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鹿朵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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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鹿朵瑪》九
鬣狗離開金合歡樹林去捕獵，環領烏鴉藏在樹葉下，一直等到傍晚時分，確認鬣狗暫時不會返回後，匆忙扇著翅膀往地面落去。
因為還記掛著隨時可能返回的鬣狗，落地時，環領烏鴉沒能站穩，爪子一歪就倒在了泥土之中，它撲騰著重新站起來，又擺著喙試圖清理掉粘在羽毛上的臟汙，越弄，羽毛越淩亂，氣得它嘎叫起來。
“嘎！”
嘎了一聲，想起自己還處在危險之中，環領烏鴉連忙止住喊叫，轉動腦袋小心地探查著周圍的情況。
沒有動物，沒有鬣狗，目前安全。
環領烏鴉緊閉著喙，快速踱步到一棵外殼有裂痕的金合歡樹下，找到位於樹根的洞穴，低頭鉆了進去。
獨腳烏鴉與灰烏鴉目睹了這一切，也記住了裂樹與洞穴的位置。
它們在太陽還沒開始下落時，就已經找到了環領烏鴉。出於想弄清楚環領烏鴉的任務內容這個目的，它們一直安靜地待在更高的樹枝上，靜悄悄地觀察著環領烏鴉的所有行動。
等到這會兒，總算是有了收獲，這讓獨腳烏鴉松了一口氣：“嘎！還以為要等到夜裏，我肚子都餓了，嘎。”
灰烏鴉：“嘎嘎！那我們先去找食物，等吃完再回來，嘎？”
獨腳烏鴉搖頭：“嘎！你待在這裏，免得到時候跑空，嘎！我去找食物，嘎！”
灰烏鴉：“嘎！沒問題。”
獨腳烏鴉：“嘎！我會盡快回來的，嘎！如果我沒回來之前，有意外的事情發生，嘎！你記得躲好，不要隨便落地，嘎！”
灰烏鴉：“嘎！我知道，為了咱們的蛋，我一定會待在樹上的，嘎！”
——
環領烏鴉順著洞穴的通道一路往下，來到了一個比最高大的金合歡樹樹冠還要寬闊的地洞之中，這個地洞很深，偶爾還能聽到從四周傳來的數道回聲。
那些回聲交織在一起，似嗚咽，似求救。
環領烏鴉不喜這些回聲，它覺得太吵了，便開口呼喊著老鼠，讓老鼠趕快來見它。
窸窸窣窣的動靜從四周傳來，沒多久，一只閃著紅眼睛的老鼠出現在對面。
那紅眼睛的老鼠膘肥體壯，長長的尾巴拖在身後，尾巴尖因沾了黏液的緣故，裹了些泥土在上面，看起來臟兮兮的，漆黑的洞穴之中，這一切都不顯眼，除了那雙紅色的眼睛。
老鼠沖烏鴉問道：“烏鴉，這次又要辦什麽事情？報酬帶來了嗎？”
環領烏鴉將藏在羽翅下的果子扔給老鼠，不耐道：“嘎！金合歡樹林來了一群不識好歹的鬣狗，你去把它們趕走，讓它們永遠都不敢再踏進金合歡樹林，嘎！”
老鼠接過拋來的果子，仔細地嗅著果子的味道，確認沒問題後，將果子收好，這才繼續回覆烏鴉的問題：“趕走鬣狗，這沒問題，但……”
環領烏鴉：“嘎！但什麽？”
老鼠：“但是要讓那群鬣狗永遠都不敢再踏進金合歡樹林，這事，我恐怕做不了。”
環領烏鴉：“嘎！做不了還是做不到？”
“這話說的，我們都合作了這麽久，從你還是一枚蛋開始，老鼠家族就已經是烏鴉家族最好的合作夥伴了……”老鼠搓著爪子，意有所指道。
環領烏鴉明白了：“嘎！嘎！你想要什麽報酬，直接說就行了，難不成我們還會虧待你？”
老鼠笑呵呵地點著頭：“哎呀，實在是讓鬣狗永遠遠離金合歡樹林這事確實很難，不然……咱們另想辦法？”
這會兒環領烏鴉已經有些不高興了，不過是一件小事，哪裏值得它和老鼠浪費時間，它可還有大事要做。
它扇著翅膀，開始踱步：“嘎！再給你加一顆果子，這總行了吧？”
