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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花店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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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花店的初遇

2018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更悶熱些,蟬鳴裹著熱浪在老城區的巷子裏翻滾,柏油路被曬得泛出微光,連吹過的風都帶著黏膩的溫度。嚴謹坐在黑色賓利的後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褲的縫線,目光掃過車窗外快速倒退的老舊磚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老板,前面就是青石板巷了,車開不進去,得麻煩您步行一段。”司機的聲音打破了車廂裏的寂靜,嚴謹“嗯”了一聲,推開車門時,一股混合著草木香與油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是與他習慣的CBD截然不同的味道,沒有摩天大樓的冷硬,沒有玻璃幕墻反射的刺眼陽光,只有低矮的平房、掛在門口的舊藤椅,還有巷口老奶奶搖著蒲扇叫賣的綠豆湯。

他此行是為公司團建選伴手禮。上周高管會議上,助理提議送定制鋼筆或奢侈品圍巾,卻被他否決了。倒不是覺得不好,只是看著會議室裏清一色緊繃的臉,他突然想找些“活氣”的東西——比如鮮花,至少能讓那些常年埋在報表裏的人,想起夏天本該有的樣子。

朋友推薦了這家“平安花店”,說藏在老城區最深處,老板養的花比連鎖花店新鮮,連最難養的向日葵都能開得金燦燦的。嚴謹原本讓助理來辦,可今早路過公司樓下的花店,看到店員把蔫掉的玫瑰偷偷剪掉花瓣再包裝,他臨時改了主意,決定自己跑一趟。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踩上去偶爾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巷子很窄,兩側的墻壁上爬滿了爬山虎,綠葉間綴著零星的白色小花,風一吹,細碎的影子便落在他的皮鞋上。他循著朋友給的地址往裏走,路過一家賣餛飩的小攤,老板娘正彎腰給煤爐添柴,看到他這身筆挺的西裝,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再拐個彎,就看到了“平安花店”的招牌。那是一塊木質牌子,上面用圓乎乎的字體寫著店名,邊緣刻著小小的向日葵圖案,被雨水浸得有些發黑,卻透著股讓人安心的煙火氣。店門是玻璃的,擦得幹幹凈凈,陽光透過玻璃灑進去,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嚴謹停在門口,還沒推門,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人。

那人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他正背對著門口,蹲在木架旁整理向日葵,膝蓋上放著一把小剪刀,指尖輕輕拂過花瓣,動作慢得像在呵護什麽珍寶。陽光落在他柔軟的發頂,在脖頸處留下一圈淡淡的絨毛,連帶著他微微彎曲的脊背,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更讓嚴謹挪不開眼的,是那人右手腕上的紅繩。

紅繩很舊,顏色發暗,像是戴了很多年,隨著他整理花束的動作輕輕晃動。那抹紅色很淡,卻像一把鑰匙,突然撬開了他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也是這樣一個悶熱的夏天,十歲的他跟著管家出門,在陌生的巷子裏走丟,蹲在墻角哭的時候,一個穿著白色短袖的小男孩走過來,遞給他一個用紅繩系著的平安符,聲音軟糯得像棉花糖:“別害怕,這個給你,會平安的。”

他記不清那個男孩的樣子,只記得那串紅繩,還有那句“會平安的”。後來管家找到他,把平安符收進了抽屜,再後來搬家,那平安符不知丟在了哪裏。這些年,他偶爾會想起那個下午,卻只當是童年模糊的碎片,直到此刻,看到這晃動手腕上的紅繩,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哢嗒”一聲,玻璃門被他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蹲在地上的人猛地擡頭,手裏的剪刀差點掉在地上。嚴謹這才看清他的臉——皮膚很白,是那種常年待在室內的冷白,眉眼很軟,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鼻尖微微泛紅,嘴唇是淡粉色的,看起來有些沒血色。他的眼睛很大,此刻正睜得圓圓的,帶著一絲受驚的茫然,像被人突然撞見的小獸。

“對、對不起,我沒聽到聲音。”慕容平安連忙站起來,手裏還抓著一束沒整理好的向日葵,花瓣上的水珠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您是來買花的嗎?”

