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沅氫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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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沅氫 抓到你了。
祝青沅要參加的漫展在W大旁邊的廣場舉辦, 漫展作為二次元群體的集郵聖地，一般是年輕人愛去的地方。當天上午就有很多附近學校的學生來逛展，還有幾個祝青沅眼熟的人。
祝青沅穿著一身cos服, 古典風的長裙, 咖色的假發, 還戴著塊半透明的夢幻紫面紗。
要感謝他玩的這個奶媽角色臉上有個面紗, 他只露出一雙明眸，加上身上的女裝打扮，就算是他室友站面前也認不出來他。
他稍稍放下心, 安靜坐在自己的簽售點, 等待有人找他簽名。
隔壁簽售的人排成長隊，他這邊一直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他倒是樂得清閑，還有閑心偷看別的老師的簽售流程。
在受邀參加這個漫展前，祝青沅只在網上發過幾條cos的視頻，他cos的角色一般是日本動漫女角色，反響還可以, 但他的主要粉絲依舊並不來自這裏。他的定位是女裝博主或者說是顏值博主和唱歌博主，積累的也是愛看這類博主的直播粉，至於cos只偶爾為了滿足粉絲需求cos那麽一兩回。
所以當漫展官方找到他時, 他有點驚訝，但錢白賺白不賺。既然合作方找到他那肯定有他們的道理，肯定是他的某方面符合他們的要求, 不然為什麽找他？總歸他們不會吃虧。祝青沅就這樣把自己說服了。
而且不只五千塊錢出場費，找他簽售是要買票的，他還有賣票的提成，不過不多就是了。
他的簽售時間在上午, 只需要在這裏坐到中午，就算完成任務。這邊一結束他就要立刻趕回學校換衣服，他們宿舍約好在下午團建，為了拍那個寢室文明建設的素材。
正是夏天，外面艷陽高照，頭頂的棚子只能擋住太陽，擋不住一浪被一浪高的熱潮。
工作人員給每人發了一個小風扇，不用白不用，祝青沅拿著小風扇對下巴吹，降溫效果聊勝於無，反倒給他吹得昏昏欲睡。
“哥，你快點！這可是他第一次線下，我要當第一個見他的人！”
一個打扮年輕活力的女生拽著後面的高大男生，一邊拽一邊往攤位張望。
男生眉色不耐，“第一個見他的人是他媽，你別想了。”
他是被女生強拉過來的，一路周圍路過形形色色性感又漂亮的妹妹，他目不斜視，甚至因為天氣太熱萌生出一會兒把女生丟下自己先走的的想法。
有這時間不如回去打球。
女生才不管，終於找到簽售攤位，她眼睛一亮，丟下男生，腦後高馬尾一甩一甩，幾步跑上前：“沅沅，終於見面了！”
祝青沅頭猛地往下一點，蟬鳴聒噪，他扶著桌面，看到面前突然出現的女生，反射弧靜止幾秒，隨即立刻坐正，眉眼沾染點點笑意，正要開口，女孩的哥哥走上前。他掀眼一瞥，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怎麽是...他？！
陸則昀抱臂，垂目打量他妹念叨一路的人，只露了半張臉，眼睛倒是還可以，但跟他室...總之很一般。
見沒見過好看的？嗤。
女孩卻很激動，胳膊肘猛戳陸則昀：“哥，快把我包給我。”
陸則昀把包遞給她，女孩拉開拉鏈，從裏面分別拿出：一張印有q版祝青沅的照片，一件白色襯衫，還有一摞拍立得。
“你進貨來了？”陸則昀吐槽。
女孩沒理會，看祝青沅的眼神充滿驚艷崇拜，發自內心感嘆：“沅沅你今天這一身好好看，比直播時還好看。”
很多博主都是見光死，在網上可以依賴美顏，p圖，甚至很多都是高p，一到現實裏見就原形畢露。祝青沅卻沒有這個煩惱，甚至線下看比線上還好看。
鎮定，鎮定，鎮定。
連續在心裏默念三遍鎮定，祝青沅勉強調整好心態——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
大不了被發現。
反正他跟陸則昀已經鬧掰了，他會一直記得上回的事，再“掰”一點也無所謂。
祝青沅笑了一笑，唇瓣如同點點桃花綻開：“謝謝。”
“都要簽嗎？”
女孩重重點頭：“嗯嗯。”她挑了幾張拍的好看的拍立得照片推給祝青沅，“沅沅，你幫我簽一個欣欣事業有成就行。”
“呵。”陸則昀嘲諷，“想期末考及格就說考試及格，還事業有成。”
“你——”陸欣拳頭硬了，很不爭氣地想到他哥的確有實力嘲諷她的成績，不必陷入自證陷阱，她冷靜下來，沖祝青沅微笑，“你別管他，沅沅，我哥有病。”
這點祝青沅持讚同意見。
他挨個簽好，然後將所有東西收好還給女生：“還有別的要簽的嗎？”
陸欣如獲珍寶，小心謹慎把帶著祝青沅簽名的照片，衣服一一放回書包。緊接著羞澀掏出手機：“沅沅能幫我錄一個起床鈴嗎？”
“可以。”祝青沅接過手機，“直接說可以嗎？”
“可以的，沅沅你隨意。”
陸則昀冷眼看著，想說些什麽，礙於在外便沒有開口。
他妹今年才十六，還沒成年，要另一個男的起床鈴。別說這男的是個不男不女的人，就算是個正常的男的，他也覺得有辱風化。
祝青沅微微低下頭，唇對著收聲筒，嗓音清潤好聽：“新的一天，願欣欣有好心情，到時間該起床了。”
這聲音……？
陸則昀狠擰了下眉，還沒等他細品，祝青沅就錄完了，把手機還給陸欣。
“下次見，沅沅！”陸欣不舍地跟祝青沅告別。
祝青沅笑，心裏一陣暖意，對人招手：“下次見。”
陸欣心滿意得抱著一書包戰利品回去。
走到車前，身邊半天沒有動靜，她扭頭疑惑：“哥，你發什麽楞呢？”
陸則昀額心緊鎖，打開車門，一言不發坐到駕駛座。陸欣坐上副駕駛，高興地給自己系好安全帶，卻見她哥還在發呆。
不會被熱傻了吧。
陸欣惋惜地抱緊小書包，還是她比較耐熱。
車裏空調剛開，溫度還沒降下來，她珍惜地拿出拍立得一張一張看。
每張照片底下都有用金筆寫著的一行小字【to欣欣，事業有成——沅氫】。
“沅沅的字真好看。”陸欣翻看，感嘆：“不愧是W大的高材生。”
沅沅，W大？
陸則昀恍然驚醒，一把伸手奪過陸欣手裏的照片，嘴裏振振有詞念著方才祝青沅錢下的那一句：“事業有成，沅氫。”
沅氫，沅氫不是他之前關註的那個女裝博主？
“欸！哥你拿我簽名幹嘛，還我！別弄壞了，沅沅剛給我簽的！”
周遭世界好似靜止，時光回溯。陸則昀一手按住陸欣撲騰的胳膊，另一只手掏出手機，登上視頻賬號。
他很久沒看過“沅氫”直播。之前不過是覺得新鮮，以及滿足好奇感，他頭一回知道有“女裝博主”，看了一晚上後就刪了。
世界上漂亮女生那麽多，何必執著一個男人？
況且他是正常人，才看不習慣這種女裝大佬，對其報以的態度也是不理解但尊重。
恍如一道白光穿過心臟，胸腔餘震撲通作響，陸則昀唇縫緊抿，眼眸似深不見底的幽潭。
怪不得，他看“沅氫”直播時，內心產生的那種隱秘的熟悉感……
在陸欣吱哇亂叫中，哢噠一聲——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去。
怪不得，他最開始看沅氫就覺得他的眉眼熟悉，當時他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誰能想到他的直男室友在網上當女裝博主？
沅氫，青沅，祝青沅。
竟然真是一個人。
陸則昀如遭雷擊般震驚。