老鼠依舊笑呵呵地繼續搓爪子。
“嘎！兩顆總行了吧！”環領烏鴉盯著老鼠，心底的不耐越積越多。
老鼠搖頭：“這事真的很難。不過，畢竟我們是合作夥伴，烏鴉家族的煩惱也是老鼠家族的煩惱，所以，能告訴一下，鬣狗為什麽會跑到金合歡樹林嗎？據我所知，鬣狗一般都生活在平原腹地周圍，靠撿拾獅子的殘羹剩飯過活，沒有意外的話，它們是不會跑到樹林這邊的。畢竟，金合歡樹林是烏鴉家族的領地，不是嗎。”
這段話說得環領烏鴉很舒服，它轉了轉眼珠，停頓了一會兒，才接著用平穩的聲音說道：“嘎！它們是追著一頭野鹿過來的。”
“嘎！一頭白色的野鹿。”它想了想，又補充道。
“白色的野鹿？”老鼠放下爪子，迅速竄到烏鴉跟前，急切道，“什麽白色的野鹿？難道是長頸鹿嗎？”
環領烏鴉不適應老鼠這罕見的熱情，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慌亂道：“嘎！嘎！聽說是從森林裏來的梅花鹿。真是奇怪，難道梅花鹿都是白色的嗎？嘎！而且還說是從森林來的，嘎，這世界上怎麽可能會存在除平原和沙地以外的地方？嘎！”
老鼠喃喃重覆道：“森林，梅花鹿，白色……”
一邊重覆，老鼠一邊拖著長尾巴在原地轉圈。
為了避免被老鼠尾巴掃到，環領烏鴉繼續往後退，幾乎退到了地洞的邊緣。直到翅膀擦到了泥土，它才驚覺自己快要踏出地洞，回到地道中。
環領烏鴉惱怒極了，尖利地斥責道：“嘎！嘎！老鼠，這就是你對待烏鴉家族的態度嗎？”
“抱歉抱歉，是我的疏忽，請原諒我吧。”老鼠不再轉圈，它站在原地盯著烏鴉說道，“兩枚果子，我可以幫忙將鬣狗趕出金合歡樹林，只要再加一樣東西就行。”
環領烏鴉：“嘎！什麽東西？”
老鼠輕聲道：“很簡單，只要一點點白色野鹿的皮毛就行。就如剛才所說的，鬣狗是跟著白色野鹿來到的金合歡樹林，現在要讓鬣狗離開，自然也需要白色野鹿的東西。”
環領烏鴉詫異道：“嘎！只要一點毛就行了？”
老鼠肯定道：“只要一點毛就行了。”
環領烏鴉想起被倒掛在荊棘叢上的事情，它點頭：“嘎！可以。”
老鼠伸出爪子，提醒道：“還有兩枚果子。”
環領烏鴉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少不了你的，烏鴉家族可不是小氣的家族。”
老鼠一直盯著地道，直到再也看不到烏鴉的影子，它‘嗬嗬’笑著：“從森林來的白色野鹿，從森林來的白色野鹿，森林！野鹿！白色的野鹿！終於讓我等到了……”
環領烏鴉走出地洞時，天已經黑了，趁著夜色，它循著記憶飛到荊棘叢。
一段時間過去，荊棘叢比之前更加幹枯，大地張著大口，荊棘叢在裂口旁搖搖欲墜。
環領烏鴉不敢落地，害怕掉進裂口之中，它小心地扇動著翅膀，盤旋了好幾圈，才終於在荊棘叢的根部發現兩簇黃白的鹿毛。
“嘎！居然被風吹到那裏去，這讓我怎麽拿？”面對沾了灰塵的鹿毛，環領烏鴉有些嫌棄。
想著與老鼠的交易，環領烏鴉最終還是不情願地落了地，忍著荊棘叢給它帶來的屈辱與難堪，它飛速地從叼起一簇鹿毛後，便急促地扇著翅膀離開了。
在它離開後，一只灰色的烏鴉落到了荊棘叢旁。
灰烏鴉學著環領烏鴉的樣子，也從荊棘根部叼起剩餘的一簇鹿毛，隨後向著尖毛草叢的方向飛去。
環領烏鴉如此神秘行事，其中一定大有深意，它要將鹿毛藏到草叢裏去，也許某一天能派上用場。
——
環領烏鴉原路返回至地洞，將鹿毛交給老鼠，又離開那裏，去尋能制作‘果子’的東西。
‘果子’的存在是烏鴉家族的辛秘，制作方法由家族首領掌握。環領烏鴉的姑姑就是首領，它見過姑姑如何制作‘果子’。它現在就是要去找‘果子’的原材料。
