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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鹿朵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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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鹿朵瑪》四

有了在平原生存的經驗後,在秋天結束前的這段時間內,朵瑪雖然沒能順利地找到火焰,但也在磕磕碰碰中存活了下來。

此刻,它正藏身在一片枯黃的尖毛草中,靠著草莖補充體力。

這片尖毛草是它在幾乎快要餓暈過去前發現的,此前,朵瑪一直都是靠著荊棘與枯草為食。

隨著冬日的臨近,在這片難以融入的平原上,食物越來越難以尋覓。

不算美味的荊棘變得珍貴起來,哪怕荊棘中的水分在高溫下不斷減少,半日裏能尋得一株都算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更別提還有其它的食草動物也在爭分奪秒地搜尋食物,朵瑪作為外來的獨行者,自然分不到多少東西可吃。

長期保持著饑餓狀態的朵瑪,全靠‘帶回火焰、趕走壞蟲子、讓森林的大家安心’這一信念堅持下來的。

在真的萬念俱灰之前,出現了尖毛草這種遠超荊棘的美味,使得它暫時忘卻了因食物稀缺而產生的恐慌,第一反應就是拔腿鉆進高大的草叢之中,先啃上兩口再說。

它真的太餓了。

沖進尖毛草叢中的朵瑪大口地啃食著草莖,連掉落在縫隙中的枯葉也沒有放過,低頭伸出舌頭一卷,葉子便落入了口中,雖然味道不算鮮嫩,但頂飽啊。

朵瑪很開心,它終於能夠再次填飽肚子啦。就在它奮力咀嚼草葉時,一直豎著的尖耳朵被風送來的聲音刺了一下。

“嘖,那只野鹿究竟跑哪裏去了?”

“烏鴉不是說它往這個方向走了嗎,怎麽跑了這麽久都沒看到?”

“那只烏鴉為什麽不抓傷野鹿,這樣我們就能尋著血味抓到食物了,反正它飛在空中又不容易被發現。”

“難不成我們被那只烏鴉給耍了?”

“卑鄙的烏鴉,鬣狗家族不會放過你的!”

什麽烏鴉?

什麽鬣狗?

朵瑪暫停進食,它聽祖母說過鬣狗,這是一種以成群結隊的方式同時圍攻一只獵物的狩獵者,一旦被鬣狗盯上,如果沒有在第一時間脫身,之後就很難擺脫它們。

‘糟糕了’朵瑪屏住呼吸,努力尋找著脫困的辦法。如果鬣狗忽略了尖毛草的話,它說不定可以藏在草叢中,等危機離去……

“首領,前面有草叢,說不定那只野鹿就藏在裏面!”

“嗯?我看看……確實有草叢,哈哈,不管那只野鹿在沒在草叢裏,都沒關系。現在平原的植物那麽少,這麽大的一片尖毛草,一定會吸引到不少草食動物。走,我們埋伏過去,只要能多抓住幾只動物,大家夥兒今天就能填飽肚子!”

“哦吼,填飽肚子,填飽肚子!”

鬣狗的速度很快,在朵瑪還沒來得及向草叢深處轉移時,它們就已經狂奔到了草叢邊緣。

聽著不遠處狩獵者發出的嗬嗬喘息,朵瑪不得不安靜地待在原地,避免弄出動靜被抓住。

埋伏在草叢邊緣的鬣狗同樣保持著安靜。

一時間,能輕易遮掩住梅花鹿與鬣狗的尖毛草叢中,只顯出風撞到草葉時發出的碎響。

在這種單方面難捱的安靜中,變故很快就發生了。

一只兔子受到狩獵者氣味的刺激,從洞穴之中跳了出來。鬣狗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它,幾個躍步後,很輕易地就捕獲到了食物。

狩獵者不客氣地撕裂了食物的血管,迫不及待地在草叢外啃食起了肉塊。

“一只兔子太少了。首領,既然這裏有兔子,肯定也有兔子洞,我們把洞找出來,說不定會找到更多的兔子。”

“那就找吧。我記得那只兔子是從這個方向跳出來的,從這個方向出發,在周圍仔細搜尋。兔子可是很狡猾的,洞口不止一個。找到了洞口後,不要亂跑,先堵在那裏,免得到嘴邊的兔子跑了。”

窸窣間,鬣狗開始向著草叢中心移動。

朵瑪感受著不斷在逼近的危險,沈下心,後腿猛地往地面一蹬!

“唰!”地幾聲輕響,伴隨著不間斷地跳躍,它飛速地沖到了草叢之外,向著更遠的地方跑去。

“快!那只野鹿跑了,追!”

