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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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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寄餘生

“那是誰?”

Kevin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看著晏曦,用眼神問他:你想不到嗎?

晏曦慢半拍地反應過來,“童雷?”

“你知道他叫什麽?”他準確叫出童雷的名字,Kevin有點意外,“任平生告訴你的?”

“我查到的。”

Kevin輕笑一聲,“那你也應該知道他跟小舟的關系了?”

晏曦點頭,“青梅竹馬。”

Kevin嗤笑,這說法保守了。

童雷是於舟的鄰居,兩人從小到大關系一直很不錯,雖然沒有成為情侶,但童雷對於舟的喜愛表現得很明顯,或者說很執著。

以現在流行的說法,叫舔狗或者備胎。

小舟給他發了多少張好人卡大概童雷自己都數不清,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放棄。

不管是小舟到外地讀書,考進舞團,還是為了萬超進入黑天鵝酒店做服務生,童雷都盡到最大的能力去幫她了。

小舟出事之後也是他跑前跑後地照顧,包括跟黑天鵝索賠的事。

但他只是小舟的鄰居,沒有合理的身份替她索賠,只能想辦法找到江海。

等他輾轉聯系上江海回國的時候,小舟的事已經被按照意外處理完了。

在江海回國之前,醒來發現自己毀容截肢的小舟已經嘗試過幾次自殺,都是被童雷救下來的。

但小舟對此沒有感激只有憎恨。

哭泣怒罵、一腔怨氣全都撒在童雷身上,但童雷卻沒有對她表現出任何不滿或怨言。

沒表現出來,不代表沒脾氣,這股火兒憋了那麽久,在小舟死後全被他算在了萬超頭上。

在童雷看來,小舟會死全是因為萬超。

如果不是他讓小舟愛上又拒絕,小舟也不會追到黑天鵝酒店,更不會遇上姜成剛和Jessica,也就不會發生被關進冷庫這種事。

而害死小舟的罪魁禍首居然在她出事後還跟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恐嚇阿超?”晏曦聽Kevin說著童雷的恨意突然反應過來,阿超之前那種憂心忡忡的樣子並不僅僅是因為菡記繼承的事。

“不止。”Kevin說,“還有他的新女朋友。”

“Sunny……”晏曦嘆氣,“綁架她是童雷的主意?”

“是我的。”Kevin搖頭。

見晏曦疑惑地蹙眉,他笑著解釋,“不是為了威脅萬超自殺,要殺他不需要用這種手段。而且我已經知道萬超跟小舟不是情侶了。我只是需要Sunny暫時離開項目負責人的位置。”

“好讓你順利安排後面的殺人計劃。”晏曦接口道。

“對。”Kevin絲毫不否認,“但童雷私自聯系並威脅萬超在他自己的命和Sunny的命之間做選擇。”

“阿超選了Sunny。”

Kevin點頭,“我當時並不知道Sunny和萬超的關系,否則絕對不會讓他去綁人。”

“你不知道?”晏曦不太相信。

“童雷持續給萬超發恐嚇消息,所以他跟Sunny的關系一直很低調,公司同事和菡記的人都不知道,童雷也是跟蹤Sunny找綁人機會的過程中發現的。”Kevin有些無奈地搖頭,“他沒告訴我。”

其實真說起來,打亂Kevin計劃的人並不是晏曦,而是童雷。

如果童雷沒有私自行動害死萬超,晏曦也不會退出項目,更不會為了查萬超的死因而過度關註項目的事。

那麽不管是Jessica死亡還是姜成剛失蹤,又或者最後晚宴上演冰火兩重天,他大概都沒興趣幹預。

可惜,沒有如果。

“我知道的時候,萬超已經死了。”

晏曦沈默著,整座冰場裏只有澆冰機運行的聲音。

“所以,”好一會兒他開口問道,“你不想殺阿超。”

“不想。”

“為什麽?”

對於他這樣不信任地追根究底,Kevin並沒有不高興,反而很有耐心地解釋:“雖然小舟確實是因為萬超進入黑天鵝酒店進而遇到後面的事,但那是她自己太偏執。萬超主觀上從沒有想過害她,這一點我還是清楚的。”

晏曦側著頭看他,眼睛緩緩眨動,似乎在消化他說的話,又或是判斷話的真假。

“看什麽?”他問,“我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想殺的。”

“騙人。”晏曦說,“你想殺我。”

Kevin沒有否認,“你又不是隨便什麽人。”

晏曦哼一聲,也不害怕,曲指敲敲嗡嗡作響緩緩前進的澆冰車,“你一開始約我來冰場,是想用澆冰車碾死我嗎?”

Kevin呵呵呵笑起來,笑聲幾乎沖散了提起死者時的淡淡陰霾,“真幽默。”

“我認真的,”晏曦瞪眼,“你給我安排了什麽死法?”