環領烏鴉向著金合歡樹林的南邊飛去，落到了一棵不起眼的小金合歡樹上，那裏生活著一只八哥。
環領烏鴉環顧四周，沒發現其它鳥，放心地開口道：“嘎！八哥，八哥，你下的蛋在哪裏？”
八哥從窩中擡頭，欣喜地看向站在上方樹枝上的環領烏鴉，雀躍道：“在這兒呢，再過不久，它們就能破殼了。”
它挪開身子，讓對方能更清楚地看到窩裏的兩枚蛋：“等到孩子們長大，它們就能跟著你一起去樹林中心生活啦。”
環領烏鴉冷靜地打量著那兩枚蛋，布有褐色斑點的灰綠色卵圓蛋看起來都很健康，是需要付出心力照顧才能達到的健康。
八哥沒留意環領烏鴉的沈默，嘰嘰喳喳地說著近日的見聞，順帶抱怨食物不足帶來的問題，擔憂幼鳥破殼後的生存環境。
八哥：“現在就我一只鳥，食物還算夠，但等孩子們破殼，到時候食物肯定不夠，你能不能跟姑姑說說，讓我們搬到樹林中心去，這樣一來，有家族的看護，孩子們也能順利長大，也方便你教導它們。”
“等春天來了，孩子們就能長出堅硬的羽毛，它們肯定會喜歡在樹林中心生活的。”
“等春天過去，夏天的時候，它們就可以離開巢穴，獨立生活，我們也就不用擔憂它們的生存問題了……”
八哥說了很多，環領烏鴉沒留心去聽，它現在只想把那兩枚蛋帶走，做成‘果子’，拿給老鼠，完成交易。
說了許久都沒得到回應，八哥惴惴不安地住了口，期待又忐忑地看著上方的烏鴉。
燥熱的夜裏沒有一絲風聲，環領烏鴉最後的宣判刮穿了八哥的心臟：“嘎！我們以後還會有蛋的。”
伴隨著無形的轟鳴聲，八哥聽到自己的聲音飄忽了起來：“…那它們怎麽辦？”
環領烏鴉咂了下喙，冷靜道：“嘎！嘎！姑姑需要它們。我會把蛋帶回去，告訴姑姑這是你下的蛋，這樣姑姑就會記住你的功勞。嘎！等以後我們有了新蛋，就可以一起生活在樹林中心了。”
“真的嗎？”
“嘎！當然。”
環領烏鴉帶走了蛋，八哥站在巢穴旁註視著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很小，色彩卻比黑夜還要濃郁。
它知道，它的蛋不會破殼了。
它有些難過，但這都只是暫時的，就像環領烏鴉說的那樣，只要烏鴉家族看到它的付出，它未來一定能住進樹林中心的，八哥如此想到。
環領烏鴉趁著夜色，找了一個隱秘的角落，花費了一夜的時間將兩枚蛋制作成了‘果子’。
日出之前，它帶著‘果子’和鹿毛重新回到地下洞穴，將之交給了老鼠。
老鼠拿到‘果子’和鹿毛，以行事不宜被打擾為由打發了環領烏鴉，它則帶著東西順著地道跑向更深的地下。
被趕走的環領烏鴉不覺有異，自得於老鼠辦事既上心又利索，配合地離開，回到了它常待的樹枝上休息。
混沌時分，獨腳烏鴉與灰烏鴉也落到同一根樹枝上。
也許是第一次獨自成功制造‘果子’，亦或是與老鼠達成了交易，環領烏鴉興奮異常難以入睡，所以，當它的領地上出現其它動物時，它便睜開了眼。
看著環領烏鴉忽然睜開眼睛，獨腳烏鴉嚇了一跳，它穩住心跳，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嘎！環領烏鴉，你昨晚去了哪裏？灰烏鴉找不到你，肚子又餓，嘎，就托我幫忙找你，順帶找食物。嘎！它還懷著你的蛋，下次不能再這樣讓它擔心了，要是影響到蛋怎麽辦？嘎！”
灰烏鴉附和道：“嘎嘎！我馬上就要到產蛋期了，環領烏鴉，產蛋需要有安全的窠巢，嘎嘎！你找好地方了嗎？”
環領烏鴉猶自興奮，不耐煩被打擾，便隨意道：“嘎！灰烏鴉你之前不是覺得尖毛草叢不錯嗎，就把蛋下到那裏好了，嘎嘎！”