如此明顯的動靜,鬣狗自然沒有錯過,它們瞬間拋下兔子洞,快速集結到一起,一齊向著逃跑的獵物追去。

“狡猾的野鹿,居然真的躲在草叢裏,等我抓到你,一定要咬斷你的喉嚨!”

“你們幾個怎麽回事兒,明明那只野鹿就在旁邊,居然還能讓它跑了!”

鬣狗二把手放過狠話後,又大聲斥責著辦事不力的家族成員。

被訓斥的鬣狗憋著氣,更加賣力地奔跑起來。它們憤恨於獵物的不識相,居然敢逃跑,害得它們被罵,這次一定要率先咬住那只野鹿的脖子,才能挽回丟失的面子。

在鬣狗們有計劃的追趕與包抄下,朵瑪一不留神兒就跑到了平原的腹地。這裏生活著更加兇猛的野獸-獅子,是食草動物會主動避開的地方。

朵瑪之前就因為隨處可見的白骨,以及熱風送來的可怕氣息,而選擇了避開平原腹地,沒想到現在卻被動進入了這片陌生的地區。

它倉皇逃竄著,既要留心不被尾隨其後的鬣狗抓到,又要避免闖入獅子的地盤。為了不成為其它動物的盤中餐,它跑得忘乎所以、屢次突破自我極限。

等許久未再感受到來自身後的威脅,朵瑪才發覺它已眼冒金星、四肢發顫,胃裏也空空蕩蕩,之前吃下的尖毛草早已化作能量在奔途中消耗殆盡。

“呼……呼……”它急促地呼吸著,站在一小簇枯草旁恢覆著體力。

鬣狗在遠處徘徊,沒有貿然接近。

因為朵瑪此時站在了獅群地盤的交界處,它的兩側都有獅子在活動。

一處是幼獅在追逐打鬧,雌獅在一旁看護;

另一處是即將成年的雄獅臥在地上曬著太陽,偶爾張大嘴巴打個哈欠。

幼獅有兩頭,雌獅有四頭。

即將成年的雄獅有三頭。

徘徊在遠處的鬣狗一共七只。

在實力的對比下,鬣狗不甘地流著口水退到獅群領地之外。

朵瑪謹慎地環顧四周,雌獅身上的乳-房很飽滿,身後還有墜了紅肉的骨頭架子;

雄獅身下壓著幾乎要風幹的肉塊,它用前掌擺弄著其中一塊,像是在玩耍。

看起來在短期內,獅群暫時不需要為食物發愁,朵瑪稍微放松了一些。它跺了幾下蹄子,低下頭,啃食著交界處的枯草。

這裏的枯草帶有奇怪的味道,不算清香,但根莖粗壯,枯黃的殼子裏藏著還算充沛的汁液,很容易就能填飽肚子。

朵瑪保持著警惕,快速補充著體力。它不知道下一次填飽肚子的時間,只能在此刻選擇多吃一些 ,再多吃一些。

獅子沒有搭理貿然闖入的野鹿,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偶爾搖晃一下尾巴,動一動耳朵。

幼獅對於野鹿倒是有些好奇,跌跌撞撞跑了過去,跑到一半又被雌獅咬著後頸叼了回去。反覆幾次,幼獅也不再好奇野鹿,轉而去撲圍著骨頭架子叮咬的蠅蟲。

鬣狗一直徘徊在獅群的領地之外,試探幾次後,幹脆藏到枯草叢後,凝神註視著在吃草的野鹿。

灰塵伴著熱浪在空中翻湧,腹地暫時平靜了下來。

半空中略過一只黑影,伏獅動了下耳朵,沒在意。

環領烏鴉張著羽翅,急速飛向家族領地。在離最高的金合歡樹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它收起翅膀,小心地落到中段的樹枝上。

金合歡樹林,就是烏鴉家族的領地。

它用爪子將自己固定好後,仰著頭看向樹頂,用悅耳的聲音叫道:“姑姑,我發現了一片尖毛草,非常茂密。我們可以派鳥去那裏駐守,把待在草叢裏的動物都趕走,讓那裏也成為我們的家族領地!”

樹頂的位置落下一道不屑的鳥叫:“尖毛草?那種還沒有金合歡樹一半高的草有什麽好稀奇的。環領烏鴉,烏鴉家族是高貴的家族,可不是兔子那種成天只會在土裏打洞的卑微動物,眼光放高一點。烏鴉吃的是肉,不是草。”

“對不起,姑姑,是我想岔了。烏鴉家族是高貴的家族,應該生活在高高的樹上,只有卑微的動物才會生活在草叢之中。”環領烏鴉慚愧地低下了頭。

“嗯,你這樣想才是對的。”滿意的鳥叫從樹頂傳來。

得到肯定的環領烏鴉在樹枝上蹦了幾下,歡喜地叫了兩聲。它的聲音引來了一只灰烏鴉和一只獨腳烏鴉。

灰烏鴉好奇地問道:“尖毛草?你怎麽想起去找尖毛草?尖毛草長什麽樣子?”

