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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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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五

六月二日,禮拜天,上廣某度假酒店,上午

朱夏的大哥朱瑾今天結婚,他作為伴郎及男方家人在幫忙招呼著來賓。

“尹教授,這邊請,宋院長他們坐在這邊。”

“張老師,好久不見,這桌位置好,這邊請。”

“王教授……”

正在朱夏忙得微微出汗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首,是他的好友簡星,朱夏大喜過望:“不是說會議還沒開完,還得在國外待幾天嗎,怎麽回來了?”

簡星摟著朱夏的肩膀:“瑾哥的婚禮我哪能缺席啊,正巧我能參加的會議也都參加完了,剩下的也不是我這種小角色能夠參加的,就幹脆跟我老板請假回來嘍。”

朱夏的目光有些覆雜:“那你好歹也多留兩天,看一下你老板有沒有其他事情需要你做的,說不定能再多點收獲。”

簡星不太在意地說道:“好啦,今天是瑾哥的婚禮,我們就不要糾結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了,等回頭我再跟你細說。”

朱夏:“行。那我給你安排座位,靠近周書記那邊?”

簡星:“還是等等吧,宛玲那妮子知道我回來,說是要我們三人坐一桌呢。如果我先入座了,她非得發脾氣不可,我可吃不消。”

朱夏想象了一下,也覺得有點頭疼:“…宛玲她現在的脾氣應該沒那麽糟糕了吧?”

簡星‘切’了一下:“那是在你面前,在我面前就是只母老虎,可怕的很。”

朱夏:“有嗎?”

簡星肯定道:“當然有!”

朱瑾看到弟弟在跟人說話,便帶著新娘走了過來:“阿星,聽鄭教授說你跟他出去參加學術會議表現得很好,恭喜啊。”

簡星立刻上前與朱瑾握手、與新娘問好:“該我恭喜瑾哥你新婚快樂才對,怎麽能讓瑾哥你先跟我說恭喜呢,是我疏忽了。都是鄭教授提攜,我也只是做些基礎工作。嫂子真是大方優雅有氣質,恭喜兩位新婚快樂。”

周恬打量著簡星,挽著丈夫的手說道:“阿瑾,他就是鄭教授的關門弟子嗎?”

簡星按耐住心中的得意,解釋道:“我只是去年申請到了鄭教授的碩博連讀,因為當時只招收了我一個人,所以才有此傳聞,我其實算不上鄭教授的關門弟子。”

周恬:“是嗎?那我還聽我爸說,鄭教授很看好你呢。”

簡星有些驚喜:“沒想到書記居然知道我,真是太榮幸了,謝謝書記的看重。嫂子,瑾哥,我這次出國貪玩買了一些當地的紀念品,商家說是有點收藏價值,我也不太懂,就圖好玩買了,買完又擔心家裏人責罵,之後我拿給兩位幫忙品鑒一下,免得我憂心自己上當受騙,行嗎?”

周恬面上有些疑惑,朱瑾的表情沒變,簡星趕緊說道:“我聽阿夏說了,瑾哥您在文物上很有研究,跟博物館的幾位老師也熟悉,瑾哥您就幫幫小弟我吧,要是被我媽知道我又亂買東西,肯定要扣我的生活費。我可還沒參加工作,就靠著生活費和補貼過日子了。瑾哥,幫幫小弟吧。”

周恬樂了,她搖了搖丈夫的手臂:“阿瑾,就簡單看一下,要不就幫幫他吧。”

朱瑾沈吟了片刻,點頭:“那等之後有時間看一下吧。”

簡星喜不自勝:“謝謝瑾哥,謝謝嫂子!那回頭我給兩位送過去掌眼。”

朱瑾:“客氣了,阿星你先入座休息,才回國也累了。阿夏,你過來,我給你介紹幾個人。”

朱夏拍了下簡星的手臂,跟著他哥走了。簡星沒入座,而是去了來賓登記處,幫忙擺放伴手禮和糖果。

迎賓迎了快一個小時,終於到了新郎新娘入會場的時間了。

朱夏、簡星、宛玲坐在靠近舞臺的第二行中的一桌,三人齊齊地看向舞臺中央,那裏是正在互換戒指的朱瑾周恬兩夫妻。

宛玲捧著自己的臉:“好幸福啊,瑾哥真是看重嫂子,今天的排場又大又夢幻。不知道等我結婚的時候,是不是也能有這樣的一場婚禮。”

簡星嬉笑道:“那你可得現在就隨時帶著一個放大鏡,不然我擔心你眼神不好,找了一個歪瓜裂棗。”

宛玲白了他一眼:“哼,我不跟壞東西講話。阿夏,你說我能不能也擁有這樣一場幸福的婚禮啊?”她期待地看著朱夏。

朱夏看了她一眼,隨即又收回目光,過了幾秒他才開口:“阿星你不要捉弄她。”

宛玲露出勝利者的笑容,簡星‘嘖’了一聲。

安靜了兩分鐘,簡星小聲說道:“其實我還挺羨慕瑾哥的,那可是周書記的女兒,瑾哥居然也能抱得美人歸,牛啊。”

宛玲不服氣地冷哼了一下:“瑾哥也不差啊,周書記不選瑾哥做女婿,難道選你這樣的嗎?”

