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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冬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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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冬筍

這麽慢悠悠的走著, 到了城裏的時候已經巳時了。

一家人在集子的門口分開,霍鐵山和霍啟趕著驢車到巷子裏問問有沒有人家要買柴火的,而江雲苓和霍長寧則陪著林氏到布莊上去扯布, 然後再去賣帕子。

年節下,來布莊裏扯布做衣裳的人也多。趕著年前做身衣裳出來,過年時穿上,無論是出去見人還是有親戚朋友來家裏見著, 都是件有面子的事兒。

農戶人家,為了省錢, 好些人連身上穿的布都是自家做的。他們村裏就有不少人家裏有織布機,割下來的苧麻剝了可以織成麻布, 棉花可以織成棉布, 要是想好看些便去山上采些能染色的野草回來在家裏染一染。

然而在家裏做的布自然是沒有布莊做的那麽好的, 貴是貴一些, 但想著是給孩子過年時穿的, 林氏還是決定到城裏的布莊來選。

半上午的, 日頭也好, 布莊裏不少人在選布。

林氏他們一進門便有夥計迎了上來,即便見幾人身上都是粗衣麻布的也並沒有怠慢, 還熱情的給他們介紹布莊裏的布料,哪些是新來的,哪些顏色是如今城裏時興的,

林氏看了一圈, 最後看上了一匹紅布。

要過年了, 小娃娃穿個紅色的喜慶,且小雪長得白,也壓得住, 她再上手一摸,這料子也軟和的很。

那夥計也是個有眼力見的,見林氏有幾分意動的模樣,把這匹紅布從架子上取了下來,又扯了一段給林氏看,嘴甜的哄道:“夫人真是有眼光,這紅布還是咱們店剛進來的貨,您摸摸,軟和著呢,拿回家,給孩子裁制新衣是再好不過的了。”

林氏被夥計的一句夫人喊的臊得慌,她就是個鄉下婦人,怎麽還被叫成夫人了。不過這料子確實挺好看的,霍長寧也在一旁幫嘴道:“阿嫂,這顏色好看,還是細棉布,我瞧給小雪做衣裳指定漂亮!”

自然,細棉布的價錢也更貴一些。林氏心疼女兒,加上出門時,李氏還特地給她塞了些錢,笑著讓她到了城裏看上喜歡的布就買,一年也就這一兩回,不要緊。於是,林氏最終要了半匹紅棉布,想著到時做完衣裳有多的還能給孩子縫個肚兜穿。

半匹紅棉布花去一百八十文。

江雲苓也裁了幾尺棉布,不過他只要了一些最普通的白棉布,是用來做帕子用的。

他繡的這幾條帕子用的都是之前裁衣裳剩下的碎布頭,如今都用光了,他想著若是他這次繡的這些繡莊願意收,那他裁的這些還可以接著做,若是不收也可以用來繡兩個錢袋子給霍青和霍文,總之不會浪費了。

白棉布便宜些,一尺八文錢,能做兩條帕子,江雲苓扯了五尺,一共四十文錢。

幾人買完布,又去繡莊裏賣帕子。

其實布莊裏也收帕子,只不過價格比繡莊便宜一些,繡莊收的帕子對繡工的要求更高,尋常村裏的姑娘和哥兒繡的帕子繡活兒達不到,一般只往布莊這賣。

林氏看過江雲苓籃子裏繡的那些以後便道他繡的這些帕子完全可以直接賣到繡莊裏去,就算不收,去問一問也不打緊,江雲苓想著也對,於是三人便先去了繡莊。

繡莊就在開布莊的旁邊,出門右轉便是。如此,有時客人從布莊買完布出來直接便可到旁邊的繡莊請繡娘繡上喜歡的紋樣,而在繡莊裏看到繡樣覺得喜歡的,也可以直接去旁邊的布莊定下布匹,兩相得宜的事兒。

繡莊老板姓朱,見了江雲苓籃子裏的帕子十分驚喜,拿了一條在手裏前後看了一會,還上手仔細的摸了摸,隨後點了點頭:“不錯。”話落,他又看向江雲苓:“小哥兒是打南邊過來的?我瞧著這是南繡啊。”