細看拍立得上面的簽名跟祝青沅的字跡也很像，就算他有刻意隱藏，但習慣很難改變。
祝青沅喜歡瞄重筆鋒，會讓字體更加立體，特別是“沅”字，最後一鉤行雲流水，末端再回轉，漂亮又鋒利的重重一筆。
陸則昀小跑回原攤位，本該坐著祝青沅的座位此刻卻空無一人，胸腔肌肉隨著喘息高低起伏，犀利的目光左右掃視，卻一直未見人身影。
繼陸欣後面，祝青沅又簽了幾個人。
粉絲們都很熱情，他們給祝青沅拉了橫幅，還給祝青沅寫了信送了小禮物，精力旺盛地跟祝青沅互動。
頭一回近距離接觸粉絲，一開始祝青沅隱隱緊張自己會不會不符合他們心裏期望，但粉絲用實際行動讓祝青沅恢覆自信！
他被粉絲圍住，眾星捧月的關懷好像讓他回到了以前。粉絲也在相處中淪陷在祝青沅的絕世神顏和毫無架子的性格。
祝青沅從漫展的旁觀者，逐漸變成參與者。
他的粉絲少，但個個都很真誠。
也許，這就是線下的力量。
總算跟所有人互動完，他跟她們告別，相約下次線下見面。
祝青沅暢快松了口氣，後面沒有排隊簽售的人，他離場去了趟衛生間。
路上又碰到幾個眼熟的人，應該是跟他一個院的同學，他還是擔心，快步溜走，生怕一個不小心被認出來。
總算走到衛生間，他對照鏡子看自己，又覺得多慮了。
剛剛那麽近距離接觸陸則昀，都沒被認出來，幾個沒見過幾面的同學又怎麽會認出來他。
而且他記得之前陸則昀還看過自己直播。
也是，正常人誰會把“沅氫”跟“祝青沅”聯想在一起。
水龍頭打開，涼水順著指尖往下淌，他臉上有為cos角色化妝沒法洗，只能用紙巾小心擦了擦。他皮膚白，蹭掉一點粉底也不太能看得出來。
身上出了很多汗，COS服的質地粗糙，布料黏在皮膚不太舒服。
還好快結束了。
裏面出來個人，走到祝青沅身旁的位置，祝青沅跟他下意識從鏡中相視一眼。
？
他立刻拉上面紗，挪開眼，將下半張臉擋得嚴嚴實實。
旁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室友之一！
今天好像犯了水逆，接二連三地被撞見。
或許一會兒結束他可以去買張彩票，萬一中個幾百萬，以後就衣食無憂了。
祝青沅佯裝鎮定，關上水龍頭，轉身離開。
陳辭接水洗了把臉。男人身穿工作服，黑色內搭襯得他高冷沈穩，認識的人給他介紹的這份兼職——在漫展當保安，薪資很可觀，一天就三四百。鏡面映照出男人他優越的五官，水珠順著鼻梁往下淌，匯聚在下巴，啪嗒——
“等等。”他對身後沒走遠的人喊道。
祝青沅恍然站定，面紗下嘴唇一點一點抿緊，心跳如擂鼓，應該不會...吧？
陳辭走到他面前，遞過手機：“你手機忘拿了。”
嚇死了。
祝青沅壓低聲音，“謝謝。”然後揣著手機，快速離開這裏。
漫展上半場漸漸到尾聲，廣場上人群散去，幾個粉絲比較多的博主還在簽售。祝青沅的任務完成，跟工作方打了招呼，去後臺拿上包，從後門離開了。
包很沈，裏面裝滿粉絲送的小禮物和信。祝青沅一一分開裝好，信放在夾層，小禮物從大到小一一摞好。
這是粉絲的心意，他視若珍寶。
廣場邊都是逛完漫展出來吃飯的年輕人，分散在不同餐館。祝青沅也找了一家賣牛肉湯的小店，一會兒要回溫文那裏換衣服，換完衣服回學校參加宿舍團建。
這一天安排得滿滿當當。
一碗牛肉湯，一張熱乎乎的燒餅。等餐的空隙他登上直播賬號，發了條請假的動態。
【沅氫：晚上不播，今天見到大家很開心，配圖：[收到的花和信]】
【收到！沅沅辛苦了，附上今日我沅的美照嘿嘿】
【沅沅早點回去休息~休息好再播】
【沅沅辛苦啦，下次見！要見很多很多面！】
......
祝青沅小口吸粉絲，一邊吃一邊看評論，心尖湧入一股暖意。
不可否認的是，在他當初孤身一人快要露宿街頭時，粉絲的陪伴削減了他的孤單感。
從雲層跌落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跌落後苦苦掙紮的戒斷期。決定跟祝家斷絕關系那刻，他便在親手剜去身上“祝家小少爺”的標簽，很痛苦但他必須這樣做，好在他還是做到了，自己一個人也能養活自己。
其實當初他還嘗試過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但他得知那個少年是在福利院長大，並沒有養父母後便暫時放棄，他的力量太過薄弱，要找到家人如同大海撈針。
也許是緣分還沒到，他樂觀想，說不定某一日睡醒就有人敲響宿舍門，說：“您好，我們是祝青沅的爸爸媽媽，來接祝青沅回家。”
太陽高懸，炙烤大地。
從空調房出去，就好像走進了桑拿房，周圍熱汽無孔不入。
他出了一身的汗，伸手摘掉面紗，整張臉露了出來，心想應該不至於那麽倒黴還遇到室友。
市區不好打車，他決定乘地鐵回去，快而且便宜。
路上行人紛紛，很多人都打傘防曬，祝青沅盯著大太陽沿街道往前走，一邊收獲不少人回頭。他無暇顧忌這些人的目光，額頭泌出晶瑩，漂亮冷意的臉蛋稍沈，像只被烤化的冰淇淋。
不愧為全國火爐城市之一。
何況他還穿著繁瑣的cos服。
想變成駱駝...就算在炎熱的沙漠行走也不會熱死。
一個不留神撞到一個人。“抱歉。”
祝青沅一臉歉疚，立刻道歉。
下一刻擡頭對上一雙熟悉的黑眸，深邃暗沈，仿佛要將人吸進去，過去十八年他幾乎日日都見。
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一下僵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男人西裝革履，樣貌與之前沒有發生分毫變化，渾身冒著疏離冷淡，長期身居高位造就隱形威壓，面色不茍言笑，唯有在面對家人時才能窺見內裏一點溫情。
“無事。”祝城打著傘，與祝青沅擦身而過。
皮鞋踩在地面發出聲響，漸漸遠去。
直到那聲響消失很久後，祝青沅才仿佛恢覆生命跡象，睫毛緩慢扇動兩下，投落在地面的身影移動。
他們前後只相視一眼，短暫一秒鐘的交匯，然後漠然分開。
但祝青沅很確定，他認出自己來了。
也許是十八年兄弟的默契，他很清晰地捕捉到祝城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
他都打扮成這樣，還能一眼認出自己，這個世界恐怕只有祝城一個人能做到。此刻的他也沒想到自己那麽快就被打臉。
W市真小，走在路上都能遇上。
W市也很大，這是他離開後第一次遇見前家人。
祝青沅唇角勾出諷意，轉身進了商場裏面。
以祝青沅對他前大哥的了解，祝城一會兒多半會回來找他，但他不想見他，於是躲進商場裏吹空調。
果然，沒過一會兒他就看到一臺熟悉的黑色賓利停到路邊。窗戶緩緩降下，祝城冷峻的面龐露出。
來找他幹什麽呢？
當時的態度已經很明顯，祝青沅不會忘記他們一家排擠與厭棄，但凡有一點骨氣他都不會回頭。何況，他不只一點骨氣。來自祝青沅的傲嬌和自尊不允許他有一絲松動。
祝青沅買了杯冰檸檬水，靠墻坐在奶茶店裏，隔著一層透明玻璃，暗中觀察外面的情況。
他不想猜祝城找他的目的，也不想知道，單純不想見他罷了。
怎麽還沒走？
他檸檬水都快喝完了，祝城的車還停在那裏。
他下午還有安排，不能跟他在這裏耗，還要回去換衣服卸妝。
眼見那臺賓利如同汽油燒盡，依舊門神一般擋在路旁，祝青沅下定決心，喝空的奶茶杯丟進垃圾桶，他起身往外走。
“祝青沅？”有人喊了他一句。
祝青沅下意識應了句：“嗯。”隨即猛然回過神。
他站直身體，不遠處，陳辭站在奶茶店門口，視線平直，霜雪般落在他身上。
祝青沅：“......”