獨腳烏鴉也問道:“環領烏鴉,你是怎麽找到尖毛草的?我們可是從出蛋開始,就一直生活在金合歡樹上,你是怎麽知道尖毛草的?”

環領烏鴉側過頭,不去看同伴,揚起一邊的翅膀,假裝在梳理羽翅。

灰烏鴉與獨腳烏鴉對視了一下,灰烏鴉蹦到環領烏鴉身邊,嘰嘰喳喳地繼續叫著。

“環領烏鴉,我們可是同伴,是從一個窩裏被孵化出來的。獨腳烏鴉的腳也是為了把你從長蛇身邊救出來,它才變成獨腳的。”

“現在生活在金合歡樹上的烏鴉越來越多,可大家能找到的肉卻越來越少,我和獨腳烏鴉已經很久沒有敞開肚子吃肉了。”

“你是姑姑看顧著的烏鴉,從來都不用擔心沒有肉吃,但我和獨腳烏鴉不一樣,我力氣小,獨腳烏鴉少了一只腳,家族分給我們的肉要比其它健康的烏鴉少得多。”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居住地,不用多好,只要能讓我們吃飽飯就行了。”

“慷慨的環領烏鴉,相信你一定不會讓你的同伴餓死的,對嗎?”

“等你長大了,一定會接手姑姑的位置,成為整個烏鴉家族的首領。一片尖毛草叢而已,難道還能比得過金合歡樹林嗎?”

環領烏鴉梳理羽翅的動作慢了下來,它歪著腦袋,仔細思考著灰烏鴉的話。

獨腳烏鴉意識到有商討的可能性,轉動著眼珠子,故意跳到環領烏鴉對面的樹枝上,大咧咧地露出它剩下的那只腳,它低下頭,溫聲細語地叫道:“環領烏鴉,當初將你從長蛇身邊救下,這是出於我本身的意願,並不關你的事情。”

“畢竟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放任你待在危險之中而不自知。灰烏鴉它剛才所說的那些話,只是出於對種族的關心。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家族裏的食物在逐漸減少,我們都為此而憂心。”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願意施舍我們一些生存的空間,將那片尖毛草叢交予我和灰烏鴉管理的話……我保證!在收集到食物的第一時間,一定會把屬於你和姑姑的食物送到金合歡樹上。”

“尖毛草叢會成為烏鴉家族的附屬地。”

“我們也會擁護你成為烏鴉家族新的首領!”

“我們保證!”

“對,我們保證!”灰烏鴉拍打著雙翅,急切地附和著獨腳烏鴉的話。

“我考慮考慮。”環領烏鴉留下這句話後,便扇動著翅膀飛到離樹頂更近的樹枝上休息。

獨腳烏鴉與灰烏鴉在樹枝上看著它飛走後,換了一根低處的樹枝繼續商量對策。

——

深夜,金合歡樹上的烏鴉幾乎都睡著了。

環領烏鴉睜開眼露出漆黑的眼珠,它轉動著腦袋,用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確認只有它一只烏鴉清醒後,它小心地展開翅膀,飛向空中。

它循著記憶,飛向一叢又一叢‘長’了‘白色花朵’的灌木。當它遠離灌木時,‘白花’也隨之消散。

終於,在抵達尖毛草叢之前,它成功地將絕大部分連貫成一條線的‘白花’都消滅了。

‘這樣一來,那只野鹿就永遠都找不到回家的路。這裏也安全了。’

它滿意地站立在堅韌的尖毛草上,昂著脖頸巡視著腳下的土地,就像一位首領巡視它的領土一樣。

晨光未出時,兩只烏鴉尾隨至此。

它見它的領土來了追隨者,便封它們為使者與大臣。

灰烏鴉、獨腳烏鴉一齊唱道:“我們會奉你為王,會待此地猶如待你的領土,此地長出的一切都將成為你的財寶,我們會忠誠地守護著它,猶如守護我們的王!”

在濃郁的夜色中,在兩只烏鴉的恭維下,環領烏鴉覺得它已是此地的王。

——

朵瑪沒有留在腹地過夜,在落日時分,積蓄好體力的它迎著晚霞向北方奔去。

一直窺探著獵物的鬣狗發現了它的離去,在獅群的威懾下,它們不得不放棄直奔獵物的打算,選擇繞行腹地,從東轉北追去。

鬣狗從不會輕易放過它們的獵物。

鬣狗知道這點,它們的獵物也知道這點。

現在,就看誰才是活到最後的那一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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