南繡與北繡不同,南繡的針法更加的細膩靈活,一般以花鳥動物為主,且用的色彩也是偏柔和淡雅,瞧著清新細膩一些,而北繡用的色彩則更濃烈,喜歡大紅、大綠這類鮮艷的顏色,繡的紋樣大多也都是龍鳳、福壽等,看著更粗獷豪放。

平遙府地屬北方,自然是北繡,他們這兒倒是很少能見到這樣清新婉約的南繡的。

聞言,江雲苓點了點頭:“我是從嘉陵過來的。”

“怪不得呢。”朱老板笑了下,平時倒是很少見到南繡,於是他忍不住與江雲苓閑聊起來,問過他們那兒常見的繡樣,又好奇道:“我聽說南邊的繡娘繡工精巧的,還能在一塊布上,用同樣的繡線,能繡出正反兩面完全不同的圖樣,不知小哥兒可會嗎?

“竟還有這用本事。”霍長寧聽了,一雙眼睛也忍不住瞪圓了,十分驚嘆。

江雲苓不免失笑,搖了搖頭:“朱老板說的那種叫雙面繡,是湘繡或是蘇繡的繡法。我在嘉陵府時也曾聽人說過,只不過那是府城裏最拔尖的繡娘才能做的,我自然是不能的,也只能做些帕子荷包這些小玩意兒了。”

聞言,朱老板不免有些遺憾,不過想想也是,頂拔尖的繡娘又哪裏會輕易挪地方,更不是他這小小繡莊可以請得動得了。

江雲苓笑笑,將話頭重新引回了眼前,看向朱老板問道:“朱老板,不知我這些帕子和荷包繡莊可收嗎?”

“自然是收的。”朱老板也笑了起來。

南繡少得,且他瞧著這幾張帕子構圖巧,針腳也很縫的細密,應該不愁賣,尤其是城裏有錢人家的小姐應該會很喜歡,這樣想著,朱老板很是爽快的把帕子和荷包都收了,還開了個不錯的價錢。

“帕子按十三文一條,至於荷包,按二十文一個收了,小哥兒,你看如何?”

一尺棉布八文錢,能做兩條帕子或一個荷包,雖用了幾股繡線,但平均一下並不算貴,朱老板給出的這個價格比江雲苓預想的還要高,他自然是點頭應下了。

至於能不能賣出去,江雲苓並不擔心。朱老板能開得出這個價錢,自然是有把握能賣出去的,且定能賺回更多。

事實也確實如此,朱老板收了江雲苓的帕子和荷包,又用店裏用來熏繡樣的香料熏了兩日,轉頭便將帕子和荷包以三十文和五十文的價格賣了出去。

因著帕子和荷包繡的精巧,聞著還有香味,很受城裏有錢小姐哥兒的歡迎,就這麽幾條,一下就被搶光了,然而這些都是後話了。

眼下,江雲苓一共帶了五條帕子和兩個荷包過來,一共賣了一百零五文,朱老板爽快的付了錢,還讓他以後再繡了帕子都可以拿來繡莊,他照著這個價格收。

林氏和霍長寧在一邊看著,既意外又高興,不住地誇。要知道,他們村裏的姑娘和哥兒繡的帕子平時拿到城裏來賣最多也就能賣個七八文,就是賺幾個銅板而已,哪兒像江雲苓這般,一下就得了一百多文,連以後的銷路也不愁了。

江雲苓也十分高興。

先時給家裏添補了幾次油鹽用品,他手裏零錢快花光了,然而前些日子熏臘肉臘腸賺了些,加上今天賣的繡品錢,他手裏的銀錢一下又豐了起來,哪兒又不高興的。

且賣帕子荷包是個長久的進賬,他冬閑時在家沒事兒便可以繡一會,做起來也快。

賣完帕子也快到晌午了,三人往城門口走去,霍鐵山和霍啟也已經將一車的柴火賣掉,一家子和江雲苓各有所得,都高高興興的坐著驢車回家去了。

——

半夜裏忽然下起了雨。

江雲苓睡到半夜時迷迷糊糊的聽見了雨滴敲打在窗沿的聲音。

屋裏燒著炕,被窩裏暖暖的,外頭的寒意毫影響不到裏頭的人,聽著雨滴滴答答的聲音,江雲苓很快又睡著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江雲苓起來做早食時,一推開門,被迎面的風激的打了個機靈,他才對這場雨有了些實感。