祝青沅沈思。
祝青沅保持沈默。
祝青沅當做看不到。
挺直脊背，從陳辭身旁繞過。
胳膊被人抓住，陳辭又喊了他：“祝青沅。”
祝青沅輕合了合眼，不信邪：“你認錯人了。”
陳辭：“......”
“你是來參加漫展的嘉賓？”
“不是。”祝青沅破罐子破摔，“我是祝青沅。”
陳辭的學霸腦子一下猜出所有來龍去脈：““沅氫”是你。”
他當了一上午保安，所有參展的嘉賓他都記住了名字，“沅氫”也是其中之一。
這也是在他看到祝青沅進男廁所絲毫不驚訝的原因，他一開始就知道他是男生，哪怕祝青沅穿著女角色的cos服，比他見過的所有女生都好看。
寒霜般冷眸毫不掩飾驚艷，陳辭眸色閃動，駐足。
奶茶店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一起往外走。
突然想起什麽，祝青沅看向外面。
有了。
“陳辭，你幫我一個忙。”
陳辭不明所以，但還是說：“你說。”
祝城指頭夾根煙，煙霧繚繞，神情叫人看不清。像是在守株待兔，不同的是他勢在必得。
祝青沅咬緊牙關，在這場無聲的博弈中他一定要贏，明眸不帶一絲欲望，他半仰頭註視陳辭：“裝一下我男朋友。”
陳辭倏地怔在原地。
“男，朋友？”
“別誤會，我是直男。”祝青沅環視周圍，“之前我幫你解決了你父親，現在你幫我躲一下親戚，好嗎？”
陳辭微楞點頭，“...好。”
“你好，我要一個聖代。”
拿上“道具”，祝青沅拽著陳辭，大喇喇從商場正門走過。
一道灼熱視線從路邊刺來，祝青沅視若無睹，將聖代遞到陳辭嘴邊，小聲：“張嘴。”
陳辭像具行朽將木的屍體，只會聽指令行事，張嘴咬了一口聖代。
草莓味的，很甜，奶油在舌尖融化。
他低下眼睛，然後看見祝青沅在他咬過的地方啃了一口，渾身肌肉一下變得僵硬無比。
祝青沅捏了捏他手臂，安撫道：“別緊張。”
硬得更狠了。
陳辭心裏有很多疑惑，但又覺得沒必要問。
人生在世，誰沒有秘密？
只是讓他驚訝的是，祝青沅竟然是個coser。但不得不說祝青沅的五官實在太過精致，他沒玩過祝青沅cos角色的這個游戲，站在絕對客觀的角度評價，他真的很漂亮，配上這身裝扮像從漫畫裏走出來一樣。
他人生中第一回覺得一個男生漂亮。
陳辭下巴繃的很直，祝青沅又餵他一口冰淇淋，他低頭，冰激淩蹭到嘴角。
強迫癥患者祝青沅屈指順手幫他抹掉，眼尾暈染點點笑意，像是碎星點綴，光彩奪目誘人深陷：“甜嗎？哥哥。”
“...甜。”
賓利跟在他們身後，跟了一會兒便揚長離去，最後馳入車流消失不見。
祝青沅一直觀察著身後的情況，見祝城終於離開，肩頸幾不可察塌陷。他松開陳辭的胳膊，憤恨地盯著那耽誤他時間的人，幾口將聖代啃完，小貓舔食一樣，殷紅的舌頭卷滿白色奶油。
他對陳辭說：“好了，謝謝。”
能支開祝城的唯有一個炸裂的消息，這樣祝城就不會把註意放在他身上，而會放在這個消息上。
他的前大哥當了十年的總裁，染上了上位者的臭毛病，不允許有人脫離他的掌控。
那個少年在範疇內，所以那些天祝城明顯像遇上棘手之事，虧他當時還以為是家裏公司項目出了問題。他的前弟弟談了個男朋友，這件事顯然超出他的認知，也在範疇裏。
雖然是前弟弟，但被有心之人利用，再深入調查，發現這場“豪門真假少爺秘辛”，串通媒體編造那麽一兩個亦真亦假的輿論，會給祝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祝青沅在祝家待了十八年，這點還是清楚的。
“對了。”解決掉祝城，祝青沅心裏有一個大大的疑惑，問陳辭：“你怎麽認出來的我？”
他都裝扮成這樣，總不能真是衛生間那鏡中一眼？比跟祝城對視的時間還短。
“你又沒整容，為什麽會認不出？”陳辭覺得奇怪。
某人：有被內涵到）
還真是衛生間那一眼，祝青沅長相又不是大眾臉，化再厚的妝也擋不住三庭五眼，最重要的是眼神。陳辭捕捉到對視時祝青沅放大的瞳仁，他明顯認識自己。
結合他遞給人手機時，看到了鎖屏壁紙上一行藍色的小字“祝青沅的手機”，印證了心中猜測。
他忍不住又看向面前的人。
祝青沅：“......”
這就是學霸的直覺麽？
不過被陳辭發現不如被其他幾個室友發現那樣緊張，也許是他跟陳辭半生半熟的關系，而且從陳辭攔住他到現在，祝青沅沒在他那看到一絲異樣的表情，這得益於陳辭一貫的冰塊臉，所有情緒都隱藏好好的，包括隱秘的占有。
某人：也被內涵到）
他開門見山：“你，不覺得我這身很奇怪嗎？”說不很緊張，問出口那刻手心發汗。
別人是半生不熟，他們是半生半熟，雖同出一個屋檐下，陳辭每天神龍不見擺尾，兩人接觸的時間不多。但因為上回陳平的事，他們之間又多了一層聯結。
陳辭直視，半天沒說話。
“你是直男？”
什麽多餘的疑問？
“不像嗎？”祝青沅反問。
陳辭沈默，像是在思考。
他想說不像，但對著這張臉他怎麽都說不出違背的話。
“像。”
祝青沅滿意了，睨他：“你剛才猶豫什麽？難不成你不是直男？”
“不知道。”陳辭回。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祝青沅不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出現偏頗，簡直跟認錯番茄味薯片和麻辣味薯片一樣離譜。
“之前沒喜歡過人，無從判斷性向。”
性向是這樣確定的麽？
陳辭說：“性向無非是荷爾蒙上頭時的選擇，選擇的是人不是性別。”
不愧是學霸，說話很有深度。
祝青沅似懂非懂地點頭，“所以你的荷爾蒙還沒找到配對的人？”
二號線人聲嘈雜，廣播提醒去往南坪機場方向的地鐵即將到站。
“走了，下午見。”祝青沅跟人告別。
“下午見。”陳辭站在原地，手插在兜裏。
地鐵門關閉，二號線擁擠，祝青沅找了根暫時沒人扶的桿，握住，地鐵開往隧道深處。
今天周六，溫文在公寓這邊。天氣太熱，他沒跟朋友出去浪，開著客廳空調坐在地上打游戲。
“溫溫。”
聽到聲音，溫文扔掉手柄，原地旋轉一圈，看到祝青沅驚嘆聲好大一聲：“哇，沅沅你好看炸了！”
他沒見過幾次祝青沅直播，第一回看祝青沅穿成這樣，溫文撐起身體站起，蹬蹬瞪跑到祝青沅面前，圍繞他轉了好幾圈，邊轉邊感嘆。他握住祝青沅的手，誠懇道：“沅沅不然你出道吧，我當你專屬經紀人，我倆去娛樂圈大殺四方。”
祝青沅稍作思考，認真道：“溫溫，我覺得我們上午出道，下午就會被扒出黑料退圈。”
“...也是。”溫文哂笑，他跟祝青沅從小一起長大，做過的糗事不計其數，偷偷糗就行了要被爆出讓全國人民知道，他倆可以移居外太空了。
