量一下,哪裏會弄到這種地步。一想到他我就煩。

吳真希:到現在他還在嘴硬呢,說大家都是朋友,對方也是有難處才會躲起來,等對方有錢了就會還的。

吳真希:還個屁還,鬼知道那人還有多少爛賬,能不能想得起還都是問題。

吳真希:還兄弟,還朋友,要是真的是朋友,怎麽會讓朋友背上不屬於他的債務,被人追債追到家裏?反正我是不信他的鬼話了,他愛怎樣就怎樣,我不管了。

金萊萊:那他現在是在都城?

古蘭歆:是只有一筆貸款在你老公名下,還有有多筆,查過記錄沒有?

吳真希:@招財進寶(金萊萊)在都城,債主不讓他走。

吳真希:@蘭心蕙質(古蘭歆)想查,但他不配合,我走得又急,只知道銀行那一筆。

古蘭歆:銀行那筆金額是多少?

吳真希:十萬,是信用貸。

古蘭歆:金額不算大,但信用貸的話,有點麻煩。

金萊萊:信用貸不是刷信用卡嗎,為什麽會有麻煩?

古蘭歆:信用貸不單指刷信用卡。信用卡是當月刷下月還,有限額,當期還無利息;信用貸是以自身信譽為資質,不需抵押或第三方擔保,只要流水合格、信用記錄合格就能貸,按期算利息,可以把它理解為網貸。

金萊萊:網貸?!!

金萊萊:窩草,那不就是不正規借貸嗎?

吳真希:有的網貸還是正規的。

古蘭歆:以都城為例,現在各銀行都有優惠貸款業務,如‘普惠貸’、‘閃e貸’、‘惠農貸’等貸款,這些貸款利率低周期長,需要抵押或擔保,一般用於經營。

古蘭歆:而信用貸審批快、周期短,一般是用作日常消費,這也就是問題的關鍵。

古蘭歆:習慣了來錢快、副作用不即刻顯現的錢財,人是很容易陷入到以貸養貸的境地當中的。

金萊萊:所以,心心你的意思是,希希她老公可能隱瞞了他的實際財政情況?

古蘭歆:只是猜測。

金萊萊:那希希怎麽辦啊,她還有寶兒要養呢,還借了親戚的錢,要是還有其他貸款的話,她們怎麽還啊?

聊天記錄就到這裏,後面沒人再說話。

尹思一消化著看到的內容,抽空熱好食物,心不在焉地吃完晚飯,收拾好衛生,簡單活動鍛煉過身體後,她給吳真希撥去視頻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通。

吳真希:“餵,一一,不好意思啊,剛剛我去幫寶兒吹頭發去了,沒聽到。”

視頻中的吳真希坐在沙發上,頂著一頭還略帶濕意的頭發,面帶疲憊與歉意。

尹思一意識到彼此之間的時差,趕忙道:“那寶兒呢?”

吳真希點了點下巴:“被我媽抱去睡了,明天要帶她去參觀幼兒園。”

尹思一有些疑惑:“這麽早就要送幼兒園?”

吳真希:“不早了,她三歲,正好可以上幼兒園,也省得我上班了家裏沒人帶她。”

尹思一:“那你媽媽她們?”

吳真希用食指刮了刮臉,解釋道:“我之前不是跟親戚借過錢嗎?我媽她們忙著種菜賣菜幫我一起還。”

聽到這事,尹思一猶豫了一下,小心地問道:“借了多少?”

吳真希故作輕松地笑道:“沒多少,你不用那麽緊張,總共借了五萬,我努力工作,爭取下班後跟著家裏一起賣菜,很快就能還上的。”

尹思一還是有些擔憂,又問:“那你們的車賣了多少錢?我看到群裏的聊天記錄了。”

可能是網絡不太順暢,等了好一會兒吳真希的聲音才傳過來:“車賣了四萬,因為當時賣得太急了,沒能賣上價。”

尹思一越發疑惑了:“你老公說銀行那筆信用貸是十萬,你從親戚這邊借了五萬,車子賣了四萬,就是九萬,十萬減九萬是一萬,一萬不至於讓銀行跟在後面催賬吧,再說了,難道他那邊找不到人借錢嗎?”

吳真希冷笑道:“他說他找人借了,沒借到。”

尹思一:“又不是多少錢,多找幾個人,厚著臉皮,幾千幾百的湊,一萬塊也要不了多少事啊?”

吳真希:“我當時也是這樣說的,但他就是說借不到,我又沒有他那些親戚的電話,鬼知道他有沒有真的找人借過。”

尹思一嘆了口氣:“他是不是沒說實話,其實欠了不止十萬?”

