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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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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小時

手術室外的走廊靜得可怕,只有墻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嚴謹的心上,沈重又漫長。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手裏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小卡片——那是昨天慕容平安在病床上,用鉛筆偷偷畫的,畫著兩朵依偎在一起的向日葵,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平安&嚴謹”。卡片邊緣被他的指尖反覆摩挲,已經起了毛邊,油墨也暈開了一點,卻被他當成了唯一的支撐。

晚上八點整,手術室的紅燈準時亮起,像一顆懸在半空的警示燈,將嚴謹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到手術室外的長椅旁坐下,卻怎麽也坐不住,剛坐下又立刻站起來,來回踱步。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仿佛要透過門板,看到裏面的慕容平安。

“平安,加油。”他對著門板輕聲說,聲音帶著顫抖,“你答應過我的,要一起去海邊看日出,不能說話不算數。”說完,他又低頭看著手裏的卡片,指尖輕輕拂過畫中的向日葵,像是在撫摸慕容平安的臉,“你畫得這麽好,等你好了,我們把它裝裱起來,掛在新花店的墻上,好不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廊裏的燈光慘白,照得嚴謹的臉色也格外蒼白。他不知道裏面的情況怎麽樣了,只能一遍遍地看著卡片,一遍遍地重覆著“平安,加油”,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向命運祈禱。

晚上十點,手術進行到第二個小時,手術室的門突然開了。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嚴謹立刻沖過去,抓住醫生的胳膊,聲音急切得發顫:“醫生!他怎麽樣了?平安他沒事吧?”

醫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病人心臟功能比預想中還要弱,現在出現了心律不齊,情況有點危急,我們需要調整手術方案,你做好心理準備。”

“調整方案?”嚴謹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砸了一下,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墻上,身體順著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裏的卡片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嘴裏喃喃自語:“怎麽會這樣……他答應過我的……”

醫生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會盡力的,你別太擔心。”說完,轉身重新走進手術室,門再次關上。

嚴謹坐在地上,冰冷的地板透過褲子傳來寒意,卻遠不及他心裏的冷。他想起慕容平安進手術室前的樣子,想起他說“要是我走了,你就好好生活”,想起他眼底的不舍和恐懼,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他伸出手,撿起地上的卡片,緊緊抱在懷裏,像是抱著慕容平安的希望,眼淚忍不住掉下來,砸在卡片上,暈開了更多的油墨。

“平安,你不能有事。”他哽咽著說,“我還沒跟你一起開花店,還沒跟你一起去海邊,還沒跟你一起過年……你一定要挺過來,好不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慢慢從地上站起來,靠在墻上,繼續盯著手術室的門。他不敢再坐下,怕自己一坐下,就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勇氣。手裏的卡片被他攥得更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點發麻,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淩晨一點,手術進行到第五個小時,手術室的門又一次開了。這次出來的是護士,她手裏拿著一份需要簽字的文件,走到嚴謹面前:“嚴先生,病人現在出現了大出血,需要緊急輸血,並且需要你簽一下同意書,我們要采取更激進的止血方案,風險會更高。”

嚴謹接過同意書,手抖得厲害,連筆都握不住。他看著文件上“風險較高”“可能出現意外”等字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飛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聲音帶著懇求:“護士,拜托你們,一定要救救他,多少錢都可以,只要能救他。”

護士點了點頭:“我們會的,你再等等。”說完,轉身走進手術室。

嚴謹看著門再次關上,身體又一次滑坐在地上。這次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抱著膝蓋,將頭埋在懷裏,肩膀不住地顫抖。他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撥通了父親嚴國棟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嚴國棟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不耐煩:“什麽事?這麽晚了還打電話。”

“爸……”嚴謹的聲音帶著哽咽,卑微得不像平時那個驕傲的嚴氏繼承人,“平安他……他手術情況很危急,醫生說可能……可能挺不過去……”

他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兇:“爸,只要平安能活下來,我什麽都聽你的。聯姻也行,公司的事我也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我只求你,能不能幫我求求醫生,讓他們一定要救救平安……”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嚴國棟的聲音終於傳來,帶著一絲覆雜的情緒:“我知道了,我會跟醫院打個招呼,讓他們盡力。你也別太急,等著吧。”說完,掛斷了電話。

嚴謹握著手機,眼淚落在屏幕上,模糊了上面的號碼。他知道,父親或許並不在乎慕容平安的死活,只是不想看到他這個樣子,更不想因為他的情緒影響到嚴氏的利益。可他不在乎,只要能救慕容平安,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放棄自己的驕傲,放棄自己的意願。

他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擦了擦眼淚,重新靠在墻上,手裏的卡片被他貼在胸口,感受著自己的心跳。“平安,你聽到了嗎?我爸會幫我們的,你一定要挺過來。”他輕聲說,“我還在等你,等你一起實現我們的約定,你不能讓我一個人。”

淩晨三點,手術進行到第七個小時,手術室的門第三次被推開。這次出來的還是之前的醫生,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凝重:“嚴先生,病人現在心臟驟停,我們正在進行搶救,你……”

“搶救!一定要搶救!”嚴謹沖過去,抓住醫生的手,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皮膚裏,“不管用什麽方法,一定要把他救回來!我不能失去他!”

醫生點了點頭:“我們會盡力的,你再等等。”說完,快步走進手術室。

嚴謹看著門關上,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他靠在墻上,大口喘著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也不知道慕容平安能不能挺過來,只能一遍遍地看著手裏的卡片,一遍遍地說:“平安,加油,我等你,我一直等你……”

走廊裏依舊安靜,只有時鐘的滴答聲和他的哽咽聲交織在一起。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身上,卻沒有帶來絲毫溫暖。他依舊靠在墻上,手裏緊緊攥著那張卡片,目光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等待著那個或許會帶來希望,或許會帶來絕望的結果。

他已經在這裏等了七個小時,還有一個小時,不,或許更久,他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卻只有一個念頭——等慕容平安出來,等他平安無事地出來,等他一起走向那個他們約定好的未來。手裏的卡片已經被他的體溫焐得溫熱,像是慕容平安的手,在無聲地告訴他:別放棄,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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