“沅沅你下午還要回學校嗎？”
“要，宿舍要出去團建。”祝青沅邊摘裝飾邊跟溫文說話。
“你們宿舍的人都去？”
“嗯。”
“好吧，沅沅你註意安全。晚上我可能不在這邊，你想回來就回來。”
“好。”
身上都是汗，祝青沅直接去浴室沖澡，洗好卸完妝，差不多時間該回學校。
他換上自己的衣服，淺色襯衫牛仔褲，外面太熱還戴了頂遮陽用的太陽帽，搖身一變變回青春男大。
“溫溫，我走了。”跟溫文說了一句。
溫文伸直手臂搖晃，嘴裏叼著冰棍沒法開口，吾吾：“布布（拜拜）。”
許熾南定的時間，下午兩點在宿舍集合。
祝青沅不小心遲到了兩分鐘，跑回來時他們四個都已經在宿舍等候。
賀栩靠在桌角，漫不經心玩消消樂。
許熾南還在搞學生會的資料。
陸則昀轉著手機，神情若有所思。
陳辭在寫不知道第幾節課的高數小測。
一頂明黃色太陽帽從眾人眼底溜過，如同磁鐵吸引所有人的註意。
祝青沅放下書包，說：“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沒事。”作為活動發起者，這項活動從頭到尾都是許熾南組織，他合上電腦，說：“既然都到齊了，來確認一下團建的地點。目前我有幾個備選項：游樂場，公園，民宿，你們覺得呢？”
陸則昀抱臂：“游樂場，像是小孩去的地方。公園，那麽熱的天氣逛公園？民宿還可以，但我們要在那邊過夜嗎？老許。”
“不過夜。”許熾南沈吟，“游樂場是最好采集素材的地方，你們有什麽好的團建地方。”
幾人眼觀鼻鼻觀心，他們平常跟人玩的地方顯然不是這三個，只不過礙於某人在場，個個都裝的純情，沒拆穿彼此。
“游樂場可以。”“某人”祝青沅發話。
雖然游樂場對於他們幾個早就成年的男大來說有點幼稚，但客觀上來說它確實最好出片。
“城南的游樂場旁邊有戶外燒烤，玩完可以去吃燒烤。”祝青沅問幾人，“怎麽樣？”
賀栩：“同意。”
陳辭：“可以。”
陸則昀：“沒問題。”
許熾南：“行，那就游樂場。”
他們效率極高，這邊一確定地點，許熾南立刻訂了五張票。
“咱們怎麽去，老許？”
“打車。”
半小時後，一輛六座商務車停在校門口。
陸則昀掃了眼車，對許熾南深意一笑：“紅旗，打的車不錯。”
許熾南披上那層偽裝，淺淺勾唇，笑得溫柔陰惻：“可能是誰家公司助理把老板的車開出來了吧。”
陸則昀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後面的祝青沅。
祝青沅在看手機，這邊的明爭暗鬥都排斥在外。
賀栩倒是將一切盡收眼底，懶得理會。他放慢腳步，等到跟祝青沅並肩，自來熟地揚起手臂攬人肩膀。祝青沅按滅手機，有些嫌棄推開：“熱。”
“到車裏就涼快了。”賀栩換了個邊，依舊挨祝青沅挨的很近。
自從上回他咬人成功，仗著祝青沅脾氣好，變得愈發得寸進尺。
陳辭第一個到車裏，祝青沅上了車後左邊挨著陳辭，右邊挨著賀栩。
反倒一直暗暗對峙的許熾南和陸則昀成了剩下的兩個人。
許熾南：“......”
陸則昀：“......”
兩人相看兩相厭，如今彼此之間也差不多看清對方是個什麽人，明面上不說，心裏卻都通透。
都不是什麽好人就是了。
二人也上了車。
車輛行駛，好像有幾道視線在盯著自己，祝青沅蹙眉，仰頭看後視鏡，闖進陸則昀諱莫如深的黑瞳。
祝青沅：？
有病。
他低頭繼續看手機，旁邊的賀栩有了動作，絲毫不怕被抓包大喇喇地偷看他手機，湊近咬耳朵：“你喜歡這樣的？”
視頻裏，半裸男暴露在鏡頭前，腹肌塊塊分明，他鼓起肱二頭肌，精壯的身材讓無數男人女人羨慕。
祝青沅也想有朝一日能練成這樣，不用那麽誇張，至少得練出幾塊腹肌。不像他現在這樣，肚皮上薄薄的一層，硬捏才能捏出兩塊形狀。
“喜歡。”祝青沅說。
賀栩額心擰的極深，指著視頻裏的人斥責：“跟牛蛙一樣，有什麽好看的。”
祝青沅笑了下，眼神如有實質在賀栩身上掃視，賀栩喜歡穿寬松的衣服，肌肉並不明顯。
“沒有就沒有，嫉妒什麽？”
賀栩被氣笑，捉住祝青沅的手要往腹肌上摸。
笑話，他健了那麽久的身終於派上用場。
“青沅。”陳辭不著痕跡地往門那邊挪，聲線微涼：“擠的話可以往我這邊挪。”
左邊空出一掌寬的空位，祝青沅往陳辭那邊靠，警告地看了眼賀栩。
一車安靜，城南離學校十幾公裏遠，開車要將近一個小時。
祝青沅簽售一上午，中間沒休息，頭枕著後面的軟枕昏昏欲睡。不知是誰的一聲，“到了。”他睜開眼，眸子一片迷蒙，下車揉了揉臉強制自己清醒。
游樂場人流擁擠，周六有很多情侶還有家長帶著孩子來這邊玩。許熾南下了車直接去取票，剩下幾人在外面等待。
還是很困，祝青沅決定去衛生間洗把臉。出來後許熾南已經取好票回來，幾人排隊入園。
他們買的套票，所有項目都可以免費玩。
“玩什麽？”賀栩手插兜，打量四處。
他們首先pass掉一些小孩玩的幼稚項目，比如說卡丁車，大擺錘，過山車，然後不剩什麽了。
幾人：“......”
“密室？”賀栩發現不遠處有一個印著紅色大字“嚇哭無數人”大字的密室牌匾。
顯然它是目前唯一一個能讓眾人提起興趣的項目。
他們走進店，前臺小姐姐熱情問候：“您好，想玩什麽密室？我們有非恐，微恐，和中恐，還有極恐。”
要玩就玩最恐怖的，五人一商量誰也不願意露怯，一致同意選擇“極恐”。
“有人害怕嗎？”賀栩挑眉。
“沒有。”陸則昀覺得他大驚小怪，“密室有什麽好怕的？”
陳辭：“的確。”
許熾南微笑：“嗯哼。”
祝青沅：“...不害怕。”
“極恐的一共有兩個，一個是《校園詭聞》一個是《孤兒院》。”
“《孤兒院》我玩過，《校園詭聞》？”
眾人沒異議。
“好的，那就先請幾位先戴好護膝，一會兒我們有工作人員將各位領進去。”
極恐密室一般帶npc追趕，為了防止玩家在逃跑過程中受傷，會讓他們佩戴護膝。等所有人都準備好，工作人員給他們戴上黑色眼罩，領他們進密室。
最外面的門簾掀開，一陣陰森寒氣侵體，呼嘯的風聲夾雜著幾聲淒厲的哭叫傳入耳，他們被送進密室的各個角落。
中控廣播：“游戲開始，各位可以摘下眼罩。”
祝青沅摘掉眼罩，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如同根木頭立在原地一動不動，聽廣播介紹著密室背景。
“梅村的小孩長大後都會去鎮上上學，校長是當地有名的慈善家，自己出錢建了這所中學——梅鳴二中，不僅給孩子們包吃包住，還不用他們交學費，梅村的人很感謝校長。小茗父母雙亡，到了上學的年紀被姑姑送去梅鳴二中上學，姑姑很放心，直到警察找上家門對他說“小茗”失蹤了...”
