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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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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在家人和親朋的陪伴與關懷下,尹思一度過了一個快樂圓滿的國慶。在這個假期中,由於得到了足夠的投餵,之前因住院而消失的肉臉,再一次圓潤了回來。

看著鏡子中富含血氣與膠原蛋白的臉,尹思一很滿意,沒有人人不愛美,當這種美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那就更加完美了。

“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刮風下雨都不怕~”她快樂地給自己抹上保濕露,打算待會兒出門寫生去,玩了好幾天,再不畫畫,手就要生了。

就在這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心悸在肋骨之間震蕩開來,仿佛幾股冰棱相繼□□到她的心臟之中,陰冷的痛感讓人難以承受,尹思一痛苦地佝僂著,十指緊抓著衣服的領口,像頑強守衛著國土的將士一樣無畏地守護著她的精神家園。

“不要怕,尹思一,沒事的,不要怕!”

“不要怕,尹思一……”

“不要怕,尹思一!”

她一遍又一遍地鼓勵著自己,安撫著自己,保護著自己,她知道,她不會被輕易打倒的。

就算抓不到迫害者,就算找不到被迫害的證據,她也不會認輸的,她的生命屬於自己,她絕不接受不公正的、莫須有的、被構陷的審判!

只有她能決定自己的命運,只有她能掌握她的命運,不管是誰,都別想操控她,進而奪取她的活力與命運!

“我是我自己的,我的意志只能由我自己決定……因為,我是自由的!”

“我是自由的!”

在尹思一的頑強反抗下,沒多久,那股陰冷渾濁的操控感便逐漸消退了。趁著這個空擋,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繼續凝神守護著自己的心,她知道,對方不會善罷甘休,鬣狗從不會放棄眼前的食物,它們會一直盯著獵物,直到它們殺死獵物,或者,被獵物殺死。

“我要活下去……”尹思一撫著心口自言自語道,鏡子中倒映出一張蒼白但堅定的面龐。

顧慮著這股不知何時會再次襲來的威脅,尹思一在家裏宅了幾天,除非她爸她媽想要與她一起出門,獨自一人的時候,她都選擇待在家中。

之所以會如此龜縮,蓋因為尹思一察覺到有人在她家所在的小區外監視著她,那種令人後背發涼的窺視感實在是難以忽視,她痛恨那些監視者,卻又無法從眾多來往、停靠的車輛之中分辨出監視者真正的所在位置。

由此,她也恨上了自己……

她恨自己無法保護好自己,還連帶著將敵人也帶到了家園附近,要是他們想要傷害她的家人怎麽辦?

透明的淚珠滴落在桌面上,椅子上的人用雙臂緊緊地環住自己,她無聲地抽噎著,為什麽她不是一個壞人呢?

如果她天性惡劣,那今日,她就能以相同的手段去報覆敵人,可是,她不是壞人……

為什麽她不能成為一個壞人呢?如果成為壞人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受到這樣的欺負了?

可是,可是……

看著擺在書桌上的全家福,尹思一無法真的拋棄良知,讓自己成為同敵人一樣卑鄙的存在,因為她知道,一旦她放棄自己的良知,那就等於放棄了自我,那才是對家人、對自己最大的傷害。

她不能認輸,也不會認輸,因為她知道,有人愛著她。

哪怕敵人像躲藏在陰溝裏的老鼠一樣隨時準備襲擊她,她也不會認輸!她要強大自己,她要找到滅鼠劑,她要學習防疫知識,她一定會把試圖入侵她家園的老鼠全部消滅的!

尹思一如此想著,如此堅定著,她知道自己的未來、家人的未來一定都是光明的。

——

一大早,尹愛黨就去了菜市場,買到了新鮮的蔬菜和肥美的活蝦。拎著戰利品的他哼著小曲,一邊在心裏琢磨著等中午的時候如何用廚藝征服女兒,讓其多吃一些,一邊用餘光留意著路邊的棋局。

正在樹蔭下下象棋的幾人是尹愛黨的老棋友了,看到熟悉的人,接二連三地打著招呼。

“哎,老尹,買菜回來了哇,要回去給娃兒做飯咯?”

