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維護

關燈
第17章 第 17 章 維護

“沒事兒吧?”略顯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江雲苓楞了一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本能的搖了搖頭,緊接著,那頭霍長寧也驚喜的叫了一聲:“大青哥!你來的正好!”

霍青扶著江雲苓站好了以後便放開了他,回頭淡淡的撇了劉氏一眼,沒說什麽,也是這一眼,讓江雲苓的心頭狂跳起來。

他咬了下唇,心裏後知後覺的有些忐忑起來。

在尖酸潑辣的劉氏面前,他尚可以那樣冷靜,從容不迫,然而在霍青面前,他卻免不了有幾分底氣不足。

霍青會不會嫌他把事情鬧得太大了,畢竟都是一個村的,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有情分在,而他到底也只是剛來這個家不久。

可若是由著劉氏這樣不清不楚的往他,往霍家頭上潑臟水,江雲苓又咽不下這口氣。

劉氏嘴裏那樣不清不楚的罵的不止是他一個人,而是霍家一家人。

尤其在前段日子聽霍長寧說過早年霍青是怎麽帶著霍文一個人熬過那些最苦的日子的,如今再聽到這些話,他更是無法忍耐。

再說了,小文是個讀書人,若是背上這樣的名聲,將來還怎麽考科舉。

喉頭有些幹澀,江雲苓張了下唇,正想說些什麽,卻聽霍青低沈又平穩的聲音對他道:“沒事兒,我來了。”

僅這一句話,卻叫江雲苓心裏的石頭一下落地了,眼睛也有些熱熱的。

真好,霍青沒有怪他。

霍長寧心思不像江雲苓那樣細膩,見霍青來了,只覺得找到了倚仗,於是忙放開了劉氏,一溜煙跑到了霍青的面前,把方才發生的事兒跟霍青都說了一邊,還重點說了劉氏嘴裏罵的話多難聽,他苓哥哥如何如何委屈。

霍青越聽臉色越沈,嘴唇緊抿著,心裏怒意勃發的同時,也有些懊惱。

方才他從鎮上賣完肉回家,才放下板車,栓子就匆匆的跑來和他說看見他們家苓哥兒好像在祠堂門口和劉氏吵架,讓他趕緊去看看。

那會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想到劉氏那性子,小哥兒怕是要吃虧。

於是,霍青謝過栓子後匆匆往祠堂趕,遠遠的就瞧見劉氏推了小哥兒一把,他心頭一跳,如今又聽霍長寧說了這些。

這下,霍青的臉更沈了。

劉氏憑著一張嘴胡說八道確實可恨,但說到底還是他疏忽了。

本以為去村長家給小哥兒登記過身家戶籍文書就夠了,卻忘了在村裏過日子,身份不正還是會惹來不少流言蜚語。

霍青這麽一個高大的漢子杵在這兒,又是幹屠戶的,拳頭攥緊,臉色鐵青。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還有些亂的常年,一下變得安靜起來。

劉氏心裏自然也是害怕的,然而轉念又一想,她怕什麽!

霍青還敢動手打她不成!

他一個小輩,且再怎麽說,霍家在村裏沒什麽人。霍家是從霍青爺爺那一輩才搬來村裏的,如今村裏也就他大伯霍鐵山那一家是他親戚,而她男人姓王可在村裏紮根有四代了,人丁興旺,今日霍青要是敢動她,就是有理也得變沒理,他們老王家的那些人可不會放過他。

這樣一想,劉氏又硬氣起來,腰板挺直了,胡攪蠻纏:“怎麽著?你還想打人不成?你動老娘一根手指頭試試!”

對女人和哥兒動手不算本事,霍青只冷冷的掃了劉氏一眼,沒理她,轉身對霍長寧道:“長寧,你去跑一趟村長家,請村長過來一趟。”

小哥兒有保護自己的本事那很好,可他戶籍來歷這事兒,還是得請村長來說才行。

聞言,霍長寧眼前一亮。

對啊!他先前怎麽就沒想到去請村長呢!劉氏憑著一張嘴這樣在外頭詆毀苓哥哥的清白,就該請村長來治治她!

於是霍長寧忙點了點頭,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那頭,劉氏卻有些傻眼了。

不就說了兩句閑話,咋就鬧到村長那兒去呢。

她有些慌了。

對於農戶人家來說,有時候村長的比縣城裏的縣太爺還要大,畢竟縣太爺在縣城的衙門裏坐著,普通人可能一輩子也見不到一次,然而村長卻不同,那是天天一個村裏住著的。

村長管著一個村裏的大事兒小事兒,對外與縣府衙門有所聯結,朝廷頒布了什麽政令,糧稅徭役,這些都是村長組織傳達的,對內,村長也是一個村裏最有力和公信力的人,甚至能把一戶人家趕出村裏,不讓他們在村裏居住下去。