“咚”——像是重物掉落的聲音。
廣播聲戛然而止。
工作人員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一個對講機，但有一個對講機是需要完成任務才能解鎖。
從進來後到現在，祝青沅沒聽到對講機傳來一句話。
他，不至於那麽倒黴吧。
如同恢覆電量的機器人，祝青沅按住講話鍵，呆滯啟唇：“你好。”
沒有反應。
他，就那麽倒黴。
先完成任務吧。
剛才廣播提醒他要找到鑰匙才能離開這裏。
鑰匙。
祝青沅往前挪了兩步，“轟”——身後的門被大力敲打，陰風怒吼“我死的好慘”“我死的好慘”，他挪回遠處。
“咚咚咚”——腳步聲從側邊響起，他正思考要不要快跑，腳底卻像生了根拔不起來，脊背升起涼意，如果有燈可以看到他此刻臉色煞白。
人生中第一次玩密室，應該也是最後一次了。
好不容易邁出一步就被人抓了回來，男人強勢地圈他的腰，鼻梁埋進發絲，耳後泛著涼的皮膚被滾燙氣息戳刺，嗓音低啞：“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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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青沅要參加的漫展在W大旁邊的廣場舉辦, 漫展作為二次元群體的集郵聖地，一般是年輕人愛去的地方。當天上午就有很多附近學校的學生來逛展，還有幾個祝青沅眼熟的人。
祝青沅穿著一身cos服, 古典風的長裙, 咖色的假發, 還戴著塊半透明的夢幻紫面紗。
要感謝他玩的這個奶媽角色臉上有個面紗, 他只露出一雙明眸，加上身上的女裝打扮，就算是他室友站面前也認不出來他。
他稍稍放下心, 安靜坐在自己的簽售點, 等待有人找他簽名。
隔壁簽售的人排成長隊，他這邊一直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他倒是樂得清閑，還有閑心偷看別的老師的簽售流程。
在受邀參加這個漫展前，祝青沅只在網上發過幾條cos的視頻，他cos的角色一般是日本動漫女角色，反響還可以, 但他的主要粉絲依舊並不來自這裏。他的定位是女裝博主或者說是顏值博主和唱歌博主，積累的也是愛看這類博主的直播粉，至於cos只偶爾為了滿足粉絲需求cos那麽一兩回。
所以當漫展官方找到他時, 他有點驚訝，但錢白賺白不賺。既然合作方找到他那肯定有他們的道理，肯定是他的某方面符合他們的要求, 不然為什麽找他？總歸他們不會吃虧。祝青沅就這樣把自己說服了。
而且不只五千塊錢出場費，找他簽售是要買票的，他還有賣票的提成，不過不多就是了。
他的簽售時間在上午, 只需要在這裏坐到中午，就算完成任務。這邊一結束他就要立刻趕回學校換衣服，他們宿舍約好在下午團建，為了拍那個寢室文明建設的素材。
正是夏天，外面艷陽高照，頭頂的棚子只能擋住太陽，擋不住一浪被一浪高的熱潮。
工作人員給每人發了一個小風扇，不用白不用，祝青沅拿著小風扇對下巴吹，降溫效果聊勝於無，反倒給他吹得昏昏欲睡。
“哥，你快點！這可是他第一次線下，我要當第一個見他的人！”
一個打扮年輕活力的女生拽著後面的高大男生，一邊拽一邊往攤位張望。
男生眉色不耐，“第一個見他的人是他媽，你別想了。”
他是被女生強拉過來的，一路周圍路過形形色色性感又漂亮的妹妹，他目不斜視，甚至因為天氣太熱萌生出一會兒把女生丟下自己先走的的想法。
有這時間不如回去打球。
女生才不管，終於找到簽售攤位，她眼睛一亮，丟下男生，腦後高馬尾一甩一甩，幾步跑上前：“沅沅，終於見面了！”
祝青沅頭猛地往下一點，蟬鳴聒噪，他扶著桌面，看到面前突然出現的女生，反射弧靜止幾秒，隨即立刻坐正，眉眼沾染點點笑意，正要開口，女孩的哥哥走上前。他掀眼一瞥，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怎麽是...他？！
陸則昀抱臂，垂目打量他妹念叨一路的人，只露了半張臉，眼睛倒是還可以，但跟他室...總之很一般。
見沒見過好看的？嗤。
女孩卻很激動，胳膊肘猛戳陸則昀：“哥，快把我包給我。”
陸則昀把包遞給她，女孩拉開拉鏈，從裏面分別拿出：一張印有q版祝青沅的照片，一件白色襯衫，還有一摞拍立得。
“你進貨來了？”陸則昀吐槽。
女孩沒理會，看祝青沅的眼神充滿驚艷崇拜，發自內心感嘆：“沅沅你今天這一身好好看，比直播時還好看。”
很多博主都是見光死，在網上可以依賴美顏，p圖，甚至很多都是高p，一到現實裏見就原形畢露。祝青沅卻沒有這個煩惱，甚至線下看比線上還好看。
鎮定，鎮定，鎮定。
連續在心裏默念三遍鎮定，祝青沅勉強調整好心態——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
大不了被發現。
反正他跟陸則昀已經鬧掰了，他會一直記得上回的事，再“掰”一點也無所謂。
祝青沅笑了一笑，唇瓣如同點點桃花綻開：“謝謝。”
“都要簽嗎？”
女孩重重點頭：“嗯嗯。”她挑了幾張拍的好看的拍立得照片推給祝青沅，“沅沅，你幫我簽一個欣欣事業有成就行。”
“呵。”陸則昀嘲諷，“想期末考及格就說考試及格，還事業有成。”
“你——”陸欣拳頭硬了，很不爭氣地想到他哥的確有實力嘲諷她的成績，不必陷入自證陷阱，她冷靜下來，沖祝青沅微笑，“你別管他，沅沅，我哥有病。”
這點祝青沅持讚同意見。
他挨個簽好，然後將所有東西收好還給女生：“還有別的要簽的嗎？”
陸欣如獲珍寶，小心謹慎把帶著祝青沅簽名的照片，衣服一一放回書包。緊接著羞澀掏出手機：“沅沅能幫我錄一個起床鈴嗎？”
“可以。”祝青沅接過手機，“直接說可以嗎？”
“可以的，沅沅你隨意。”
陸則昀冷眼看著，想說些什麽，礙於在外便沒有開口。
他妹今年才十六，還沒成年，要另一個男的起床鈴。別說這男的是個不男不女的人，就算是個正常的男的，他也覺得有辱風化。
祝青沅微微低下頭，唇對著收聲筒，嗓音清潤好聽：“新的一天，願欣欣有好心情，到時間該起床了。”
這聲音……？
陸則昀狠擰了下眉，還沒等他細品，祝青沅就錄完了，把手機還給陸欣。
“下次見，沅沅！”陸欣不舍地跟祝青沅告別。
祝青沅笑，心裏一陣暖意，對人招手：“下次見。”
陸欣心滿意得抱著一書包戰利品回去。
走到車前，身邊半天沒有動靜，她扭頭疑惑：“哥，你發什麽楞呢？”
陸則昀額心緊鎖，打開車門，一言不發坐到駕駛座。陸欣坐上副駕駛，高興地給自己系好安全帶，卻見她哥還在發呆。
不會被熱傻了吧。
陸欣惋惜地抱緊小書包，還是她比較耐熱。
車裏空調剛開，溫度還沒降下來，她珍惜地拿出拍立得一張一張看。
每張照片底下都有用金筆寫著的一行小字【to欣欣，事業有成——沅氫】。
“沅沅的字真好看。”陸欣翻看，感嘆：“不愧是W大的高材生。”
沅沅，W大？
陸則昀恍然驚醒，一把伸手奪過陸欣手裏的照片，嘴裏振振有詞念著方才祝青沅錢下的那一句：“事業有成，沅氫。”
沅氫，沅氫不是他之前關註的那個女裝博主？
“欸！哥你拿我簽名幹嘛，還我！別弄壞了，沅沅剛給我簽的！”
周遭世界好似靜止，時光回溯。陸則昀一手按住陸欣撲騰的胳膊，另一只手掏出手機，登上視頻賬號。
他很久沒看過“沅氫”直播。之前不過是覺得新鮮，以及滿足好奇感，他頭一回知道有“女裝博主”，看了一晚上後就刪了。
世界上漂亮女生那麽多，何必執著一個男人？
況且他是正常人，才看不習慣這種女裝大佬，對其報以的態度也是不理解但尊重。
恍如一道白光穿過心臟，胸腔餘震撲通作響，陸則昀唇縫緊抿，眼眸似深不見底的幽潭。
怪不得，他看“沅氫”直播時，內心產生的那種隱秘的熟悉感……