在他的怒視中,Kevin垂眼掃過他的脖子,“你不是知道我的偏好嗎?還問?”

“哦,勒死我。然後呢?”晏曦興致缺缺。

倒是Kevin,聊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語調都略有些上揚,說道:“我設計了幾個版本,比如像姜成剛那樣凍成冰雕,或者直接把你封在冰面下,還有……”

晏曦挑起一邊眉毛,眼裏絲毫沒有害怕,只有對這些方案的嫌棄,皺著鼻子問:“你最終選定哪個?”

“沒選定。”Kevin搖頭,滿臉遺憾,“都不怎麽滿意。”

“所以我到現在還活著是因為你還沒決定怎麽陳屍嗎?”晏曦有些意外地問。

“不然你以為是為什麽?”Kevin看著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我以為……”晏曦猶豫了一下,“我以為你是因為楊斌還活著,覆仇項目尚未完美落幕,暫時不準備開啟下一個項目。”

“哈哈哈……”Kevin笑得特別開懷,望向晏曦的目光既有愉快又帶著深不見底的幽暗,他聲音“所以你這麽肆無忌憚引我上門,不是因為不怕死,而是篤定我還不準備殺你?”

晏曦面上略有訕色,隨即又覺得沒什麽可尷尬的,雖然猜測的具體原因有誤,但結果基本相同:眼前這個人現在不準備殺他。

但Kevin低低笑出來的那句“可愛”卻讓他立刻豎起眉。

大大翻個白眼,剛要開口反駁,卻被Kevin擡手阻止。

“萬超死亡的事我說完了,現在輪到你了。”他說,盯著晏曦不讓他岔開話題,“你跟萬超經歷過什麽事,才讓你對他這麽上心?”

問題繞回晏曦身上,他剛張開的嘴立刻閉上,緊緊抿在一起。

“怎麽?”Kevin挑眉,“想賴賬啊?”

他故意帶點嘲諷地問:“說好的說到做到呢?”

“……”晏曦猶豫著,一會兒擡頭看著冰場穹頂,一會兒低頭觀察兩側冰面。

“又想拖延時間?”Kevin笑問。

“嘖……”被戳破了小心思,晏曦撇撇嘴。

終於開口道:“我之前在M國惹了個不小的麻煩被人追殺,阿超幫我藏了一段時間。”

Kevin點點頭,等著他繼續往下說,可身邊人卻沒再開口。

“說完了?”

“嗯。”

“就這一句啊?根本沒說清楚吧。”Kevin不滿道。

“怎麽不清楚?簡單明了,阿超救過我的命啊。”晏曦理直氣壯。

“你也說是簡明了,我要細節。”Kevin絲毫不退讓。

晏曦瞪他,試圖讓他放棄,但Kevin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目光堅定沒有任何動搖。

他狠狠嘆口氣,說:“阿超當時是我常去的一家餐廳的海鮮廚師,我們見過兩面。當時我被人追殺被他看見了,就把我藏在他家裏。如果沒有他,我大概活不到現在,或者至少缺胳膊少腿了。不過是個熟客,看在都是華人的份上就願意冒險幫我……”

“冒多大風險?追殺你的人很不好惹?”Kevin問。

“勢力很大,一不小心可能他自己也可能丟了小命。”晏曦點頭。

Kevin立即追問:“是誰?”

“是……”晏曦突然反應過來,收住即將出口的話,斜眼看他,“你問這個幹什麽?”

“細節啊。”Kevin理所當然地說。

“這跟阿超有什麽關系?不在我們約定範圍之內。”

“怎麽沒關系,就是因為這個你們兩個才聯系上的吧?”Kevin堅持想知道。

晏曦卻不肯再說,“沒關系,不管是誰追殺我,阿超都會冒險幫我,就我一命。這就是我們之間的交情,也是我為什麽對他的死這麽關心。其他的與此無關。”

見他態度堅決,Kevin不再步步緊逼,而是點點頭,表示接受他的說辭。

晏曦立即轉守為攻,“到你了!”

“到我什麽?”Kevin問。

“別耍賴!”晏曦表情嚴肅,不許他裝傻,“你妹妹的真正死因。”

Kevin深深看進他眼中,低聲問:“為什麽想知道這個?”

晏曦並不回避,也直視著他,回答:“你為什麽想知道我跟阿超的事,我就為什麽。”

Kevin表情不變,但呼吸卻慢了下來,變得深沈綿長,似乎沒一下都把兩個人的心更往下拽了幾分,直到緊貼著寒冷的冰面。

“小舟試過很多方法。”

Kevin的聲音像冬天冰封的湖面上吹過的一縷風,輕柔中卻夾著冷硬的冰碴兒,凜冽地刮擦著途徑的一切。

“上吊、跳樓、割腕、絕食……凡是她有機會也能操作的基本都試過了。

“後來,她身邊再沒有任何危險物品,房子從高層公寓搬到最高不超過地面三層的別墅區,不吃飯就打營養液……

“她就開始求我,求童雷,求我們讓她解脫。”

晏曦長嘆一聲,似乎已經看到於舟哭泣哀求的樣子。

倒是Kevin,表情出奇的冷靜,不見波瀾。

“那,”晏曦聲音有些沙啞,問他,“你答應她了嗎?”