一場冬雨一場寒。一場冬雨過後,氣溫驟降,迎面而來的風呼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刮的人的臉生疼。

江雲苓連忙回屋往臉和手上都抹了些面膏子。

這面膏是霍青前幾日回來時帶給他的,說這再往後天越來越冷了,不抹些油膏只怕手腳和臉都得被風吹的皴裂。

說到這兒,江雲苓不得不道一句霍青的明智。

怪不得他早前堅持要買棉花讓他做棉衣,他一開始還天真的以為靠著自己從嘉陵帶來的那些厚衣裳能夠熬過平遙的冬天,從棉衣到面膏子,若是沒有這些,只怕他這個冬天要難熬的很了。

一場雨讓鄉村的土路變得泥濘,人都不好走,更別說還要推板車了,然而時下正是生意最好做的時候,霍青自然不願歇息,一大早吃過早食以後就拉著板車出門去城裏賣肉了。

瞧著男人在寒風中吃力的拉著板車深一腳淺一腳的身影,江雲苓咬了咬唇,心裏只盼著這日頭能趕緊出來,也盼著這段時日的生意能一直這樣好下去,好讓霍青趕緊攢到錢買頭騾子回來拉車。

好在天公作美,半上午的時候,太陽重新從雲層裏鉆了出來,光芒普照大地。

就這麽曬了兩日,地面總算幹透了。

這一日,江雲苓和霍長寧約好了,要到山上挖冬筍去。

冬筍是毛竹的竹筍,一般在立冬前後就開始生長了,一直長到次年立春的前後。與春筍相比,冬筍的味道更鮮美,帶著淡淡的甜味。雨後正是挖冬筍的好時候,因雨水讓泥土變得濕潤松軟了一些,也讓冬筍更容易從土裏冒出來。

冬天除了白菜和蘿蔔也沒什麽別的新鮮菜了,一口冬筍也算是冬日裏難得新鮮滋味,因而這段時間城裏的冬筍的價錢賣的高,一斤的價錢都能賣到十到十二三文錢去。

有利可圖的事兒,自然有人去做,於是,當霍長寧來找江雲苓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山上挖冬筍時,江雲苓一口便應下了,反正冬閑時在家也沒什麽太多的事兒可做,賣一斤筍子都快趕上他繡一張帕子的錢了。

兩個小哥兒背著竹筐往山上走。

這一次上山所見明顯比初冬小陽春那會兒的景致蕭索多了。

樹林裏的樹木上頭的葉子全都掉光了,只與光禿禿的枝幹,褐黃的土地上,所有的綠意也全都消失殆盡,連蛇蟲都盡數蟄伏在地底,只有偶爾才能見到一兩只鳥雀落在柿子樹上啄食樹頂還沒完全掉光的柿子。

霍長寧帶著江雲苓來到一處離山腳比較近的竹林,然而到了時才發現竹林裏的土已經有被人挖開過的痕跡。

霍長寧一看,不免嘆息一聲:“呀,來晚了,這裏的冬筍已經被人挖走了。”

江雲苓卻不如何喪氣,本就是能賺錢的東西,多人來挖也是正常的,挖冬筍並不是多難的事兒,這裏又靠近山腳,自然更多人來挖了。

於是江雲苓安慰道:“沒事兒,南慈山那麽大呢,我們再找找。”

聞言,霍長寧點了點頭,兩人繼續往山上走了一段,終於又找到了一片沒有被人挖過的竹林,且這片竹林挺大的,也就意味著能挖的筍子也多。

霍長寧有些高興,環顧了一下四周,道:“這地方我春天時和阿嫂來過一次,離山腳有一段距離了,地方又比較偏,我和阿嫂發現了以後也沒和旁人說,好似還沒人發現呢。”