在陸欣吱哇亂叫中，哢噠一聲——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去。
怪不得，他最開始看沅氫就覺得他的眉眼熟悉，當時他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誰能想到他的直男室友在網上當女裝博主？
沅氫，青沅，祝青沅。
竟然真是一個人。
陸則昀如遭雷擊般震驚。
細看拍立得上面的簽名跟祝青沅的字跡也很像，就算他有刻意隱藏，但習慣很難改變。
祝青沅喜歡瞄重筆鋒，會讓字體更加立體，特別是“沅”字，最後一鉤行雲流水，末端再回轉，漂亮又鋒利的重重一筆。
陸則昀小跑回原攤位，本該坐著祝青沅的座位此刻卻空無一人，胸腔肌肉隨著喘息高低起伏，犀利的目光左右掃視，卻一直未見人身影。
繼陸欣後面，祝青沅又簽了幾個人。
粉絲們都很熱情，他們給祝青沅拉了橫幅，還給祝青沅寫了信送了小禮物，精力旺盛地跟祝青沅互動。
頭一回近距離接觸粉絲，一開始祝青沅隱隱緊張自己會不會不符合他們心裏期望，但粉絲用實際行動讓祝青沅恢覆自信！
他被粉絲圍住，眾星捧月的關懷好像讓他回到了以前。粉絲也在相處中淪陷在祝青沅的絕世神顏和毫無架子的性格。
祝青沅從漫展的旁觀者，逐漸變成參與者。
他的粉絲少，但個個都很真誠。
也許，這就是線下的力量。
總算跟所有人互動完，他跟她們告別，相約下次線下見面。
祝青沅暢快松了口氣，後面沒有排隊簽售的人，他離場去了趟衛生間。
路上又碰到幾個眼熟的人，應該是跟他一個院的同學，他還是擔心，快步溜走，生怕一個不小心被認出來。
總算走到衛生間，他對照鏡子看自己，又覺得多慮了。
剛剛那麽近距離接觸陸則昀，都沒被認出來，幾個沒見過幾面的同學又怎麽會認出來他。
而且他記得之前陸則昀還看過自己直播。
也是，正常人誰會把“沅氫”跟“祝青沅”聯想在一起。
水龍頭打開，涼水順著指尖往下淌，他臉上有為cos角色化妝沒法洗，只能用紙巾小心擦了擦。他皮膚白，蹭掉一點粉底也不太能看得出來。
身上出了很多汗，COS服的質地粗糙，布料黏在皮膚不太舒服。
還好快結束了。
裏面出來個人，走到祝青沅身旁的位置，祝青沅跟他下意識從鏡中相視一眼。
？
他立刻拉上面紗，挪開眼，將下半張臉擋得嚴嚴實實。
旁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室友之一！
今天好像犯了水逆，接二連三地被撞見。
或許一會兒結束他可以去買張彩票，萬一中個幾百萬，以後就衣食無憂了。
祝青沅佯裝鎮定，關上水龍頭，轉身離開。
陳辭接水洗了把臉。男人身穿工作服，黑色內搭襯得他高冷沈穩，認識的人給他介紹的這份兼職——在漫展當保安，薪資很可觀，一天就三四百。鏡面映照出男人他優越的五官，水珠順著鼻梁往下淌，匯聚在下巴，啪嗒——
“等等。”他對身後沒走遠的人喊道。
祝青沅恍然站定，面紗下嘴唇一點一點抿緊，心跳如擂鼓，應該不會...吧？
陳辭走到他面前，遞過手機：“你手機忘拿了。”
嚇死了。
祝青沅壓低聲音，“謝謝。”然後揣著手機，快速離開這裏。
漫展上半場漸漸到尾聲，廣場上人群散去，幾個粉絲比較多的博主還在簽售。祝青沅的任務完成，跟工作方打了招呼，去後臺拿上包，從後門離開了。
包很沈，裏面裝滿粉絲送的小禮物和信。祝青沅一一分開裝好，信放在夾層，小禮物從大到小一一摞好。
這是粉絲的心意，他視若珍寶。
廣場邊都是逛完漫展出來吃飯的年輕人，分散在不同餐館。祝青沅也找了一家賣牛肉湯的小店，一會兒要回溫文那裏換衣服，換完衣服回學校參加宿舍團建。
這一天安排得滿滿當當。
一碗牛肉湯，一張熱乎乎的燒餅。等餐的空隙他登上直播賬號，發了條請假的動態。
【沅氫：晚上不播，今天見到大家很開心，配圖：[收到的花和信]】
【收到！沅沅辛苦了，附上今日我沅的美照嘿嘿】
【沅沅早點回去休息~休息好再播】
【沅沅辛苦啦，下次見！要見很多很多面！】
......
祝青沅小口吸粉絲，一邊吃一邊看評論，心尖湧入一股暖意。
不可否認的是，在他當初孤身一人快要露宿街頭時，粉絲的陪伴削減了他的孤單感。
從雲層跌落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跌落後苦苦掙紮的戒斷期。決定跟祝家斷絕關系那刻，他便在親手剜去身上“祝家小少爺”的標簽，很痛苦但他必須這樣做，好在他還是做到了，自己一個人也能養活自己。
其實當初他還嘗試過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但他得知那個少年是在福利院長大，並沒有養父母後便暫時放棄，他的力量太過薄弱，要找到家人如同大海撈針。
也許是緣分還沒到，他樂觀想，說不定某一日睡醒就有人敲響宿舍門，說：“您好，我們是祝青沅的爸爸媽媽，來接祝青沅回家。”
太陽高懸，炙烤大地。
從空調房出去，就好像走進了桑拿房，周圍熱汽無孔不入。
他出了一身的汗，伸手摘掉面紗，整張臉露了出來，心想應該不至於那麽倒黴還遇到室友。
市區不好打車，他決定乘地鐵回去，快而且便宜。
路上行人紛紛，很多人都打傘防曬，祝青沅盯著大太陽沿街道往前走，一邊收獲不少人回頭。他無暇顧忌這些人的目光，額頭泌出晶瑩，漂亮冷意的臉蛋稍沈，像只被烤化的冰淇淋。
不愧為全國火爐城市之一。
何況他還穿著繁瑣的cos服。
想變成駱駝...就算在炎熱的沙漠行走也不會熱死。
一個不留神撞到一個人。“抱歉。”
祝青沅一臉歉疚，立刻道歉。
下一刻擡頭對上一雙熟悉的黑眸，深邃暗沈，仿佛要將人吸進去，過去十八年他幾乎日日都見。
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一下僵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男人西裝革履，樣貌與之前沒有發生分毫變化，渾身冒著疏離冷淡，長期身居高位造就隱形威壓，面色不茍言笑，唯有在面對家人時才能窺見內裏一點溫情。
“無事。”祝城打著傘，與祝青沅擦身而過。
皮鞋踩在地面發出聲響，漸漸遠去。
直到那聲響消失很久後，祝青沅才仿佛恢覆生命跡象，睫毛緩慢扇動兩下，投落在地面的身影移動。
他們前後只相視一眼，短暫一秒鐘的交匯，然後漠然分開。
但祝青沅很確定，他認出自己來了。
也許是十八年兄弟的默契，他很清晰地捕捉到祝城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
他都打扮成這樣，還能一眼認出自己，這個世界恐怕只有祝城一個人能做到。此刻的他也沒想到自己那麽快就被打臉。
W市真小，走在路上都能遇上。
W市也很大，這是他離開後第一次遇見前家人。
祝青沅唇角勾出諷意，轉身進了商場裏面。
以祝青沅對他前大哥的了解，祝城一會兒多半會回來找他，但他不想見他，於是躲進商場裏吹空調。
果然，沒過一會兒他就看到一臺熟悉的黑色賓利停到路邊。窗戶緩緩降下，祝城冷峻的面龐露出。
來找他幹什麽呢？
當時的態度已經很明顯，祝青沅不會忘記他們一家排擠與厭棄，但凡有一點骨氣他都不會回頭。何況，他不只一點骨氣。來自祝青沅的傲嬌和自尊不允許他有一絲松動。
祝青沅買了杯冰檸檬水，靠墻坐在奶茶店裏，隔著一層透明玻璃，暗中觀察外面的情況。
他不想猜祝城找他的目的，也不想知道，單純不想見他罷了。
怎麽還沒走？
他檸檬水都快喝完了，祝城的車還停在那裏。
他下午還有安排，不能跟他在這裏耗，還要回去換衣服卸妝。
眼見那臺賓利如同汽油燒盡，依舊門神一般擋在路旁，祝青沅下定決心，喝空的奶茶杯丟進垃圾桶，他起身往外走。
“祝青沅？”有人喊了他一句。
祝青沅下意識應了句：“嗯。”隨即猛然回過神。
他站直身體，不遠處，陳辭站在奶茶店門口，視線平直，霜雪般落在他身上。
祝青沅：“......”