這個答案正中灰烏鴉與獨腳烏鴉的下懷，為了不被環領烏鴉發現它們的迫切，灰烏鴉假裝猶豫道：“嘎？不能在金合歡林築巢嗎？尖毛草叢太遠了，我一只鳥去那裏不安全。嘎！環領烏鴉，你和姑姑說一說，讓我在這裏築巢吧，嘎！”
獨腳烏鴉幫腔道：“嘎嘎！是啊，環領烏鴉你和姑姑說一下，灰烏鴉可是從小就同我們一起長大的，嘎！更何況現在它還懷了你的蛋，就算真的要把窠巢築到尖毛草叢去，也得讓姑姑知道才行，嘎！”
環領烏鴉不想讓除它們三只烏鴉以外的動物知道它與灰烏鴉的事情，試圖轉移灰烏鴉與獨腳烏鴉的註意力：“……嘎！現在有鬣狗跑來金合歡樹林搗亂，嘎，姑姑要處理這件事情，嘎，我們不能隨意去打擾它，嘎！”
灰烏鴉開始啜泣：“嘎，我馬上就要產蛋了，卻連一個能用來產蛋的窠巢都沒有，還要一只鳥去到尖毛草叢那種荒涼的地方，嘎……”
獨腳烏鴉不讚同地看著環領烏鴉：“嘎！它還懷著你的蛋，你不能這樣對它，嘎嘎！”
耳邊的哭聲與指責讓環領烏鴉焦躁不安，它不想被其它烏鴉發現它所作下的事情，也不想它的名譽受損，畢竟它是要成為‘王’的烏鴉。
為了自己的大計，環領烏鴉決定忍下這口氣，好言相勸道：“嘎！不是不告訴姑姑，嘎，是等鬣狗的事情結束了，我再去告訴姑姑，嘎！灰烏鴉，你只需要安心把蛋產下來就行，嘎嘎！”
灰烏鴉只哭不答。
獨腳烏鴉繼續指責環領烏鴉。
鬧騰到金合歡樹林開始出現其它動靜，環領烏鴉終於松口了，答應今天就去告訴姑姑，還會在金合歡樹林中心選一棵樹，為灰烏鴉築巢。
在環領烏鴉飛去找姑姑前，獨腳烏鴉提醒道：“嘎！灰烏鴉這麽傷心，尖毛草叢是不是就給它了，也方便它以後帶著孩子去那兒玩，嘎？”
環領烏鴉尋思著離幼鳥羽翼豐滿之時還有很長的時間，便假意同意了‘尖毛草叢歸灰烏鴉’這件事。
獨腳烏鴉這才停止責備，不過灰烏鴉依舊在啜泣，環領烏鴉急著擺脫麻煩，沒有安慰灰烏鴉，直接展翅離開。
等環領烏鴉消失後，灰烏鴉放下捂著臉的翅膀，快意道：“嘎，這下算是過了明路了吧，嘎！”
獨腳烏鴉上前摟住灰烏鴉：“嘎！等環領烏鴉報告過姑姑，你就算是它的配偶了，以後想有什麽就有什麽，嘎！”
灰烏鴉還是有些憂心：“嘎，那你怎麽辦？”
獨腳烏鴉不在意道：“嘎！放心，只要我還是環領烏鴉的朋友，好處就少不了的，嘎！更何況，現在還有你在一旁幫忙，不管是我們，還是你肚子裏的蛋，都只會越來越好，嘎！”
灰烏鴉也遐想起來：“嘎！對，環領烏鴉可是姑姑帶大的，等姑姑老了，環領烏鴉肯定會接任姑姑的位置，等我們的孩子長大，它又會是新的首領，嘎嘎！”
獨腳烏鴉糾正道：“嘎！是你的孩子。”
灰烏鴉警醒道：“嘎！是我的孩子，我和環領烏鴉的孩子。”
中午時分，環領烏鴉選中了一棵離中心稍近的樹築巢，灰烏鴉在一旁接受其它烏鴉的祝賀，獨腳烏鴉離得遠些，但也時刻留心著灰烏鴉的情況。
看著飛來飛去尋找幹樹枝的環領烏鴉，灰烏鴉心底的郁氣減輕了不少。雖然不是在最接近中心的樹上居住，但也比從前好了許多，果然，聽獨腳烏鴉的沒錯。
‘嘎！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搬到冠頂居住的吧’，懷著期待，灰烏鴉當天就搬進了倉促建成的窠巢之中，開始為產蛋做準備。
之後幾天，獨腳烏鴉在結束烏鴉家族的集體行動後，會偷偷飛到尖毛草叢，它在那裏也築了一個巢，一個大大的、結實的漂亮窠巢。
這幾天，鬣狗沒有再出現，金合歡樹林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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鬣狗離開金合歡樹林去捕獵，環領烏鴉藏在樹葉下，一直等到傍晚時分，確認鬣狗暫時不會返回後，匆忙扇著翅膀往地面落去。