簡星無語地瞟了一眼宛玲:“我沒這麽說好不好,你不要總說一些不利於團結的話。我當然知道瑾哥很優秀,所以才自慚形穢。”

宛玲:“哼,你自己知道就好。”

臺上,朱瑾正致詞感謝泰山信任,將女兒嫁與他,他一定不會辜負周恬這樣美好的女子,會給作為妻子的她帶來幸福與保障雲雲。

朱夏若有所思地看著。

待新婚夫妻結束了儀式後,他們開始下臺給來賓們敬酒,從泰山周書記處敬到男方家屬那裏,又從親朋好友處敬到學院各領導處,再從業內精英敬到同事同學,從親到疏,從高到低,處處妥帖,沒有遺漏。期間作為伴郎的朱夏也幫忙擋了不少的酒。

等第二輪轉到簡星、宛玲這一桌時,朱夏已經喝得有點上頭了。為了讓好友多撐一會兒,簡星遺憾地放下了那杯三混酒,給對方倒了一杯白酒。

酒過三巡,賓客也吃得差不多開始立場了,朱夏跟著他哥一起送賓客離開,新娘周恬則是歇在了伴娘那邊吃著遲來的午餐。

等朱夏能夠真正歇下來來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上午他哥和新娘在酒店迎賓,下午他哥和新娘在酒店花園拍外景,晚上朱家與周家以及兩邊的親戚在酒店開了幾桌,吃了小夫妻們的敬酒茶,從此朱周兩家正式成為親家。

既是伴郎又是弟弟的朱夏自然得跟著忙上忙下,幫他哥處理一些零散的事情。一天折騰下來,他是又累又餓卻吃不下東西,因為酒喝多了。

朱夏癱在酒店房間內的沙發上,額頭上頂著一塊潮濕的毛巾。宛玲候在一旁,幫忙更換毛巾,以免毛巾溫度降低後凍到朱夏。

簡星靠在對面的沙發上,戲謔地看著兩人的互動:“玲玲真是越發賢惠了,也不知道以後誰那麽有福氣能娶到你。”

宛玲沒搭理他,專心地用手去感受毛巾的溫度,重新換了一塊更溫暖的毛巾。

朱夏感受著腦中的脹痛漸緩,保持著閉眼的姿勢,跟簡星抱怨道:“阿星,你這麽羨慕的話,我現在就叫酒店送幾瓶酒來,省得你口渴。”

簡星連聲求饒:“可別,要是被我老板知道我喝酒喝大了的話,他以後可不敢讓我隨便進實驗室了。”

朱夏:“那可惜了,早知道是這樣的話,今天我就該讓你跟我一起擋酒了。”

簡星尖叫:“我算哪門子的人物啊,頂天了能占一個瑾哥兒時鄰居的身份,別的拿出來可只能給瑾哥丟臉啊。”

宛玲‘嗤嗤’地笑了起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簡星繼續耍著無賴:“那可不,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識人之能杠杠的,有事沒事都絕不會貿然出頭。”

宛玲被逗樂了:“就你,識人之能?那你趕緊也找一位書記女兒結婚吧,別浪費了你的識人之能,噗…”

簡星不滿道:“你以為書記女兒是大白菜啊,想有就有。”

宛玲:“誰讓你說大話的。”

簡星:“嘿,我這可不是大話,等再過幾年我跟在鄭教授身邊研究出點成果來,什麽書記女兒還不是手拿把掐,小菜一碟。”

宛玲:“我看你就是在說大話。”

簡星不服氣:“誰說大話了,不信我們來算一算,我現在24,瑾哥30,以此作為對標的話,就是說我還有六年的時間可以追趕到瑾哥今天的位置。況且我還是在鄭教授的手下,鄭教授不但跟周書記熟,他還是業內的中流砥柱,認識不少大牛。六年時間,我都跟在他身邊深入地學習,你說我會沒有遇到書記女兒的機會?”

宛玲還是不信:“遇到當然能遇到,但你以為你有挑揀的機會?到時候書記女兒可能不會說什麽,但書記本人就不一定了。”

簡星:“嗨,跟你們這些女的就是說不通。”

宛玲:“我們女的怎麽了,書記女兒也是女的,你到時候敢這樣跟她說話嗎?”

簡星:“哎呀,我就是隨便一說,你不要上綱上線嘛。”

宛玲將捏在手中的毛巾砸到了簡星的手邊:“我上你個大頭鬼!”

簡星嫌棄地縮回了手:“哎哎哎,姑娘家家的,別動不動就是上不上的,不雅,俗氣,知道嗎?”

宛玲:“滾!”

朱夏將額頭的毛巾取下,打開,敷在了臉上,沈悶的話語從毛巾下傳出:“…我聽說我嫂子之前在玲玲你們學校任教過?”