祝青沅沈思。
祝青沅保持沈默。
祝青沅當做看不到。
挺直脊背，從陳辭身旁繞過。
胳膊被人抓住，陳辭又喊了他：“祝青沅。”
祝青沅輕合了合眼，不信邪：“你認錯人了。”
陳辭：“......”
“你是來參加漫展的嘉賓？”
“不是。”祝青沅破罐子破摔，“我是祝青沅。”
陳辭的學霸腦子一下猜出所有來龍去脈：““沅氫”是你。”
他當了一上午保安，所有參展的嘉賓他都記住了名字，“沅氫”也是其中之一。
這也是在他看到祝青沅進男廁所絲毫不驚訝的原因，他一開始就知道他是男生，哪怕祝青沅穿著女角色的cos服，比他見過的所有女生都好看。
寒霜般冷眸毫不掩飾驚艷，陳辭眸色閃動，駐足。
奶茶店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一起往外走。
突然想起什麽，祝青沅看向外面。
有了。
“陳辭，你幫我一個忙。”
陳辭不明所以，但還是說：“你說。”
祝城指頭夾根煙，煙霧繚繞，神情叫人看不清。像是在守株待兔，不同的是他勢在必得。
祝青沅咬緊牙關，在這場無聲的博弈中他一定要贏，明眸不帶一絲欲望，他半仰頭註視陳辭：“裝一下我男朋友。”
陳辭倏地怔在原地。
“男，朋友？”
“別誤會，我是直男。”祝青沅環視周圍，“之前我幫你解決了你父親，現在你幫我躲一下親戚，好嗎？”
陳辭微楞點頭，“...好。”
“你好，我要一個聖代。”
拿上“道具”，祝青沅拽著陳辭，大喇喇從商場正門走過。
一道灼熱視線從路邊刺來，祝青沅視若無睹，將聖代遞到陳辭嘴邊，小聲：“張嘴。”
陳辭像具行朽將木的屍體，只會聽指令行事，張嘴咬了一口聖代。
草莓味的，很甜，奶油在舌尖融化。
他低下眼睛，然後看見祝青沅在他咬過的地方啃了一口，渾身肌肉一下變得僵硬無比。
祝青沅捏了捏他手臂，安撫道：“別緊張。”
硬得更狠了。
陳辭心裏有很多疑惑，但又覺得沒必要問。
人生在世，誰沒有秘密？
只是讓他驚訝的是，祝青沅竟然是個coser。但不得不說祝青沅的五官實在太過精致，他沒玩過祝青沅cos角色的這個游戲，站在絕對客觀的角度評價，他真的很漂亮，配上這身裝扮像從漫畫裏走出來一樣。
他人生中第一回覺得一個男生漂亮。
陳辭下巴繃的很直，祝青沅又餵他一口冰淇淋，他低頭，冰激淩蹭到嘴角。
強迫癥患者祝青沅屈指順手幫他抹掉，眼尾暈染點點笑意，像是碎星點綴，光彩奪目誘人深陷：“甜嗎？哥哥。”
“...甜。”
賓利跟在他們身後，跟了一會兒便揚長離去，最後馳入車流消失不見。
祝青沅一直觀察著身後的情況，見祝城終於離開，肩頸幾不可察塌陷。他松開陳辭的胳膊，憤恨地盯著那耽誤他時間的人，幾口將聖代啃完，小貓舔食一樣，殷紅的舌頭卷滿白色奶油。
他對陳辭說：“好了，謝謝。”
能支開祝城的唯有一個炸裂的消息，這樣祝城就不會把註意放在他身上，而會放在這個消息上。
他的前大哥當了十年的總裁，染上了上位者的臭毛病，不允許有人脫離他的掌控。
那個少年在範疇內，所以那些天祝城明顯像遇上棘手之事，虧他當時還以為是家裏公司項目出了問題。他的前弟弟談了個男朋友，這件事顯然超出他的認知，也在範疇裏。
雖然是前弟弟，但被有心之人利用，再深入調查，發現這場“豪門真假少爺秘辛”，串通媒體編造那麽一兩個亦真亦假的輿論，會給祝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祝青沅在祝家待了十八年，這點還是清楚的。
“對了。”解決掉祝城，祝青沅心裏有一個大大的疑惑，問陳辭：“你怎麽認出來的我？”
他都裝扮成這樣，總不能真是衛生間那鏡中一眼？比跟祝城對視的時間還短。
“你又沒整容，為什麽會認不出？”陳辭覺得奇怪。
某人：有被內涵到）
還真是衛生間那一眼，祝青沅長相又不是大眾臉，化再厚的妝也擋不住三庭五眼，最重要的是眼神。陳辭捕捉到對視時祝青沅放大的瞳仁，他明顯認識自己。
結合他遞給人手機時，看到了鎖屏壁紙上一行藍色的小字“祝青沅的手機”，印證了心中猜測。
他忍不住又看向面前的人。
祝青沅：“......”
這就是學霸的直覺麽？
不過被陳辭發現不如被其他幾個室友發現那樣緊張，也許是他跟陳辭半生半熟的關系，而且從陳辭攔住他到現在，祝青沅沒在他那看到一絲異樣的表情，這得益於陳辭一貫的冰塊臉，所有情緒都隱藏好好的，包括隱秘的占有。
某人：也被內涵到）
他開門見山：“你，不覺得我這身很奇怪嗎？”說不很緊張，問出口那刻手心發汗。
別人是半生不熟，他們是半生半熟，雖同出一個屋檐下，陳辭每天神龍不見擺尾，兩人接觸的時間不多。但因為上回陳平的事，他們之間又多了一層聯結。
陳辭直視，半天沒說話。
“你是直男？”
什麽多餘的疑問？
“不像嗎？”祝青沅反問。
陳辭沈默，像是在思考。
他想說不像，但對著這張臉他怎麽都說不出違背的話。
“像。”
祝青沅滿意了，睨他：“你剛才猶豫什麽？難不成你不是直男？”
“不知道。”陳辭回。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祝青沅不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出現偏頗，簡直跟認錯番茄味薯片和麻辣味薯片一樣離譜。
“之前沒喜歡過人，無從判斷性向。”
性向是這樣確定的麽？
陳辭說：“性向無非是荷爾蒙上頭時的選擇，選擇的是人不是性別。”
不愧是學霸，說話很有深度。
祝青沅似懂非懂地點頭，“所以你的荷爾蒙還沒找到配對的人？”
二號線人聲嘈雜，廣播提醒去往南坪機場方向的地鐵即將到站。
“走了，下午見。”祝青沅跟人告別。
“下午見。”陳辭站在原地，手插在兜裏。
地鐵門關閉，二號線擁擠，祝青沅找了根暫時沒人扶的桿，握住，地鐵開往隧道深處。
今天周六，溫文在公寓這邊。天氣太熱，他沒跟朋友出去浪，開著客廳空調坐在地上打游戲。
“溫溫。”
聽到聲音，溫文扔掉手柄，原地旋轉一圈，看到祝青沅驚嘆聲好大一聲：“哇，沅沅你好看炸了！”
他沒見過幾次祝青沅直播，第一回看祝青沅穿成這樣，溫文撐起身體站起，蹬蹬瞪跑到祝青沅面前，圍繞他轉了好幾圈，邊轉邊感嘆。他握住祝青沅的手，誠懇道：“沅沅不然你出道吧，我當你專屬經紀人，我倆去娛樂圈大殺四方。”
祝青沅稍作思考，認真道：“溫溫，我覺得我們上午出道，下午就會被扒出黑料退圈。”
“...也是。”溫文哂笑，他跟祝青沅從小一起長大，做過的糗事不計其數，偷偷糗就行了要被爆出讓全國人民知道，他倆可以移居外太空了。
“沅沅你下午還要回學校嗎？”
“要，宿舍要出去團建。”祝青沅邊摘裝飾邊跟溫文說話。
“你們宿舍的人都去？”
“嗯。”
“好吧，沅沅你註意安全。晚上我可能不在這邊，你想回來就回來。”
“好。”
身上都是汗，祝青沅直接去浴室沖澡，洗好卸完妝，差不多時間該回學校。
他換上自己的衣服，淺色襯衫牛仔褲，外面太熱還戴了頂遮陽用的太陽帽，搖身一變變回青春男大。
“溫溫，我走了。”跟溫文說了一句。
溫文伸直手臂搖晃，嘴裏叼著冰棍沒法開口，吾吾：“布布（拜拜）。”
許熾南定的時間，下午兩點在宿舍集合。