吳真希沒說話,只是臉色越發難看。

尹思一又問:“希希,你接下來是什麽打算?我講真心話,我們四個從大一開始就住一個宿舍,相處那麽久,我還是希望你繼續幸福地去過日子的。

“你的能力也不差。畢業前還計劃著要去找一家培訓機構上班,等摸順機構的運作後,你就跳出來單幹,還說要成為富婆,給我們三個每人買一個古馳包。

“結果畢業沒多久,你就跟人結了婚,後來又懷孕,考慮到身體情況,你辭職回家養胎。好不容易把寶兒帶大了,你也在美術館站穩了腳跟,現在卻被逼回家,還要賣菜還債。

“你,哎,我要怎麽說才好啊……”

吳真希聽著好友的痛惜之言,早就在屏幕的另一端捂著臉哭起來,因為不想孩子聽到她的哭聲擔憂,她使勁地壓抑著哭泣,越壓抑越難受,痛苦讓她忍不住顫抖起來。

是啊,明明畢業時計劃得那麽美好,為什麽一轉眼一切都變了呢?

她沒有開成屬於自己的培訓機構,沒有成為富婆,有的只是債務和窘迫的生活。

到底是什麽讓她變成這樣的?

尹思一拿紙擦去眼角的淚水,看到好友如此痛苦她也難受,她仿佛看到了兩年前那個痛苦的自己,一樣狼狽,一樣絕望。

她努力想著話題去安慰好友:“不過好在你還有寶兒,她那麽可愛,還那麽愛你,只要能跟媽媽在一起,寶兒就會很開心了。”

“……是呀,還好寶兒還在我身邊。”吳真希抹著眼淚慶幸道,“要是我沒執意先帶著寶兒回來,這會兒說不定寶兒就被接到他家那邊去了。”

尹思一也慶幸:“還好你果斷,不然……”

兩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一會兒。

吳真希受不了現在的氛圍,拉起嘴角強笑道:“一一,你別擔心了,我現在好得很。倒是你,一個人在國外要多註意,可別跟人起沖突,要照顧好自己。”

尹思一點頭:“我知道。”

又沈默了一會兒。

在屏幕外的地方,尹思一無意識地用手指點著桌子,試探道:“希希…如果你在經濟上遇到困難了,我這裏還能騰出些錢來…不用急著還我,等你安穩下來再說!”

聽清楚尹思一的話後,吳真希猛地抽噎起來,她控制不了情緒,下意識地將手機扔到茶幾上,咬著牙沖到門外去哭。

“希希?希希?”面對突然變花後又變成天花板的屏幕,尹思一呼喚了幾聲,沒得到回應後,意識到好友現在情緒不佳,便不再出聲,默默地翻看著手邊的食譜打發時間,等著好友平覆好心情。

過了好一會兒,在尹思一思索明天午飯是用黃油煎牛排還是用橄欖油時,屏幕中重新出現了吳真希的面龐,她似乎是重新打理了一遍,鬢角的濕意更重了。

吳真希依舊笑著說道:“一一,你就別擔心我了,真的,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能處理的。”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用帶著顫音的語調假裝若無其事道:“你打電話之前,心心和萊萊都聯系過我了。

“萊萊也說要借我錢,我沒要。主要是我擔心讓那家夥,就是施家傑嘛,我擔心讓他知道我手裏面有錢,死活找借口來拿走,到時候倒黴的只會是寶兒和我家裏人。

“心心她,她說會幫我介紹厲害的律師,指導我用合法的手段拿到有利的證據,免得之後被他的債務牽連到。她說我好不容易考上教師,要是被人惡意舉報的話,後果不敢設想。

“我仔細想了想,覺得心心說的很對。我家裏現在有正式工作的人就我一個,我媽身體不好,她種了一輩子的地也不會做別的,只敢賣菜;我爸身體還行,就是年輕時累狠了,傷了腰,現在吃著藥在家邊休養邊幫我媽種地;我弟才大學畢業,正式工作也沒著落,只能邊打零工邊備考,他倒是很乖,除了剛開始跟我借過兩千塊的房租,後面買書、考試都沒跟家裏要過錢。

“我得撐起來,不然家裏的情況會更糟。”

聞言,尹思一暗自嘆了口氣,學著好友的笑模樣,也佯裝無事道:“總歸一家人還在一處,這就比什麽都好了。”

“對呀,只要一家人在一處就很好了。”吳真希加深了笑意,使得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要哭了一樣,樂呵道:“下個月我就正式上班啦,說實話,第一次正式當老師我還挺緊張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勝任。”