Kevin笑而不語。

在晏曦目不轉睛的凝視裏,他停了澆冰車,“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說著就利落轉身跳下車,沒有絲毫搖晃踉蹌,雙腳跟生了根似的穩穩站在冰面上。

晏曦這才註意到他腳下那對冰爪。

他剛要跟著下車,卻發現自己雙腳無法挪動,低頭一看,冰刀被鏈鎖扣在車板的鐵環上,而鞋帶也緊緊綁到腳踝處最高的扣眼上,連打了三四個死結。

剛剛一直被Kevin外套蓋著,他根本沒註意到腳上的情況。

這人,給他穿鞋的時候就已經把他拴上了?!

“江海!”晏曦立即彎腰去解鞋帶,一邊還擡頭盯著Kevin怕他跑了。

Kevin豎起食指在嘴上噓了一聲,搖頭勸他,“別喊,對你耳朵不好。”

隨即爽朗一笑,對自己小計謀成功頗有些自得,“跟你相處總是很愉快。”他看著晏曦驚怒交織的臉,一邊後退一邊說,“不止今天,之前也都很不錯。”

“不過,”Kevin話鋒一轉,“接下來的路,我得自己走了。”

他深深地最後看了一眼晏曦,笑得瞇起了眼,“有緣再見。”

然後果斷轉身快步離開,不再回頭。

晏曦幾乎是撕扯著把鞋帶拆掉,雙腳落在冰面上凍得他渾身狠狠一顫。

“江海!”他不顧耳朵刺痛,喊道,“別走!留下!”

拖到現在,任平生應該早被阿卓叫過來了,即使現在沒人進來但外頭也肯定全是警方的人。

他這樣沖出去,如果不註意很可能會被直接擊斃!

晏曦想勸他留在冰場裏,等任平生等人進來,只要不反抗,還能找人運作下自首……

可Kevin卻絲毫沒有理會晏曦的呼喊,繼續大步往外走。

顯然不準備束手就擒。

“江海!”晏曦腳下沒有冰爪,只穿著襪子在冰面上很難奔跑,沾上冰碴兒的襪子很快變得又涼又硬,像是被冰面吸附住一樣,粘得越來越緊。

他感覺自己好像是雙腿陷入蜂蜜裏一樣,一步一步走得越來越艱難。

索性脫了襪子光腳在冰上跑起來。

然而Kevin穿著冰爪,行動比他靈活不知幾倍,這會兒已經在冰道邊緣了。

砰一聲!

出口門被一腳踢開,阿卓和任平生幾乎是同時沖進來。

晏曦眼睛頓時一亮,當機立斷,喊聲越過半個冰場,“阿卓!按住他!”

阿卓聞聲而動,縱身躍過剛要舉槍的任平生,豹子一樣撲向Kevin。

Kevin條件反射就要擡手格擋,卻聽到冰場中央一聲爆喝,“不許反抗!”動作不禁有瞬間遲疑。

只這半秒不到的停滯,阿卓已經近身,四肢並用地將他按在地上。

阿卓跟晏曦嚴格說來師出同門,招式都是差不多的,但力量卻是天差地別,晏曦是個繡花枕頭,他卻是巨石重錘。

如果正常對戰,Kevin或許能跟他不相伯仲,但現在被占了先機,手臂脖頸都被扣住,腰背也被膝蓋用力壓下,一時間根本無法掙脫。

晏曦已經跑過來,一邊語速極快地對任平生說:“他要自首!任隊長,江海是自首!”

“晏先生,你?!”任平生驚訝地看著他,又看著被阿卓制住的江海,不禁眉頭緊皺。

阿卓應該是使出了渾身力氣,脖頸和手臂上青筋都暴起來了,可見被他壓著的人反抗力氣有多大。

你管這叫自首?

“自首!”晏曦重重點頭,“他沒有拘捕,”想了想,他斟酌用詞,更嚴謹道,“他沒反抗警方拘捕。”

反抗不了也是不反抗,晏曦覺得自己的論調很站得住腳。

“他自願配合警方抓捕行動。”

被迫自願配合也是配合。晏曦再次點頭。

“呵……”趴在地上的Kevin突然笑了,全身放松不再與阿卓角力。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跟任平生呈對峙姿勢的晏曦,他溫聲道:“對,我自首,不反抗,配合警方拘捕。”

對上晏曦垂下來的雙眼,他勾起嘴角,“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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