因為還記掛著隨時可能返回的鬣狗，落地時，環領烏鴉沒能站穩，爪子一歪就倒在了泥土之中，它撲騰著重新站起來，又擺著喙試圖清理掉粘在羽毛上的臟汙，越弄，羽毛越淩亂，氣得它嘎叫起來。
“嘎！”
嘎了一聲，想起自己還處在危險之中，環領烏鴉連忙止住喊叫，轉動腦袋小心地探查著周圍的情況。
沒有動物，沒有鬣狗，目前安全。
環領烏鴉緊閉著喙，快速踱步到一棵外殼有裂痕的金合歡樹下，找到位於樹根的洞穴，低頭鉆了進去。
獨腳烏鴉與灰烏鴉目睹了這一切，也記住了裂樹與洞穴的位置。
它們在太陽還沒開始下落時，就已經找到了環領烏鴉。出於想弄清楚環領烏鴉的任務內容這個目的，它們一直安靜地待在更高的樹枝上，靜悄悄地觀察著環領烏鴉的所有行動。
等到這會兒，總算是有了收獲，這讓獨腳烏鴉松了一口氣：“嘎！還以為要等到夜裏，我肚子都餓了，嘎。”
灰烏鴉：“嘎嘎！那我們先去找食物，等吃完再回來，嘎？”
獨腳烏鴉搖頭：“嘎！你待在這裏，免得到時候跑空，嘎！我去找食物，嘎！”
灰烏鴉：“嘎！沒問題。”
獨腳烏鴉：“嘎！我會盡快回來的，嘎！如果我沒回來之前，有意外的事情發生，嘎！你記得躲好，不要隨便落地，嘎！”
灰烏鴉：“嘎！我知道，為了咱們的蛋，我一定會待在樹上的，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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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領烏鴉順著洞穴的通道一路往下，來到了一個比最高大的金合歡樹樹冠還要寬闊的地洞之中，這個地洞很深，偶爾還能聽到從四周傳來的數道回聲。
那些回聲交織在一起，似嗚咽，似求救。
環領烏鴉不喜這些回聲，它覺得太吵了，便開口呼喊著老鼠，讓老鼠趕快來見它。
窸窸窣窣的動靜從四周傳來，沒多久，一只閃著紅眼睛的老鼠出現在對面。
那紅眼睛的老鼠膘肥體壯，長長的尾巴拖在身後，尾巴尖因沾了黏液的緣故，裹了些泥土在上面，看起來臟兮兮的，漆黑的洞穴之中，這一切都不顯眼，除了那雙紅色的眼睛。
老鼠沖烏鴉問道：“烏鴉，這次又要辦什麽事情？報酬帶來了嗎？”
環領烏鴉將藏在羽翅下的果子扔給老鼠，不耐道：“嘎！金合歡樹林來了一群不識好歹的鬣狗，你去把它們趕走，讓它們永遠都不敢再踏進金合歡樹林，嘎！”
老鼠接過拋來的果子，仔細地嗅著果子的味道，確認沒問題後，將果子收好，這才繼續回覆烏鴉的問題：“趕走鬣狗，這沒問題，但……”
環領烏鴉：“嘎！但什麽？”
老鼠：“但是要讓那群鬣狗永遠都不敢再踏進金合歡樹林，這事，我恐怕做不了。”
環領烏鴉：“嘎！做不了還是做不到？”
“這話說的，我們都合作了這麽久，從你還是一枚蛋開始，老鼠家族就已經是烏鴉家族最好的合作夥伴了……”老鼠搓著爪子，意有所指道。
環領烏鴉明白了：“嘎！嘎！你想要什麽報酬，直接說就行了，難不成我們還會虧待你？”
老鼠笑呵呵地點著頭：“哎呀，實在是讓鬣狗永遠遠離金合歡樹林這事確實很難，不然……咱們另想辦法？”
這會兒環領烏鴉已經有些不高興了，不過是一件小事，哪裏值得它和老鼠浪費時間，它可還有大事要做。
它扇著翅膀，開始踱步：“嘎！再給你加一顆果子，這總行了吧？”
老鼠依舊笑呵呵地繼續搓爪子。
“嘎！兩顆總行了吧！”環領烏鴉盯著老鼠，心底的不耐越積越多。