尹愛黨點頭,湊了過去:“是噻,我看今天的蝦子新鮮,買點回克給娃娃蒸起吃。”

“啷個不做炸蝦邁,那才香。”

尹愛黨搖頭:“我家姑娘上個月才住院回來,不敢給她吃重掉,蒸蝦她吃起好吸收營養。”

“也是,女娃娃是要精心養。”

尹愛黨眼饞象棋,但又舍不得餓到女兒,只能咂摸著嘴跟棋友們道別。

“哎,老尹,等哈兒,我跟你說件事情。”其中一個光頭肉腦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連忙叫住了人。

尹愛黨順勢留下,又瞅了兩眼棋局,問道:“老張,啷個事嘛?”

老張:“老尹,你屋頭最近來客人了邁?”

尹愛黨感覺有些莫名其妙:“沒哇,就我家那些兄弟姊妹來過,還有芬蘭她家那邊的親戚,別的也沒啥客人啊。啷個回事嘛,老張你看到有其他人去我屋頭咯?”

尹愛黨立刻緊張了起來,如果家裏就他一個人在,那倒是無所謂,但現在娃娃可是還在屋裏頭,要是出事了,啷個辦哦?

越想,他心裏越慌,擡腿就想往家裏跑。

老張看到朋友臉色不對,曉得自己嚇到了人,連忙站了起來,伸出右手一把拉住尹愛黨,左手順便掃過棋局,幾個木質的棋子一下子就改變了位置,驚得對面的人直呼‘哎喲’。

“你們玩,我跟老尹說句話。”老張眼見棋局被破壞,偷摸松了口氣,拉著尹愛黨去了一邊講話。

尹愛黨這會兒哪裏有心情聽他說話,只是礙於平日裏的交情,只能讓自己勉強多待一會兒。

老張怕尹愛黨催促他回去下棋,沒有賣關子,感覺把他的發現告訴朋友:“老尹,你先不要急,應該沒得啥子大事。”

尹愛黨瞪著他。

老張擼了把自己的肉腦袋,加快了語速:“哎,就是之前我家婆娘在店裏的時候,我家店不是就在鹽都花園那邊嘛,有幾個生人來店裏面買東西,我家婆娘隱約聽到那幾個人說了你家娃娃的名字……”

老張話還沒說完,尹愛黨就緊張地抓住了他的手臂,追問道:“你家婆娘給看清人的樣子咯?”

老張搖頭:“說是都戴了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我家婆娘也是聽口音,才聽出來是外地人的。”

尹愛黨:“那你家婆娘還聽到其他的沒得?”

“沒,那幾個人警惕性高哦,後面都沒咋個說話咯。”老張看著朋友的臉色越發不好,誠心想幫忙,便建議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店裏面看哈監控邁,萬一要是認識的人,冤枉了別個也不好。”

尹愛黨連忙催著老張趕緊走。跨上老張的摩托車,十分鐘不到,兩人就到了一家便利店之前。

尹愛黨大步流星地走到店中,客氣地請老張媳婦給他看一下錄像。老張停好車,快步跟了過去。

老張媳婦看到丈夫和尹愛黨,自然也想到了緣由,利索地調出了那天的監控錄像:“就是這幾個人,老尹哥,你認識他們邁?”

看著屏幕上遮掩著相貌的幾人,尹愛黨沈著臉色:“我不認識他們,老張,我拿手機錄個相回去問問,要得不?”

老張:“你錄嘛,沒得事。”

老張媳婦多說了一句:“老尹哥,我這個人向來有話直說,從來不藏歪心思,我有句話,講咯你不要介意哈。”

尹愛黨:“我和你家老張都是多年的朋友咯,你們店又在這裏開了這多年,我當然曉得你們都是好人,啥子話嘛,說噻,我肯定不發火。”

老張媳婦左右看看,便利店門前沒有路過的人,她放心地壓低了音量:“…以我做生意這多年的經驗來看,那幾個人沒得好心。我不是聽到他們提起你家娃兒的名字邁,後面我留心去聽,只聽到他們說‘照片’、‘跟著’幾個字。因為他們口音跟我們不同,別的我就沒聽懂是啷個意思,他們講的也不多。”

尹愛黨的臉已經徹底黑了下去,理智讓他強壓著火氣,繼續收集著情報。

“後面他們買好東西就沒說話咯,我擔心他們要做不好的事情,就在結賬的時候故意引著他們說話,但那幾人都冷冰冰的,都不開口。後面我還是不放心,就又多留意了一圈,果然看到那幾個人繞到鹽都花園裏面拍照去咯!”

