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璞玉 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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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璞玉 長大了。

車上一下多了一個人, 明明祝青沅沒占多大地兒,陸則昀就是覺得擠,不然為什麽呼吸不暢, 胸口憋悶得慌。一米多長的地方, 他靠著車兩邊的擋板, 球服捋到大腿, 腫脹的小腿半屈起,一個小腿有祝青沅倆胳膊那麽粗。

“被人撞的?”祝青沅目光朝下。

陸則昀不好意思往回收腿,不小心擠壓到傷處, 頓時疼得齜牙咧嘴, 額頭直冒汗:“嗯,被陰了。”

“是剛才的綠豆眼陰的嗎?”

“綠豆眼?”陸則昀擰眉,一副茫然思索的困惑模樣,像是完全不記得有這號人。

祝青沅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你打了那麽久,連撞你的人都沒記住?”

他蹲在擔架旁邊,書包頂著後背, 在狹小的空間裏看著異常憋屈。

“臉盲忘了。”陸則昀說,邊說邊把上半身往另一邊挪,拍拍兩人之間的空位:“坐過來點, 蹲著不舒服。”

“有你腿傷不舒服嗎?”祝青沅沒忍住懟了一句。

走之前他還特別提醒陸則昀小心計科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左耳進右耳出,一點沒聽進去。傷筋動骨動輒一百天, 祝青沅以前崴腳,都休息了一兩個月才好,陸則昀這傷......

小腿連著膝蓋一片青紫,也不知道傷沒傷到骨頭。

祝青沅皺眉, 手指點了點陸則昀腳腕,往上怕碰到他的傷:“這裏疼嗎?”

完全聽不清話,腦子好像被捋直了,入目的只是豆沙色一張一合的唇,還有那蔥白如玉的指頭。

鬼使神差的,陸則昀點頭,方才一口一個男子漢大丈夫磕磕碰碰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人似乎早已不在。

“疼。”

疼會摸摸他嗎?不然用嘴巴吹吹呢?

然而預想的情況一個沒出現,祝青沅冷酷:“疼就忍著。”

陸則昀:“......”

校醫先把他送去拍了片子,顯示骨頭連接處錯位,需要打繃帶固定,可能還要住院。

“可以不打嗎?醫生。”陸則昀是真覺得不嚴重,甚至現在還能下地走兩步,打繃帶多麻煩,“我休息休息就好了,用不著石膏固定。”

還沒聽說過錯位的骨頭休息後能自己掰正回去。

取繃帶的護士有些無語。

祝青沅發話:“聽醫生的。”

陸則昀瞬間閉了嘴,“醫生你來吧。”

護士:“......”

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陸則昀這又傷筋又動骨,好一陣要拄拐杖,單腳行立。住宿舍肯定不方便,祝青沅從醫務室借了一個輪椅,推著陸則昀往回走。

“你給家人打電話了嗎?”

“打了。”他還是不願意住院,先推回宿舍待會,等家裏人把他打回家。

陸則昀渾身不適,每個毛孔都想從輪椅上下來,又被祝青沅眼神震住,不情願地讓他推著自己。

如果換個人他可能都沒那麽排斥,偏偏是祝青沅。在陸則昀認知裏,像祝青沅這樣的人,天生就是要人護著寵著的小少爺,哪怕老天爺眼瞎,沒能讓他出生於大富大貴之家,他也註定是一塊璞玉,純澈無暇,令人趨之若鶩。

怎麽能讓他推自己?陸則昀皮糙肉厚的,寧願自己單腳蹦回去,也不想祝青沅受累。

頭一回嫌棄自己一身肌肉,練那麽大有什麽用?到頭來還讓祝青沅多承受幾分累。

半路有人喊住他們,“祝青沅。”

祝青沅扭頭,許熾南抱著一摞資料往他們這邊走來。

他正要去教務處送資料,半路看到兩人,太過顯眼,一個推著另一個,在小路上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走近視線先是落在陸則昀包成雞腿的右小腿,身上還穿著球服沒脫,嘲諷似冷嗤一聲:“打球挺賣力。”

陸則昀抱臂,現在懶得與他計較,“還好。”

“你去送材料?”祝青沅開口問。

“嗯。”許熾南說,“有東西要我帶嗎?”

說的好像祝青沅經常找他帶東西,事實上祝青沅只讓他帶過一次假條,搖頭:“沒,就問問。”

“等我一下。”

留下沒頭沒尾的一句,許熾南便抱著資料離開了,不遠處是行政樓,轉身進了樓裏。

祝青沅戳了戳陸則昀肩膀,“他找你有事?”

“沒。”

“那為什麽要我們等?”