他的聲音比嚴謹想象中更輕,帶著點溫溫的水汽,像雨後的春風,悄無聲息地拂過心尖。嚴謹原本準備好的客套話突然卡在喉嚨裏,他盯著慕容平安手腕上的紅繩,又看了看他懷裏的向日葵,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些:“我要訂一批鮮花,長期合作。”

慕容平安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是長期訂單。他放下手裏的花,走到櫃臺後,指尖在賬本上輕輕敲了敲,擡頭時眼神依舊帶著點怯意:“您……您要什麽花?是用來做什麽的?會議用還是……”

“就訂你手裏的向日葵。”嚴謹打斷他的話,目光落在櫃臺旁那束開好的向日葵上。金黃色的花瓣舒展著,花盤朝著陽光的方向,明明是熱烈的樣子,卻因為慕容平安剛剛的觸碰,多了幾分溫柔。

慕容平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即點點頭:“向日葵可以的,花期能維持一周左右,我每天都會挑最新鮮的給您送過去。您需要多少束?送花地址是……”

他一邊問,一邊拿起筆準備記錄,指尖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眼前的男人氣場太強了,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袖口露出的手表一看就價值不菲。他的眉眼很冷,下頜線鋒利,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讓慕容平安下意識地有些緊張——就像小時候,看到穿著昂貴西裝的客人走進家裏的小雜貨店時那樣。

嚴謹註意到他的顫抖,目光落在他握筆的手上。那雙手很小,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幹凈,只是因為常年碰水和泥土,指腹有些泛白。他突然想起童年那個遞平安符的男孩,手指似乎也是這樣小,帶著點微涼的溫度。

“每天五十束,送到鼎盛大廈頂層,嚴謹辦公室。”他報出地址和名字,看著慕容平安低頭寫字的樣子,補充道,“合作期限,先訂三個月。”

“嚴、嚴謹?”慕容平安寫名字的筆頓了一下,擡頭看他時,眼神裏多了幾分驚訝。這個名字他聽過,財經雜志上經常出現,說是最年輕的投行總裁,年紀輕輕就掌控了上百億的資產。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男人竟然就是嚴謹。

嚴謹“嗯”了一聲,沒多解釋,從西裝內袋裏拿出名片遞過去:“有問題打這個電話。定金需要多少?我讓助理轉你。”

“不用定金的,等送完第一批花,您再結款就好。”慕容平安連忙擺手,接過名片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瞬間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他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櫃臺的抽屜裏,又拿出一張自己的名片遞過去,“這是我的聯系方式,要是送花晚了或者有損壞,您隨時找我。”

嚴謹接過名片,上面的字和招牌上一樣,圓乎乎的,透著可愛。名字“慕容平安”四個字寫得格外認真,下面是電話號碼和花店地址。他捏著名片,指尖摩挲著紙質的紋路,突然問:“你的紅繩,戴了很多年?”

慕容平安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捂住手腕上的紅繩,眼神有些閃躲:“嗯,戴了十幾年了,習慣了。”

那是十歲那年,他在巷子裏撿到迷路的小男孩後,媽媽特意給他求的平安符,說戴著能保平安。後來小男孩走了,他就一直戴著這串紅繩,像是在替那個沒留下名字的男孩,一起守護著“平安”的心願。

嚴謹看著他閃躲的眼神,沒再追問。童年的記憶太過模糊,他不確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當年那個男孩,也不想貿然提起——萬一只是巧合,反而顯得刻意。

“明天早上九點,準時送花。”他收起名片,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慕容平安正站在櫃臺後,抱著那束向日葵,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手腕上的紅繩在陽光下晃了晃,像一顆跳動的紅心。

“好,我一定準時到。”慕容平安連忙點頭,看著他推開玻璃門,風鈴再次響起,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松了口氣,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竟然有些發燙。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向日葵,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心跳還在不停加速。嚴謹……原來就是那個嚴謹。他想起財經雜志上的照片,男人眉眼冷硬,眼神銳利,可剛剛他說話時,語氣似乎並沒有那麽冷,甚至在問起紅繩的時候,眼神裏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

“慕容平安,別想太多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臉,把向日葵放回木架上,開始整理明天要送的花。可指尖碰到花瓣時,總會不自覺地想起剛剛那個男人的眼神,還有他遞名片時,指尖傳來的溫度。

而另一邊,嚴謹坐回車裏,看著手裏慕容平安的名片,指尖還殘留著紙質的觸感。他讓司機開車,目光再次掃過窗外的“平安花店”,玻璃門後的人影還在忙碌,手腕上的紅繩似乎還在眼前晃動。

“老板,您訂的花,需要我讓後勤部對接嗎?”司機問道。

“不用。”嚴謹收起名片,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腦海裏交替出現兩個畫面:一個是童年巷子裏,遞來平安符的小手和軟糯的“要平安呀”;另一個是剛剛花店裏,抱著向日葵的慕容平安,還有他手腕上晃動的紅繩。

蟬鳴再次傳來,透過車窗,帶著夏天的燥熱。嚴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這三個月的合作,會比他想象中更有趣。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快速倒退的風景,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而那串舊紅繩的秘密,還有藏在時光裏的童年相遇,正像巷口的爬山虎,悄然開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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