聽到正事,宛玲也不和簡星鬧了,她坐在朱夏身下椅子的扶手上,回道:“你嫂子她之前確實是在上美待過一段時間,不過不是任教,是在國際交流中心那邊。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的,被借到了交大,這幾年都沒回來過。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朱夏:“沒什麽,頭暈隨便問問,轉移下註意力。”

宛玲掀起毛巾的一角,摸了摸朱夏的額頭:“頭疼?要不要吃點藥。”

朱夏偏了下腦袋,使腦袋上的那只手落了空,毛巾重新落下:“不用,才吃過解酒藥,等藥性上來就沒事了。”

宛玲習以為常地收回手:“等會兒如果還難受的話,阿夏你可不要忍著啊,我讓阿星給你買藥去。”

朱夏:“嗯,叫酒店的人送來也行。”

簡星捏著下巴思索:“說起來嫂子她都在交大待了幾年了,不會不回上美了吧?瑾哥是交大的副教授,周書記又是交大的當家人之一,不回去的可能性很大啊。”

宛玲:“要是我也有這樣的家世,我也想換到交大。”

簡星很認同:“誰說不是呢,這可是交大,就比覆大差了那麽一點點。我要是以後能留校交大,我媽肯定給我漲生活費。”

宛玲翻了個白眼:“就知道生活費,瞧你那出息。”

說話間,房間門被敲響了。

宛玲打開門,驚訝地看著來人:“瑾哥,怎麽這會兒過來了,是有什麽事情要我們去做嗎?”

聽到他哥來了,朱夏快速地將毛巾從臉上取下,用雙手搓了搓臉,站起身,又扯了扯還沒換下的伴郎服。

已經換下新郎服的朱瑾走進房間,掃視了一圈,跟簡星和宛玲說:“阿星,玲玲,你們玩,我找阿夏。”

他又對朱夏說:“阿夏,姑姑住不慣酒店,讓她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你去送送。”

“好的。”朱夏立馬就跟著他哥出了門。

被留下的簡星與宛玲互相看了看對方,都嫌棄地扭開了頭。

——

朱夏按照他哥的指示來到停車場,果然在那裏看到了正打算驅車離開的姑姑,他揮了揮手,試圖讓他姑看到他,別一腳油門就離開了。

黑色的BMX6順暢地停在了朱夏的身前,車窗降下,露出了他姑姑的面容,一位打扮精致,保養得當的事業型女性。

大概是晚上光線不足的緣故,坐在車裏的姑姑在朱夏看來莫名帶上了一股陰郁的氣質,刺得人後背發涼,他繃緊了肌肉,乖巧地跟長輩問好。

他姑姑掃了他一眼,下巴微擡:“上車。”

朱夏抿著嘴,沈默地坐進了副駕駛。

他姑姑再次啟動車輛,將車停在了停車場靠裏的一處停車位上,剛才車是停在道路中間。

朱玥,也就是朱夏的姑姑確認現在停留的位置既不會妨礙交通,也不會存在時不時有車輛從周圍路過的情況,還能看到大半停車場的情況後,熄了火。

從車子啟動到停下,朱夏一直都保持著正襟危坐,沒有胡亂開口說話。

朱玥不用看也知道她這侄子又緊張得在偷偷揪褲邊了,拿過手機查看,她開口:“都多大的人了,還一副小孩樣。現在你哥哥也結婚了,家裏需要操心的事情少了一件,按理來說我們都會輕松一些,但是一想到你,不論是你父親還是我,有時候都愁得睡不好覺。”

朱夏愧疚地低下頭,右手越發賣力地折騰著褲子縫。

朱玥嘆了口氣:“要是你想進娛樂圈,你就回家來,家裏給你找路子,當然這條路我和你父親都不太認同;如果你只想搞音樂的話,別的不說,至少得找個有能耐的導師跟著把研究生給讀了,這樣也算得上是師出有名。像你現在這樣到處瞎混,什麽時候能混出個名堂來?”

朱夏的頭更低了。

朱玥語重心長道:“不是我們想批評你,實在是你還年輕,不知道人這一生的機會都是有限的,如果一不小心走錯了路,想要再轉到回來,那可就是雨打黃梅頭,四十五日嘸沒太陽。”

“趁著現在你父親和我都還在位置上,你如果想做什麽我們也能幫得上忙,也能趁早做打算。你哥哥你也看到了,他也是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地才走到今天。如果中間哪一點他任性了或者是腦子沒轉過彎來,他現在的位置能坐得那麽穩當嗎?你哥哥這麽優秀,都還得要家裏幫襯,你得為自己的未來考慮了。”

“行了,多話不值錢,你自己也多想想,不要覺得自己還年輕就把到手的機會放走。人生是要越走越輕松那才叫人生,未蟄先雷,人吃狗食的日子苦頭多著勒。回去吧。”

朱夏下了車,目送他姑姑的車離開,又在原地待了許久,才帶著潮氣回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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