“誰知道?他做事一向令人迷惑。”陸則昀沒放棄任何一個在祝青沅面前抹黑許熾南的機會。事實上也不算抹黑,他只是實話實說。

上回許熾南誆騙他下藥的人是祝青沅,害得他跟祝青沅幾乎決裂了一整個寒假,陸則昀耿耿於懷,勢必有朝一日還回來。

不到五分鐘,許熾南跑出行政樓,從祝青沅手裏接過輪椅,往前猛地一推,陸則昀差點沒坐穩摔下來。

“抱歉,跑得有點急。”嘴上這樣說,眼裏沒有一絲愧疚,全都是怎麽沒摔死他的遺憾。

陸則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手撐著輪椅兩邊扶手:“幾步路累成這樣,虛直說。”

“虛”字不可隨意說,特別祝青沅在場。許熾南真想裝作手沒抓穩,不甚把輪椅掀翻,但太難裝,怎麽裝都像故意的。

許熾南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則昀,教務處在六樓沒電梯,我跑下來的。”

草,變臉大師。

這樣一說倒顯得陸則昀不近人情。

心裏對他的恨意多了幾分。

一直在這裏僵持也不是辦法,祝青沅站出來當和事佬:“我來推吧。”

許熾南:“不用。”

陸則昀也說:“不用。”

祝青沅只好訕訕收回手。

“雖然跑得有些累,但推室友的力氣還是有的。”許熾南笑裏藏刀。

也是,許熾南與陸則昀的關系,肯定比他跟陸則昀的關系近。祝青沅沒強求,與許熾南並排走,三人一同回了宿舍。

這樣來回一折騰,祝青沅本來晚飯就沒吃,回到宿舍把書包一放下,肚子癟癟地打鼓。

他要去吃飯。

這個點食堂還開著,但他不太想吃食堂,附近有一家新開的日料,昨天溫文說學長吃了說好吃,下次要跟他一起去嘗。

對不起溫溫,我等不及先去吃一次。

祝青沅本來想發消息問賀栩吃飯沒,緊接著想到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當即按滅手機。

杜絕一切被拐去公寓的可能性。

日料店就在學校後面一條街,用不著掃小電動,步行也就十幾分鐘就到了。

祝青沅一個人走在東門外街道,附近是小區,小樹林路燈不亮,來來往往很多非機動車。

非飯點,東門外賣架以及放著許多外賣,還有買水果烤串鋪子開在學校門口,很多考研覆習累了的大學生出來買東西。

不小心與一個男人擦肩而過,“抱歉。”他步子停止片刻,餘光劃過一道明晃晃亮色,熟悉的黑色口罩映入眼簾。

男人只露出一雙眼睛,卻讓他回想起最後一次去溫文家,他被一個戴口罩的男人跟蹤,男人袖口裏有刀。要不是賀栩及時出現,很有可能出現意外。

二人相視一眼,祝青沅捏緊挎包帶子,盡力克制著恐懼,維持鎮定轉回身往學校走。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他由走改為跑,一輛黑車從旁邊馳過,腳步聲突然消失不見。祝青沅試探停下,回身發現男人早已不知去向,短暫松了口氣,下一刻鼻口被身後伸過來的毛巾緊緊捂住,目光驚懼,不...不要!意識卻漸漸飄散。

......

滴答——水滴落到木質地板,落地窗映出一地夜色,那點聲音異常明顯。

眼皮小幅度翕動,祝青沅緩慢睜開眼,入目的是白玉般的天花板,恍然大口呼吸,他撐住身下床墊坐起。

還記得暈倒前的情形,他被那個尾隨過他的帶刀男追趕。

手腳沒有被綁住,也沒有什麽不適。

昂貴的牛皮皮鞋踩在地板,發出噔噔蹬的聲響,隨著房門驟然打開,心提到嗓子眼。

祝青沅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房門,男人一身西裝,像剛從公司開完會出來,手撩開門。

“哥...祝城。”他下意識出口,掌心攥皺床單。

為什麽會是祝城?他不是被人迷暈綁架了麽?

綁架他的人是祝城?

眼底逐漸變冷,祝青沅心裏滿是疑惑:“你想幹什麽?”

祝城見狀,徑直在他面前的沙發坐下,指尖往煙灰缸一撚,煙蒂灼出一個黑圓點。

他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

祝青沅怔忪,但已經是前大哥了,抽不抽煙不是他考慮的事。

“我要回宿舍。”他主動開口。

祝城不為所動,詭異的沈默在這對前兄弟之間蔓延流轉,祝青沅蹙眉,很兇地說了句:“有門禁,沒聽到嗎?”

話音剛落,祝城笑了下,轉瞬即逝,雙眸諱莫如深,落在白色床單上與以前無異的弟弟,“長大了。”

距離上次在祝家已經快過去一年,但一年也不能那麽明顯地長大吧,祝青沅只當祝城在說廢話故意拖延時間。

不再跟他多說,起身踩上拖鞋準備離開。

祝城也不攔,“外面有鎖。”

祝青沅刺一聲剎住步子,沒好氣地喊他:“祝城。”

以前祝城惹他不開心,祝青沅就會不喊他哥,轉而喊他全名,一口一個祝城叫得祝城稱他“沒大沒小”。這時祝青沅就會說“理科生,聽不懂成語,我想吃梨,祝城幫我削皮,不許使喚二姐”。

堂堂集團總裁竟是個寵弟狂魔,這在集團絕對是可以納入機密文件的秘密,但祝城一如始終縱著祝青沅,祝家上下都寶貝這個小少爺,把他養成那個傲嬌矜貴的模樣。

然後毫不留情地丟棄。

祝青沅註定受不了這個氣,所以才決絕地與他們斷絕關系,哪怕生存艱難,也絕不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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