話題被轉移,尹思一配合地說了一些在異國的見聞,分享了她在異國學校的收獲,吳真希聽得很認真,半路還找了紙筆記下,說是要當做教學素材。

拉拉扯扯聊到國內時間淩晨一點三十二分,寶兒睡了一覺醒來發現媽媽不在,光腳走到客廳來找人,尹思一擔心夜露重凍到孩子就主動結束了聊天。

將女兒抱到懷中重新哄睡後,吳真希看著黑屏的手機發楞。

手機被放在茶幾上,說是茶幾,其實不過是撿的別人家不要的泡茶臺,拿回家時她媽用洗潔劑混熱水擦了好幾遍,才把上面的汙垢去掉,就是桌面是木材制的,在上一家留下了焦糊印,疙疙瘩瘩的就像菜地裏的那條石子路。

說到石子路,家裏人去菜園時一直走的都是泥巴路,那石子路還是她爸看寶兒回來不敢踩泥水,特意去路邊找了些小石子,在水溝裏洗幹凈,拉回菜園裏鋪上的。細細長長的一條,剛好夠寶兒走過。

沙發也是撿別人不要的,因為扔的時候成色較新,有好幾個人看上了,當時她媽在旁邊賣菜,怕搶不贏別人,一直守在沙發旁,等到天黑她爸來接人,這才艱難地把沙發用三輪車拉了回來。為此,她媽既得意她沒讓人搶走沙發,又心疼那天沒賣完的菜。

她家的家具大部分都是這樣拼湊起來的,結果就是讓人打眼一看便覺得不倫不類。可就是這樣的家把她養大了,還讀了耗費頗多的美術。

現在回想起來,吳真希有些後悔當初報考美術。除了學校,她沒報過任何專門的培訓機構,美術幾乎靠自學,而自學的教材來自於二手書店和廢品站。

高二時,她的文化課不算優秀,按老師的估算,她能考個大專都得碰運氣,除非改讀藝術,說不定還能摸個民辦二本。

吳真希雖然家窮,但也是有傲氣的,當時就回家跟父母商量改讀的事情,憑著從小獨處時瞎畫的圖稀裏糊塗地讓父母同意了。

決定報考藝術類後,學校建議她參加集訓,吳真希舍不得讓家裏出那三萬塊的集訓費,只說她會自學。她常年跟著母親賣菜,一塊錢一斤的萵苣,要賣三萬斤才有三萬塊,這還不算肥料錢、人工錢。

她哪裏舍得。

想讀本科,又沒參加集訓,吳真希在高三那年拼命找資料、臨摹、找老師點評、修改、找老師點評、臨摹、找資料……

她現在已經不記得當時的自己具體都做了些什麽,只記得在學校的大紅榜上看到本科錄取名錄中有自己的名字時的激動,只記得當時的美術老師笑著對她說恭喜,班主任神情覆雜地望著她……

其實現在想一想,要是當初她把學美術的勁兒放到學習上,說不定也能考上本科,也就不用花那麽多的學費了。

想到這兒,吳真希難得輕快地笑起來,哪裏有什麽說不定,當初她那麽努力難道只是因為藝術錄取分低嗎?

不是的,是因為她喜歡美術,她才會那麽努力。

也許從她幼年時在路邊撿到一本畫冊時開始喜歡美術的,也許是她媽走親戚見到親戚家的小孩有蠟筆,便用一天的賣菜錢換了一套十二色的蠟筆給她時……

抱著熟睡的女兒,吳真希做下決定,她得跟施家傑離婚。

她喜歡美術,她想當美術老師,不想再因為任何外部原因放棄工作、放棄理想。

她愛她的家人,她們已經辛苦了大半輩子,不能再因為非自身的原因去承擔他者的債務。

她不能去做那根帶著家人一起墜入火坑的導火索。

——

在尹思一正式步入列賓皇家美術學院學習兩個月後,她收到了來自於吳真希的簡訊:【一一,我離婚了。

【撕扯了兩個月,我總算是正式拿到了法院的判決書,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動,我終於可以做回我自己啦!