因劉氏性情潑辣,常在村裏攪事兒,已經被村長訓誡過很多次,還被警告說再有下一次,就要請他們王家的耆老來,看看這麽個婦人到底能不能做王家媳婦。

這就是要請她男人休妻的意思了。

劉氏心裏清楚,她在家跟她男人再怎麽鬧,可鬧到要休妻卻是萬萬不行的。

她丟不起這個人,再說,她這性子,連娘家人都早就煩透了她,若是被休棄回家,怕是連娘家人都不會收留她,這日子還咋過。

這樣想著,劉氏額頭也滲出了一層汗,張了下唇,想說幾句軟話,然而又覺放不下面子,幹幹巴巴的站在那兒。

霍青理卻連瞧都沒有瞧劉氏一眼,只轉過身對江雲苓道:“你受委屈了,接下來的事兒我來處理,別怕。”

江雲苓訥訥的搖了搖頭,一雙手不知怎麽的就揪住了衣擺。

生氣肯定是有的,但他卻沒覺得多委屈。男人來了以後的每一句話更是叫他安心。

這事兒他自己不是不能解決,但沒人會不喜歡被欺負時有人護著的感覺,一顆心也有了歸處。

陸明遠來的很快,一聽又是劉氏這個攪事精在攪事兒,他的臉都黑了。

劉氏因為之前霍家分租田地的事兒,心裏對霍青有了怨恨,這事兒他是知道的。且自從霍鐵風死了以後,霍家的日子過得一日不如一日,村裏好些人對霍家兩兄弟的態度也不似以前那樣熱絡,甚至漸漸傳出些什麽風言風語,說霍文命不好,克雙親,還帶累兄長。

他在心裏氣惱這些人蠢笨。

且不說霍文再怎麽說也是村裏唯一一個讀書人,雖說如今看著身子不好,但以後的事兒誰知道呢,萬一以後真的考出個功名,那就是他們村唯一的秀才。整個村的名聲都能跟著好起來!

再說這霍青,年紀輕輕不僅把家頂起來了,還幹上了屠戶。

村裏有個屠戶有什麽不好的,自從霍青幹上了屠戶以後,村裏殺豬劁豬的就再沒請過外人,有什麽事兒喊一聲就成了,買肉也方便多了,價錢還便宜。

他瞧著霍家這兩個小子都是個好的,以後說不定能有大造化,這些人不巴結著就算了,還總惹事兒。

見霍長寧當真請來了村長,劉氏心裏頭直發虛,但她向來是個沒理也要聲大的,一嗓子就嚎了出來:“村長,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我可要被……”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明遠呵斥了一聲:“你閉嘴!劉氏!今日正子不在村裏,你是不是當真想讓我請你們王家的耆老來!”

村長的話還是很有的,加上他開口就說要請王家的耆老,一下就拿捏在劉氏的七寸上,這下劉氏哪裏還敢說話,一下就噤了聲。

見她閉了嘴,陸明遠這才看向樹下其他幾個人。

事情方才在來的時候他已經聽霍長寧說了,對他說的已經信了大半,可為顯公正,他也不好只聽霍家一張嘴說的,於是問道:“你們幾個給我說說,方才是怎麽了。”

村長都來了,再加上方才劉氏那話可算是犯了眾怒了,於是在場沒一個劉氏說話的,唯一一個平時能和劉氏湊在一堆說上話的楊夫郎見事不好早已經溜。

陸明遠本就不喜劉氏,聽完了村裏人說的話以後更是怒火中燒,上去就把劉氏臭罵一頓:“劉氏!又是你!就為了租地那麽點破事兒,你毀人名聲你還想動手?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村長!”

這時,下了學回到家的霍文聽了這事兒以後也匆匆趕了過來。

他跑的急,身上的書袋都還沒放下,因身子不好,有些氣喘籲籲的,臉也有些發青,到了見到人便喊了一聲,又急切的上下打量了幾人幾眼:“哥!苓哥哥!發生什麽事兒了,你們沒事吧?”

聽霍長寧和他說了事情的經過以後,霍文也氣的不行,一雙眼怒而看向劉氏,站在江雲苓面前道:“按照大宣朝律法,凡平白辱人清白,敗壞名聲者,經審理清楚後可是要挨板子的。劉氏!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敢不敢和我苓哥哥到公堂去對簿一番!”

霍文年紀雖小,只有十一歲,且因身體常年病弱,常常被人忽視,可他到底讀了那麽多年書,身上自有幾分讀書人的清貴之氣。

今日他這樣站在江雲苓身前,一番話雖沒有大吵大鬧,卻條理十分清晰,叫人不由自主的便信服幾分。

怎麽扯兩句閑話還要鬧到公堂上去,聽到這兒,劉氏徹底慌了。

她一個村婦,一輩子沒見過什麽世面,一聽到見官還要打板子,腰都軟了,哪裏還嘴硬的起來,忙抓著村長的衣擺叫嚷起來:“村長!村長!我錯了!我這張臭嘴抹了糞了!我不該亂講話!別抓我去報官!我錯了!”