老張吸了一口涼氣:“咋子回事兒嘛,膽子這種大,他們想幹啥子事嘛?”

老張媳婦接著八卦:“對啊,我當時也是這樣想的,就去跟保安說咯,讓他們註意下外來的人員。你們沒發現這兩天除了業主,就只有外賣員能進小區了邁?”

尹愛黨:“後面那幾個人還有沒有又來?”

老張媳婦:“後面我就沒看到咯,不過我拍了他們的車牌,不曉得有沒有用。”

她把相冊打開,翻出了車牌照,尹愛黨拍了一張。

“多謝你們,本來是應該講哈禮數的,但我掛記著娃娃,屋頭以前也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沒得經驗,只能等我和娃兒媽弄清楚事情,再來感謝你們咯。”尹愛黨收好手機,努力按下心中的焦急。

老張拍著胸脯:“沒得事,大家都是鄰裏鄰外的朋友,不消那樣客氣。老尹,你放心,我這幾天就不去打牌咯,就在這店裏幫你留意著,要是再有發現,我就通知你過來,你放心!”

老張媳婦也點頭:“一一也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要是再遇到不對勁的人和事,我們肯定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老尹哥,你和芬蘭姐不要慌,有事就找我們幫忙,店裏隨時都有人在的。”

“謝謝,謝謝……”尹愛黨點頭。

回到家中,尹愛黨看到女兒正乖巧地待在陽臺上畫畫,緊繃的心弦松了一些。將食材送到廚房後,他走到陽臺看了看女兒的畫,是一簇花,打了線稿,顏色還沒上全。

尹愛黨:“娃兒,畫畫邁?”

尹思一被逗笑了:“老漢兒,我不是畫畫,那我坐在這裏做啥子邁?”

“哎,也是。”尹愛黨點頭,“今天中午老漢兒給你做蒸蝦吃,想吃不?”

“哦喲,要得,爸爸你調的蘸水天下第一牛!”尹思一亮著眼睛豎起了大拇指。

尹愛黨笑了:“那娃兒你就等得起老漢兒給你大顯身手。”

尹思一:“爸爸,要我幫忙邁?”

尹愛黨擺手:“又不是什麽大事,幫啥子忙哦。那些蝦子會咬手,你等起吃就行,好好畫你的畫。”

尹思一:“好邁。”

折返回廚房時,尹愛黨假裝不經意地問道:“娃兒,你回來咯有沒有去找你的那些朋友耍啊?”

尹思一搖頭:“大家都在工作,哪裏有時間出來玩邁。再說了,我跟她們都幾年沒見咯,要一起出克耍,至少也要先聯絡下感情邁,不然多生疏。”

“也是。”尹愛黨繼續問道,“那有人來找你耍邁?”

“沒有啊,我都沒接到電話和信息。”尹思一擡頭看向她老漢兒,“爸爸,你說這話好奇怪哦,啷個想起問我朋友的事了邁?”

“我還不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家悶壞咯,要是能跟朋友出去耍耍,對心情和身體都好邁。”尹愛黨急中生智地想出了一個聽得過去的借口。

尹思一順利地被搪塞到,很是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還是算了吧,大家的人生方向都不一樣,就算一起出去耍也說不上話,還是不要費那些功夫和時間咯。”

這話讓尹愛黨更愁了,既擔心娃兒出門遇到騙子,又擔心娃兒真的沒朋友一起耍,加上心裏有事,他只能糾結著把飯做了。

等吃完了飯,確認女兒打算繼續留在家中畫畫,尹愛黨交代了女兒不要隨便給人開門,有事打電話等他回來處理後,他便帶著手機直奔衛生院。

黃芬蘭剛給人掛完水,正在辦公室整理著病歷,冷不丁地看到丈夫從門外沖了進來,嚇了她一跳。

“死鬼,你弄啥子嘞?咋啦,臉色那差?”

等尹愛黨把事情一說,再把照片一遞,黃芬蘭的臉色也跟丈夫一樣差了。

“哪裏來的瘟喪,居然敢做這樣的事情?!”

黃芬蘭急得上躥下跳、臉冒虛汗,這次換成了尹愛黨安撫人:“冒急,我們先找一下這張車牌的人,看看能不能確定人是哪點來的。”

“我不急?再不急就晚咯!這些胎神最好不要讓老娘抓著,不然扒他們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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