老鼠搖頭：“這事真的很難。不過，畢竟我們是合作夥伴，烏鴉家族的煩惱也是老鼠家族的煩惱，所以，能告訴一下，鬣狗為什麽會跑到金合歡樹林嗎？據我所知，鬣狗一般都生活在平原腹地周圍，靠撿拾獅子的殘羹剩飯過活，沒有意外的話，它們是不會跑到樹林這邊的。畢竟，金合歡樹林是烏鴉家族的領地，不是嗎。”
這段話說得環領烏鴉很舒服，它轉了轉眼珠，停頓了一會兒，才接著用平穩的聲音說道：“嘎！它們是追著一頭野鹿過來的。”
“嘎！一頭白色的野鹿。”它想了想，又補充道。
“白色的野鹿？”老鼠放下爪子，迅速竄到烏鴉跟前，急切道，“什麽白色的野鹿？難道是長頸鹿嗎？”
環領烏鴉不適應老鼠這罕見的熱情，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慌亂道：“嘎！嘎！聽說是從森林裏來的梅花鹿。真是奇怪，難道梅花鹿都是白色的嗎？嘎！而且還說是從森林來的，嘎，這世界上怎麽可能會存在除平原和沙地以外的地方？嘎！”
老鼠喃喃重覆道：“森林，梅花鹿，白色……”
一邊重覆，老鼠一邊拖著長尾巴在原地轉圈。
為了避免被老鼠尾巴掃到，環領烏鴉繼續往後退，幾乎退到了地洞的邊緣。直到翅膀擦到了泥土，它才驚覺自己快要踏出地洞，回到地道中。
環領烏鴉惱怒極了，尖利地斥責道：“嘎！嘎！老鼠，這就是你對待烏鴉家族的態度嗎？”
“抱歉抱歉，是我的疏忽，請原諒我吧。”老鼠不再轉圈，它站在原地盯著烏鴉說道，“兩枚果子，我可以幫忙將鬣狗趕出金合歡樹林，只要再加一樣東西就行。”
環領烏鴉：“嘎！什麽東西？”
老鼠輕聲道：“很簡單，只要一點點白色野鹿的皮毛就行。就如剛才所說的，鬣狗是跟著白色野鹿來到的金合歡樹林，現在要讓鬣狗離開，自然也需要白色野鹿的東西。”
環領烏鴉詫異道：“嘎！只要一點毛就行了？”
老鼠肯定道：“只要一點毛就行了。”
環領烏鴉想起被倒掛在荊棘叢上的事情，它點頭：“嘎！可以。”
老鼠伸出爪子，提醒道：“還有兩枚果子。”
環領烏鴉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少不了你的，烏鴉家族可不是小氣的家族。”
老鼠一直盯著地道，直到再也看不到烏鴉的影子，它‘嗬嗬’笑著：“從森林來的白色野鹿，從森林來的白色野鹿，森林！野鹿！白色的野鹿！終於讓我等到了……”
環領烏鴉走出地洞時，天已經黑了，趁著夜色，它循著記憶飛到荊棘叢。
一段時間過去，荊棘叢比之前更加幹枯，大地張著大口，荊棘叢在裂口旁搖搖欲墜。
環領烏鴉不敢落地，害怕掉進裂口之中，它小心地扇動著翅膀，盤旋了好幾圈，才終於在荊棘叢的根部發現兩簇黃白的鹿毛。
“嘎！居然被風吹到那裏去，這讓我怎麽拿？”面對沾了灰塵的鹿毛，環領烏鴉有些嫌棄。
想著與老鼠的交易，環領烏鴉最終還是不情願地落了地，忍著荊棘叢給它帶來的屈辱與難堪，它飛速地從叼起一簇鹿毛後，便急促地扇著翅膀離開了。
在它離開後，一只灰色的烏鴉落到了荊棘叢旁。
灰烏鴉學著環領烏鴉的樣子，也從荊棘根部叼起剩餘的一簇鹿毛，隨後向著尖毛草叢的方向飛去。
環領烏鴉如此神秘行事，其中一定大有深意，它要將鹿毛藏到草叢裏去，也許某一天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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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領烏鴉原路返回至地洞，將鹿毛交給老鼠，又離開那裏，去尋能制作‘果子’的東西。