祝青沅不小心遲到了兩分鐘，跑回來時他們四個都已經在宿舍等候。
賀栩靠在桌角，漫不經心玩消消樂。
許熾南還在搞學生會的資料。
陸則昀轉著手機，神情若有所思。
陳辭在寫不知道第幾節課的高數小測。
一頂明黃色太陽帽從眾人眼底溜過，如同磁鐵吸引所有人的註意。
祝青沅放下書包，說：“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沒事。”作為活動發起者，這項活動從頭到尾都是許熾南組織，他合上電腦，說：“既然都到齊了，來確認一下團建的地點。目前我有幾個備選項：游樂場，公園，民宿，你們覺得呢？”
陸則昀抱臂：“游樂場，像是小孩去的地方。公園，那麽熱的天氣逛公園？民宿還可以，但我們要在那邊過夜嗎？老許。”
“不過夜。”許熾南沈吟，“游樂場是最好采集素材的地方，你們有什麽好的團建地方。”
幾人眼觀鼻鼻觀心，他們平常跟人玩的地方顯然不是這三個，只不過礙於某人在場，個個都裝的純情，沒拆穿彼此。
“游樂場可以。”“某人”祝青沅發話。
雖然游樂場對於他們幾個早就成年的男大來說有點幼稚，但客觀上來說它確實最好出片。
“城南的游樂場旁邊有戶外燒烤，玩完可以去吃燒烤。”祝青沅問幾人，“怎麽樣？”
賀栩：“同意。”
陳辭：“可以。”
陸則昀：“沒問題。”
許熾南：“行，那就游樂場。”
他們效率極高，這邊一確定地點，許熾南立刻訂了五張票。
“咱們怎麽去，老許？”
“打車。”
半小時後，一輛六座商務車停在校門口。
陸則昀掃了眼車，對許熾南深意一笑：“紅旗，打的車不錯。”
許熾南披上那層偽裝，淺淺勾唇，笑得溫柔陰惻：“可能是誰家公司助理把老板的車開出來了吧。”
陸則昀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後面的祝青沅。
祝青沅在看手機，這邊的明爭暗鬥都排斥在外。
賀栩倒是將一切盡收眼底，懶得理會。他放慢腳步，等到跟祝青沅並肩，自來熟地揚起手臂攬人肩膀。祝青沅按滅手機，有些嫌棄推開：“熱。”
“到車裏就涼快了。”賀栩換了個邊，依舊挨祝青沅挨的很近。
自從上回他咬人成功，仗著祝青沅脾氣好，變得愈發得寸進尺。
陳辭第一個到車裏，祝青沅上了車後左邊挨著陳辭，右邊挨著賀栩。
反倒一直暗暗對峙的許熾南和陸則昀成了剩下的兩個人。
許熾南：“......”
陸則昀：“......”
兩人相看兩相厭，如今彼此之間也差不多看清對方是個什麽人，明面上不說，心裏卻都通透。
都不是什麽好人就是了。
二人也上了車。
車輛行駛，好像有幾道視線在盯著自己，祝青沅蹙眉，仰頭看後視鏡，闖進陸則昀諱莫如深的黑瞳。
祝青沅：？
有病。
他低頭繼續看手機，旁邊的賀栩有了動作，絲毫不怕被抓包大喇喇地偷看他手機，湊近咬耳朵：“你喜歡這樣的？”
視頻裏，半裸男暴露在鏡頭前，腹肌塊塊分明，他鼓起肱二頭肌，精壯的身材讓無數男人女人羨慕。
祝青沅也想有朝一日能練成這樣，不用那麽誇張，至少得練出幾塊腹肌。不像他現在這樣，肚皮上薄薄的一層，硬捏才能捏出兩塊形狀。
“喜歡。”祝青沅說。
賀栩額心擰的極深，指著視頻裏的人斥責：“跟牛蛙一樣，有什麽好看的。”
祝青沅笑了下，眼神如有實質在賀栩身上掃視，賀栩喜歡穿寬松的衣服，肌肉並不明顯。
“沒有就沒有，嫉妒什麽？”
賀栩被氣笑，捉住祝青沅的手要往腹肌上摸。
笑話，他健了那麽久的身終於派上用場。
“青沅。”陳辭不著痕跡地往門那邊挪，聲線微涼：“擠的話可以往我這邊挪。”
左邊空出一掌寬的空位，祝青沅往陳辭那邊靠，警告地看了眼賀栩。
一車安靜，城南離學校十幾公裏遠，開車要將近一個小時。
祝青沅簽售一上午，中間沒休息，頭枕著後面的軟枕昏昏欲睡。不知是誰的一聲，“到了。”他睜開眼，眸子一片迷蒙，下車揉了揉臉強制自己清醒。
游樂場人流擁擠，周六有很多情侶還有家長帶著孩子來這邊玩。許熾南下了車直接去取票，剩下幾人在外面等待。
還是很困，祝青沅決定去衛生間洗把臉。出來後許熾南已經取好票回來，幾人排隊入園。
他們買的套票，所有項目都可以免費玩。
“玩什麽？”賀栩手插兜，打量四處。
他們首先pass掉一些小孩玩的幼稚項目，比如說卡丁車，大擺錘，過山車，然後不剩什麽了。
幾人：“......”
“密室？”賀栩發現不遠處有一個印著紅色大字“嚇哭無數人”大字的密室牌匾。
顯然它是目前唯一一個能讓眾人提起興趣的項目。
他們走進店，前臺小姐姐熱情問候：“您好，想玩什麽密室？我們有非恐，微恐，和中恐，還有極恐。”
要玩就玩最恐怖的，五人一商量誰也不願意露怯，一致同意選擇“極恐”。
“有人害怕嗎？”賀栩挑眉。
“沒有。”陸則昀覺得他大驚小怪，“密室有什麽好怕的？”
陳辭：“的確。”
許熾南微笑：“嗯哼。”
祝青沅：“...不害怕。”
“極恐的一共有兩個，一個是《校園詭聞》一個是《孤兒院》。”
“《孤兒院》我玩過，《校園詭聞》？”
眾人沒異議。
“好的，那就先請幾位先戴好護膝，一會兒我們有工作人員將各位領進去。”
極恐密室一般帶npc追趕，為了防止玩家在逃跑過程中受傷，會讓他們佩戴護膝。等所有人都準備好，工作人員給他們戴上黑色眼罩，領他們進密室。
最外面的門簾掀開，一陣陰森寒氣侵體，呼嘯的風聲夾雜著幾聲淒厲的哭叫傳入耳，他們被送進密室的各個角落。
中控廣播：“游戲開始，各位可以摘下眼罩。”
祝青沅摘掉眼罩，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如同根木頭立在原地一動不動，聽廣播介紹著密室背景。
“梅村的小孩長大後都會去鎮上上學，校長是當地有名的慈善家，自己出錢建了這所中學——梅鳴二中，不僅給孩子們包吃包住，還不用他們交學費，梅村的人很感謝校長。小茗父母雙亡，到了上學的年紀被姑姑送去梅鳴二中上學，姑姑很放心，直到警察找上家門對他說“小茗”失蹤了...”
“咚”——像是重物掉落的聲音。
廣播聲戛然而止。
工作人員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一個對講機，但有一個對講機是需要完成任務才能解鎖。
從進來後到現在，祝青沅沒聽到對講機傳來一句話。
他，不至於那麽倒黴吧。
如同恢覆電量的機器人，祝青沅按住講話鍵，呆滯啟唇：“你好。”
沒有反應。
他，就那麽倒黴。
先完成任務吧。
剛才廣播提醒他要找到鑰匙才能離開這裏。
鑰匙。
祝青沅往前挪了兩步，“轟”——身後的門被大力敲打，陰風怒吼“我死的好慘”“我死的好慘”，他挪回遠處。
“咚咚咚”——腳步聲從側邊響起，他正思考要不要快跑，腳底卻像生了根拔不起來，脊背升起涼意，如果有燈可以看到他此刻臉色煞白。
人生中第一次玩密室，應該也是最後一次了。
好不容易邁出一步就被人抓了回來，男人強勢地圈他的腰，鼻梁埋進發絲，耳後泛著涼的皮膚被滾燙氣息戳刺，嗓音低啞：“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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