她這副慌亂求饒的模樣讓人厭棄。然而陸明遠雖看著心煩,卻也覺得為了這點小事兒鬧到公堂上也確實有點不值當。

可見霍青霍文都一副板著臉的模樣,他也有點拿不準兄弟倆的意思,於是他猶豫了一下,看向霍青:“青小子,這事兒你看要怎麽辦?”

霍青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了江雲苓以眼神詢問他的意思。

被那麽多人護著,江雲苓這會子心裏哪裏還有什麽委屈,只覺得溫暖。

他本意也只是為了給劉氏一點教訓,如今這樣就夠了,於是他對霍青微微搖了搖頭。

霍青明白了他的意思,沈吟片刻,他對村長道:“這次這事兒就算了!但劉氏,你今天必須得當著眾人的面向苓哥兒道歉。”

“還有小文。”江雲苓道:“方才你的話裏也罵了小文,你也得給他道歉。”

“就是!”霍長寧也點頭附和道:“老潑婦!你給我苓哥哥和小文道歉!”

今日這麽一糟把劉氏嚇得一身白毛汗都出來了,她這會即便再記恨江雲苓和霍青,面上也不敢表露出來,只好畏畏縮縮的給江雲苓和霍青道歉,然而心裏卻仍在咒罵。

然而就在這時,霍青黑沈的眸子掃來,劉氏頓時嚇得一縮脖子,這下連心裏也不敢埋怨了。

但這事兒還沒完。

只見霍青擡眸,一雙漆黑幽亮的眼睛看向面前眾人,語聲沈沈道:“今兒我請村長來,除了給劉氏一個告誡之外,也是想告訴村裏各位嬸子和叔伯一聲,也請村長做個見證。”

“苓哥兒雖孤身一人從嘉陵而來,但他既來了我們霍家,他就是我和霍文的親人!至於苓哥兒的來歷,也請各位叔伯嬸子放心,他的身世清清白白,戶籍文書俱在,這些我早先也已經在村長那兒登過冊子了。今日與大家說清楚,日後若是再叫我在背後聽見些什麽不清不楚的話,就別怪我霍青不念同村的情分了。”

一番話聲音雖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沈甸甸的,其中之意再清楚不過。

江雲苓聽著眼眶不禁再一次熱了。

鬧了那麽一通,陸明遠哪裏還看不出來霍青今天請他來是想借他的口在村裏面前給他家小哥兒正名呢。

這事兒沒有再鬧大,陸明遠心裏還是滿意的。

是以,他此時也站了出來順勢道:“是,青小子說的沒錯,苓哥兒確實是個良民,他的身家戶籍紙是我親自驗的,大家放心。”

有霍青的話在前,又有村長的話做底,大家夥兒先是安靜了一會,隨後有婦人笑著打了個圓場:“欸,瞧這點誤會,我們這正說苓哥兒好呢!”

有了這頭一句,後頭幾人也紛紛跟著誇了起來。

“就是,村裏來了個這麽漂亮的小哥兒,咱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聽說苓哥兒是個擅廚的?趕明兒我喊我家小哥兒也去跟著學學。”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氣氛很快緩和了下來,陸明遠撚了撚胡子,心頭也滿意。

這才是嘛,他們楊溪村雖說沒出過什麽讀書人,但民風還算純樸,也不是那等不能容人的。

又見劉氏還似一根木頭般杵在那裏,於是陸明遠不耐煩的對劉氏擺擺手:“還不滾回家去?還嫌不夠丟人嗎?”

劉氏哪裏還敢說什麽,忙抱上自己的筐子灰溜溜的回家去了,離開時還不知從哪裏斜竄出來一條野狗,追著劉氏不停的攆,把劉氏嚇了一跳,跑起來摔了一跤腳還給扭了,“哎呦”的叫了一聲。

那狼狽的模樣把霍長寧看著直樂。

劉氏走了以後,陸明遠揮了揮手,讓圍在祠堂門口的人也散了,又安慰了霍青幾句,自己也走了。

事情解決完天也已經有些黑了,這會再回去做飯肯定來不及了,於是霍長寧便邀霍青,霍文和江雲苓一起回他家吃飯。

一路上,霍長寧心情好的不得了,圍著江雲苓直誇他厲害!幾句話就把那劉氏嚇得屁滾尿流!實在是大快人心!

等回到家以後,他又把這事兒和家裏人都說了一邊,李氏幾人聽了也拍手叫好!那惡婦在村裏霸道了這麽些年,也該受個教訓了。

天已遲暮,竈房炊煙裊裊,油燈裏的火苗輕輕跳躍著,讓屋子也跟著光亮溫暖起來。

看著被李氏幾人圍在中間輕笑著說話的江雲苓,又起方才劉氏離去時的模樣,霍青心裏盤算著自家也該抱只狗回來養了。

如今家裏多了個小哥兒,霍文也還小,身子也不好,他又常常不在家,有只狗看家,他出門在外也能安心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