‘果子’的存在是烏鴉家族的辛秘，制作方法由家族首領掌握。環領烏鴉的姑姑就是首領，它見過姑姑如何制作‘果子’。它現在就是要去找‘果子’的原材料。
環領烏鴉向著金合歡樹林的南邊飛去，落到了一棵不起眼的小金合歡樹上，那裏生活著一只八哥。
環領烏鴉環顧四周，沒發現其它鳥，放心地開口道：“嘎！八哥，八哥，你下的蛋在哪裏？”
八哥從窩中擡頭，欣喜地看向站在上方樹枝上的環領烏鴉，雀躍道：“在這兒呢，再過不久，它們就能破殼了。”
它挪開身子，讓對方能更清楚地看到窩裏的兩枚蛋：“等到孩子們長大，它們就能跟著你一起去樹林中心生活啦。”
環領烏鴉冷靜地打量著那兩枚蛋，布有褐色斑點的灰綠色卵圓蛋看起來都很健康，是需要付出心力照顧才能達到的健康。
八哥沒留意環領烏鴉的沈默，嘰嘰喳喳地說著近日的見聞，順帶抱怨食物不足帶來的問題，擔憂幼鳥破殼後的生存環境。
八哥：“現在就我一只鳥，食物還算夠，但等孩子們破殼，到時候食物肯定不夠，你能不能跟姑姑說說，讓我們搬到樹林中心去，這樣一來，有家族的看護，孩子們也能順利長大，也方便你教導它們。”
“等春天來了，孩子們就能長出堅硬的羽毛，它們肯定會喜歡在樹林中心生活的。”
“等春天過去，夏天的時候，它們就可以離開巢穴，獨立生活，我們也就不用擔憂它們的生存問題了……”
八哥說了很多，環領烏鴉沒留心去聽，它現在只想把那兩枚蛋帶走，做成‘果子’，拿給老鼠，完成交易。
說了許久都沒得到回應，八哥惴惴不安地住了口，期待又忐忑地看著上方的烏鴉。
燥熱的夜裏沒有一絲風聲，環領烏鴉最後的宣判刮穿了八哥的心臟：“嘎！我們以後還會有蛋的。”
伴隨著無形的轟鳴聲，八哥聽到自己的聲音飄忽了起來：“…那它們怎麽辦？”
環領烏鴉咂了下喙，冷靜道：“嘎！嘎！姑姑需要它們。我會把蛋帶回去，告訴姑姑這是你下的蛋，這樣姑姑就會記住你的功勞。嘎！等以後我們有了新蛋，就可以一起生活在樹林中心了。”
“真的嗎？”
“嘎！當然。”
環領烏鴉帶走了蛋，八哥站在巢穴旁註視著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很小，色彩卻比黑夜還要濃郁。
它知道，它的蛋不會破殼了。
它有些難過，但這都只是暫時的，就像環領烏鴉說的那樣，只要烏鴉家族看到它的付出，它未來一定能住進樹林中心的，八哥如此想到。
環領烏鴉趁著夜色，找了一個隱秘的角落，花費了一夜的時間將兩枚蛋制作成了‘果子’。
日出之前，它帶著‘果子’和鹿毛重新回到地下洞穴，將之交給了老鼠。
老鼠拿到‘果子’和鹿毛，以行事不宜被打擾為由打發了環領烏鴉，它則帶著東西順著地道跑向更深的地下。
被趕走的環領烏鴉不覺有異，自得於老鼠辦事既上心又利索，配合地離開，回到了它常待的樹枝上休息。
混沌時分，獨腳烏鴉與灰烏鴉也落到同一根樹枝上。
也許是第一次獨自成功制造‘果子’，亦或是與老鼠達成了交易，環領烏鴉興奮異常難以入睡，所以，當它的領地上出現其它動物時，它便睜開了眼。
看著環領烏鴉忽然睜開眼睛，獨腳烏鴉嚇了一跳，它穩住心跳，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嘎！環領烏鴉，你昨晚去了哪裏？灰烏鴉找不到你，肚子又餓，嘎，就托我幫忙找你，順帶找食物。嘎！它還懷著你的蛋，下次不能再這樣讓它擔心了，要是影響到蛋怎麽辦？嘎！”
灰烏鴉附和道：“嘎嘎！我馬上就要到產蛋期了，環領烏鴉，產蛋需要有安全的窠巢，嘎嘎！你找好地方了嗎？”
環領烏鴉猶自興奮，不耐煩被打擾，便隨意道：“嘎！灰烏鴉你之前不是覺得尖毛草叢不錯嗎，就把蛋下到那裏好了，嘎嘎！”