【很感謝你們的幫助,要不是有你們的支持,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有勇氣邁出這一步。是你和萊萊決定借我錢,是心心找了家裏托了關系幫我上訴,我才能順利離婚,真的,我真的很感謝你們。

【我原本以為走不到上法院那一步的,但可能真的是我眼神不好吧,看岔了人,施家傑得知我要離婚後,死活不答應,說我要是敢離婚,他就把孩子抱走,讓我一輩子都見不到寶兒。

【我怎麽可能會讓他帶走寶兒,更何況我也知道寶兒跟著他過不好,他家裏就不喜歡寶兒,嫌棄寶兒是姑娘。為此,我還跟他打了幾次架。

【後來,他看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你見過一哭二鬧三上吊嗎?反正我從小到大從來沒在我家裏見過,但我在施家傑身上見識到了,龜兒子的,他就跟神經錯亂了一樣,學著勾欄樣,真的,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勾欄樣,我都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學來的東西,用出神入化來形容都是小看了他。

【他以為那樣就能讓我反悔,恰恰相反,我惡心死了,我都不知道我當初看上的那個人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幅鬼模樣。我真的後悔沒早點看清他。

【見我不上當,他瘋得更癲狂,從他家親戚那裏知道我考上教師後,發了狠地要去學校裏告我,威脅我要是離婚就毀掉我的工作。

【我聽到的當下整顆心都涼了,我曉得,施家傑這個人真的沒救了,他會把身邊的人都拖下地獄。

【還好他的那些債主看他看得比較緊,不允許他離開都城,就怕他跑咯,這才沒讓他真的跑到我家和單位裏,不過他還是垂死掙紮,找了我上班的學校的郵箱和號碼,發郵件打電話舉報我品行不端、欠有巨額網貸。

【學校領導找我核實了情況,為了自證清白,我連夜拉了征信和銀行流水,還到派出所開具了無犯罪事實行為材料,加上心心幫忙打電話給學校替我作保,這才保住工作。

【施家傑是真的瘋了。你知道他欠了多少錢嗎?一百八十萬!他爹媽賣工打碼一輩子都沒賺到一百萬,他一年就揮霍了那麽多!他還試圖偽造證據,說是這一百多萬是用於家庭開支,想讓我一起跟著還債。

【他做夢!

【我真的慶幸現在是網絡時代,不管做什麽都會留下痕跡,手機電腦一打開,是非黑白全部明了,那一百八十萬是他炒股加網賭壘出來的。別說我和寶兒了,就連他爹媽都沒花到他一分錢,全讓他花到外面去了!

【還好生寶兒的時候沒買房,不然更加扯不清。我現在想一想,覺得窮有時候也不是壞事,至少在某些事情上沒本錢就不會去碰。

【一一,你好不容易走出來了,咱們不像心心家那麽有實力,你全靠自己才有今天的成績,我前兩天還聽辦公室的人在討論你的朵瑪,說你不僅畫得好,故事也講得好,我當時可得意了,她們還不曉得咱倆的關系呢,就當著我的面說,我嘴都笑疼了才忍住沒講。

【我也想像你一樣畫出完全屬於自己的作品,並被世人知曉,所以我從回家後就一直在畫畫。不過我現在除了要照顧家裏,還有學校的事情要做,可能沒法像你那樣能全情地投入到藝術創作當中去,但沒關系,慢慢走也是走,走得慢不一定是壞事,只要我們能在最後重逢就好,就像我們四人會住到同一間宿舍裏一樣。

【好啦,絮絮叨叨說了那麽多,也不知道你是什麽時候看到的,不管如何,請你務必照顧好自己,不要像我一樣容易上當,最後累得自己灰頭土臉,也不用擔心我,我已經吸取到了足夠的教訓,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好騙了。

【祝你事業長虹,在藝術的海洋中永遠自由地徜徉。

【對了,萊萊她懷孕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跟你說,我給她整理了一些我懷孕時的心得,等你回國,咱們的聚餐可是要增加三個小娃娃啦~】

“一一,快點,我們待會兒還要去武器庫呢,去晚了參觀時間就不夠了!”圍著羊絨圍巾的古蘭歆小跑上前拉住好友。

“這就走!”尹思一收起手機,拉緊圍巾、戴好手套、牽緊好友的手,“怎麽不進機場裏等,外面多冷。”

“我剛到,走走走,上車。”古蘭歆拉著好友上了預定好的出租車。

路上,兩人有說有笑,交換著彼此的見聞,古蘭歆還順帶考察了一番好友的俄語水平,確定不耽誤日常交流後放下心來,帶著她去尋值得一品的肉餅和巧克力球。

這是尹思一求學期間與古蘭歆在莫斯科的最後一次會面,會面結束後古蘭歆將踏上回家的路途。她們玩得很開心,因為這並非是最終的分別,在不久的將來二人還會重聚,自然不用傷春悲秋。

最後,尹思一是背著一書包的巧克力將古蘭歆送上飛機的。

她與她們都好好的,這便是幸運,亦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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