江雲苓也高興,兩個小哥兒放下背著的竹筐,拿出小鋤頭便準備開始挖冬筍。

江雲苓八歲以後就離開了村裏了,對竹筍只會做,卻不大會挖,於是霍長寧便先教他。

“冬筍都在地下,不像春筍那樣冒尖,所以難挖一些,主要還得看看周圍竹子的顏色。”霍長寧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一顆竹子旁:“像這種,竹竿的顏色黃,但是竹葉的顏色卻是深綠色的,周圍就比較容易長筍子。”

說完,霍長寧便在這顆竹子的旁邊蹲了下來,用小鋤頭在周圍挖了幾個土坑,果然挖到了一顆冬筍。

“挖筍的時候得小心子點兒,把周圍的土松了就成,不然一鋤頭下去可能把筍子的根都挖斷了,還有挖筍的時候,鋤頭得這樣使。”說著,只見霍長寧把小鋤頭得鋤口抵住筍子的根部,然後使力一撬。

只聽“叭”的一聲脆響,一顆圓白粗壯的筍子便被霍長寧從土裏完整的挖了出來,放進了竹筐裏。

霍長寧彎了彎眼,道:“筍子就是這麽挖的,多挖幾顆就會啦。”

江雲苓點了點頭,不過這東西,看一遍肯定是不夠的,得自己上手挖幾次才能懂。於是,江雲苓按照霍長寧教的,自己在竹林裏找了一圈,挑中了一顆竹子,在周圍刨了幾個坑,果然也找到了一顆筍子。

一開始挖他還不太熟練,松土的時候下鋤的角度不對,一下子把筍子的根給砍傷了,一顆竹筍被他從中間給砍成兩截。

江雲苓不免有些心疼,斷了的筍子肯定是不能拿到城裏去賣了,只能留給自家吃。霍長寧見狀笑笑,在旁邊安慰了他兩句,又教了他一些辦法,到後來,江雲苓越來越熟練。

霍長寧陪著他挖了幾顆,見都沒有什麽問題,也是也就放心了,自己到另一邊找竹筍去了。

認真幹起活兒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沒閑工夫說話,都在低頭專心的找冬筍。

除了認竹子,挖冬筍還可以找竹林裏土堆隆起的地方,雖不像春筍長起來時那樣會把地面撐出裂隙,但冬筍在地下生長的時候也會把土層拱出一個微微的土包。

但如果看到土包的周圍還有洞口的就不要去挖了,這些不是竹筍,而極有可能是竹鼠挖的洞,甚至可能有蛇爬進了竹鼠打的洞裏,把竹鼠吃掉了,而後自己在裏頭冬眠。

若是挖竹筍挖著挖著挖出幾條正盤著冬眠的青竹蛇來,江雲苓只要想想都覺得渾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於是霍長寧叮囑他的時候他連忙點了點頭,找筍子時只要看見有洞口的都離得遠遠的。

竹林裏一時只能聽見兩個小哥兒刨土,挖竹筍的聲音。

這一片毛竹林還挺大的,竹林裏的竹子長得疏落有致,特別適合長竹筍,兩人一邊挖一邊挪地方,不知不覺就挖了不少。

江雲苓一邊挖,還順手給挖出來的竹筍去皮,一顆完整的筍子挖出來至少一兩斤重,放在竹筐裏又沈又占地方,但實際上剝掉外頭的老皮裏頭能吃的只有一半多一點。

把外頭的老皮給剝了,既能減少些重量,竹筐裏還能多裝幾顆,且將來背到城裏去賣,也比整顆一起賣賣的更貴一些。

霍長寧見江雲苓在剝筍皮,敲了下自己的腦袋,笑道:“對啊,我怎麽就沒想到把外頭的筍衣給剝了。”於是也跟著江雲苓剝起筍衣來。

剝掉筍衣以後,原本快要裝滿的竹筐瞬間矮下去一半,見竹筐裏還能裝一些,於是兩個小哥兒又埋下頭來繼續挖。

直到半下午過去,江雲苓動了動有些酸痛的脖子。

挖了一下午的竹筍挖的他一個手都是泥,連指甲縫裏都染了些剝筍衣時染上的土黃色的汁。

背來的竹筐已經快要裝滿了,再一瞧也已經過去半下午了,於是江雲苓喊了一聲:“長寧,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雖然他們挖筍子還是在前山的範圍,但冬日裏天黑的早,且雖說往年沒發生過這樣的事兒,但萬一後頭深山老林的老狼,野豬之類的猛獸找不到食物跑到前山來,碰上一只就完了。