這個答案正中灰烏鴉與獨腳烏鴉的下懷，為了不被環領烏鴉發現它們的迫切，灰烏鴉假裝猶豫道：“嘎？不能在金合歡林築巢嗎？尖毛草叢太遠了，我一只鳥去那裏不安全。嘎！環領烏鴉，你和姑姑說一說，讓我在這裏築巢吧，嘎！”
獨腳烏鴉幫腔道：“嘎嘎！是啊，環領烏鴉你和姑姑說一下，灰烏鴉可是從小就同我們一起長大的，嘎！更何況現在它還懷了你的蛋，就算真的要把窠巢築到尖毛草叢去，也得讓姑姑知道才行，嘎！”
環領烏鴉不想讓除它們三只烏鴉以外的動物知道它與灰烏鴉的事情，試圖轉移灰烏鴉與獨腳烏鴉的註意力：“……嘎！現在有鬣狗跑來金合歡樹林搗亂，嘎，姑姑要處理這件事情，嘎，我們不能隨意去打擾它，嘎！”
灰烏鴉開始啜泣：“嘎，我馬上就要產蛋了，卻連一個能用來產蛋的窠巢都沒有，還要一只鳥去到尖毛草叢那種荒涼的地方，嘎……”
獨腳烏鴉不讚同地看著環領烏鴉：“嘎！它還懷著你的蛋，你不能這樣對它，嘎嘎！”
耳邊的哭聲與指責讓環領烏鴉焦躁不安，它不想被其它烏鴉發現它所作下的事情，也不想它的名譽受損，畢竟它是要成為‘王’的烏鴉。
為了自己的大計，環領烏鴉決定忍下這口氣，好言相勸道：“嘎！不是不告訴姑姑，嘎，是等鬣狗的事情結束了，我再去告訴姑姑，嘎！灰烏鴉，你只需要安心把蛋產下來就行，嘎嘎！”
灰烏鴉只哭不答。
獨腳烏鴉繼續指責環領烏鴉。
鬧騰到金合歡樹林開始出現其它動靜，環領烏鴉終於松口了，答應今天就去告訴姑姑，還會在金合歡樹林中心選一棵樹，為灰烏鴉築巢。
在環領烏鴉飛去找姑姑前，獨腳烏鴉提醒道：“嘎！灰烏鴉這麽傷心，尖毛草叢是不是就給它了，也方便它以後帶著孩子去那兒玩，嘎？”
環領烏鴉尋思著離幼鳥羽翼豐滿之時還有很長的時間，便假意同意了‘尖毛草叢歸灰烏鴉’這件事。
獨腳烏鴉這才停止責備，不過灰烏鴉依舊在啜泣，環領烏鴉急著擺脫麻煩，沒有安慰灰烏鴉，直接展翅離開。
等環領烏鴉消失後，灰烏鴉放下捂著臉的翅膀，快意道：“嘎，這下算是過了明路了吧，嘎！”
獨腳烏鴉上前摟住灰烏鴉：“嘎！等環領烏鴉報告過姑姑，你就算是它的配偶了，以後想有什麽就有什麽，嘎！”
灰烏鴉還是有些憂心：“嘎，那你怎麽辦？”
獨腳烏鴉不在意道：“嘎！放心，只要我還是環領烏鴉的朋友，好處就少不了的，嘎！更何況，現在還有你在一旁幫忙，不管是我們，還是你肚子裏的蛋，都只會越來越好，嘎！”
灰烏鴉也遐想起來：“嘎！對，環領烏鴉可是姑姑帶大的，等姑姑老了，環領烏鴉肯定會接任姑姑的位置，等我們的孩子長大，它又會是新的首領，嘎嘎！”
獨腳烏鴉糾正道：“嘎！是你的孩子。”
灰烏鴉警醒道：“嘎！是我的孩子，我和環領烏鴉的孩子。”
中午時分，環領烏鴉選中了一棵離中心稍近的樹築巢，灰烏鴉在一旁接受其它烏鴉的祝賀，獨腳烏鴉離得遠些，但也時刻留心著灰烏鴉的情況。
看著飛來飛去尋找幹樹枝的環領烏鴉，灰烏鴉心底的郁氣減輕了不少。雖然不是在最接近中心的樹上居住，但也比從前好了許多，果然，聽獨腳烏鴉的沒錯。
‘嘎！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搬到冠頂居住的吧’，懷著期待，灰烏鴉當天就搬進了倉促建成的窠巢之中，開始為產蛋做準備。
之後幾天，獨腳烏鴉在結束烏鴉家族的集體行動後，會偷偷飛到尖毛草叢，它在那裏也築了一個巢，一個大大的、結實的漂亮窠巢。
這幾天，鬣狗沒有再出現，金合歡樹林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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