聞言,霍長寧應了一聲:“欸,等我剝完這顆。”

兩個小哥兒各自背著裝的滿滿的竹筍下山,然而上山時容易,到了下山時可就難了。

都想著要多挖點冬筍回家賺錢,於是兩人出門時背的都是大竹筐,如今大大的竹筐裏裝滿了筍子,至少有個三四十斤重,一背起來,沈得整個人都得被竹筐拽的往後墜,跟別說還要走山路。

兩個小哥兒艱難的把竹筐背了起來,又怕摔跤,互相攙扶著,背著竹筐走一段就得停下來歇一會。

江雲苓把竹筐墊在一塊大石頭上,好叫背上的重量減輕一些,他自己也半坐在石頭上喘著氣,苦笑起來:“是我們太貪心了。”

也是他挖筍子挖的昏了頭了,一門心思只想要多挖一些,全然沒想過自己背不背得動,如今一筐筍子都是實打實的,連外頭的筍衣都剝了,連半分重量也減不了。

霍長寧也和他差不多,大冬天的硬是熱的出了一頭的汗,喘著粗氣歇息。

兩人休息了一會又背起竹筐繼續往前走,然而山路難行,這麽走一段歇息一會的只怕天黑還回不到家。

於是,江雲苓停了下來,對霍長寧道:“這樣不行。長寧,要不你先回家一趟,喊霍啟哥來幫我們背些筍子下山,不然我們這麽走,慢不說,萬一摔一跤,更是麻煩。”

至於他自己便留在這裏看著這些筍子。兩大筐冬筍呢,挖的那麽辛苦,這裏雖然離下山還有一段距離,但也說不上多偏,萬一有人上山看見那麽多筍子給撿走了。

霍長寧一想也對,於是對江雲苓道:“那我先回家去喊大哥,我腿腳快,一會兒就能回來,苓哥哥,你現在這兒看一會兒。”

江雲苓點了點頭。

霍長寧走後,江雲苓一個人在林子裏待著也說不上害怕,雖說周圍靜悄悄的,但日頭亮堂著呢。

林子裏樹木的葉子都掉光了也有個好處,太陽照下來不會被東西遮擋了,周圍亮亮堂堂的,連空氣裏的塵埃都能看見,也不怕草木深處藏著什麽野獸看不見。

再說,這裏離山腳雖然還有段距離,但已經不算偏了,要是有人上山打柴都能碰見。

江雲苓閑在無事,坐在石頭上想著這些筍子背下山以後要怎麽處理,更多的定是要拿到鎮子上去賣的,家裏也得留下一些,一部分曬成筍幹,另一部分切了等冬至時殺一只母雞和筍片一起燉了吃。

正在他發著呆的時候,忽然聽見耳邊傳來一陣動靜。

江雲苓回神,一開始還以為霍長寧那麽快就找到人回來了,擡眸一瞧,卻是一個身影搖搖晃晃的從另一條山路裏走了出來。

江雲苓一開始還沒太在意,只以為是村裏有其他人上山打柴或是挖冬筍,這會下山了。

即便是冬閑時,只要是勤勞的農人,依舊沒有幾個是真正閑的下來的,在山上遇著人不是什麽新鮮事兒。

然而隨著人影的靠近,江雲苓卻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酒味,再一看,只見來人一臉邋遢的模樣,頭發亂蓬蓬的,臉頰熏紅,一看就是酒喝多了。

見他往自己這邊來,江雲苓心裏忍不住升起幾分警惕,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從地上摸了塊石頭握在手裏。

他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此前也沒有在村裏見過,只是他這幅流裏流氣的模樣,一看就不像好人。

安全要緊,江雲苓此時也不顧上那兩筐筍子了,轉身就要跑,然而他身後的男人卻幾個大步追了上來,一伸手就抓住了江雲苓的胳膊:“呦?哪兒來的小哥兒?咱們村的?長得這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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