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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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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奪

趙氏行事有自己的章程, 雖和姜姝不歡而散,依舊給姜姝準備了豐厚的嫁妝。

周嬤嬤來到欣春苑,把嫁妝冊子捧到姜姝跟前, 溫聲道:“二奶奶, 太太已把您的嫁妝登記造冊,嫁妝是婦人的安身立命之本,還請您到正院清點一番,也好做到心中有數。”

姜姝接過冊子, 觸手沈甸甸的,十分有分量。

她已決定再嫁, 若有骨氣,當和信陽侯府撇的幹幹凈凈,合該拒絕信陽侯夫婦給她的陪嫁。

可惜, 她吃過沒錢的苦,知道貧困的苦楚, 既然信陽侯夫婦願意給她財帛,她欣然接受便是。

姜姝拿著嫁妝冊子向前院走去,路過碧華樓, 只見陸長風正坐在高高的圍墻上,百無聊賴地嗑瓜子。

左手虛虛攏著一團瓜子皮,風一吹, 那些瓜子皮隨風飄揚,零星落到甬路上。

他皮膚蠟黃, 眼皮耷拉向下耷拉著, 仿若老了好幾十歲。聽到腳步聲,陸長風輕佻地“嘖”了一聲,居高臨下看著姜姝, 嘲諷道:“都說胡泠霜不要臉,論風流,二嫂也不遑多讓。

二哥才去世多久呀,二嫂就要再嫁,莫不是二哥還活著的時候,二嫂就和那姓葉的有了首尾?”

姜姝根本不把陸長風的話放在心上,她擡起頭乜著陸長風:“三爺還是先顧你自己罷,侯爺要把你禁足三年,三年可不好捱,說不定你能出碧華樓的時候,霜姨娘和侯爺的孩子都能滿地跑了。”

胡泠霜是陸長風的禁1忌,姜姝直戳陸長風的痛楚,激得他幾欲跳腳。

陸長風倏得從圍墻上站起來,怒目盯著姜姝,低吼道:“你這個賤人,待我出去了……”

“陸長風你好大的口氣!”陸長瑩的聲音橫空插了進來,她帶著一群仆婦浩浩蕩蕩來到圍墻下,手中還拿著毽子,訓人的氣勢卻十分足。

“你一個意欲弒母的罪人,能留下一條命,已屬父母仁慈,你出去以後還想做什麽?想找二嫂嫂算賬?我告訴你,你膽敢有異動,我就到大理寺擊鼓,把你那禽獸不如的事情抖摟出來,看你還怎麽做人。”

左右已無翻身的可能,陸長風斷不肯吃陸長瑩的話頭,他反唇相譏:“你盡管到大理寺狀告我,看看到時候別人怎麽笑話信陽侯府,我丟了臉,難道你就光彩了?”

陸長瑩懶得和陸長風呈口舌之快,她把毽子拿到手中,斜眸乜著門房,罵道:“你們是吃幹飯的不成,就這麽任陸長風在墻頭發瘋?”

自陸長風試圖燒死趙氏以後,陸長瑩再沒喚過他三哥。

陸長瑩和趙氏生得十分相像,一雙鳳眸又亮又淩冽,門房被她呲噠了兩句,忙搭了梯子去拉陸長風。

陸長風不願意就範,和門房拉扯起來,奈何身體羸弱,被門房拉住衣擺,從墻頭上扯了下去。

耳邊總算清凈了,陸長瑩走到姜姝跟前,挺著小胸脯,依舊是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說出來得話卻是肺腑之言:“你不要聽陸長風胡言亂語,什麽守節,什麽殉夫,都是男子為了控制女子編出來的謬論。”

“小時候母親就告訴過我,女子合該為自己而活,二哥哥活著的時候,你對他好就夠了,他已經病逝,你就合該尋找自己的幸福。你想要再嫁便嫁,莫要搭理旁人”

陸長瑩說完話,別別扭扭從頭上拔下一支綴著東珠的赤金步搖:“這步搖有些沈,壓得我頭疼,我送給你做添箱罷!”

姜姝輕笑一聲,伸手接過步搖,那金步搖用料紮實,少說也有三兩重,拿到手裏沈甸甸的。

她把步搖簪到髻上,溫聲對陸長瑩道:“小妹有心了,我甚喜歡這步搖。”

陸長瑩撇撇嘴:“什麽有心,又不是特地給你準備的,我是因為不喜歡這步搖,才送給了你。”

她一面說話,一面扭過身,又別別扭扭的走了。

姜姝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笑意更甚。

正院裏擺著二十二擡紅木箱子,每口箱子裏都塞得滿滿當當,除此之外,趙氏還給了姜姝一個水粉鋪子,外加六千兩現銀。

這些財帛,足夠她過好後半生。

姜姝對照著嫁妝冊子,把嫁妝一一清點,趙氏善管家,冊子和實物無一絲出入。

她扭頭看向周嬤嬤,溫聲道:“母親有心了,還望周媽媽替我向母親道一聲謝。”

周嬤嬤猶豫片刻,對姜姝道:“二奶奶,太太就是脾氣不大好,說話耿直了一些,對您的心卻不差。”

“單說這嫁妝,莫說婆母,怕是好些親生母親都不會置辦的這樣齊全。”

“您和太太都是實誠人,莫要因為賭氣,枉顧了彼此之間的情分。依老奴瞧,您還是親自去向太太道謝更妥當。”

姜姝不是糊塗人,自然知曉趙氏的人品,她馬上就要出門子了,也該當面向趙氏磕頭道謝。

她點了點頭,和周嬤嬤一起向宴西堂行去,走到垂花門時,見張培帶著兩個侍衛繞過青石假山而來。

張培身穿一襲青色麒麟服,腰束犀帶,眉目舒朗清透,端得是器宇軒昂。

他對姜姝拱了拱手,溫聲道:“夫人,太後娘娘有請。”

太後?莫說周嬤嬤,便是姜姝也有些吃驚,她看了周嬤嬤一眼,隨張培來到鳳藻宮。

絲竹聲聲,悠揚悅耳。空氣中彌漫著荔枝的香味。

楊照月半倚在貴妃榻上,柔聲對姜姝道:“我身子不爽,你這兩日便留在鳳藻宮給我侍疾。”

姜姝不知道楊照月打的什麽主意,但明日就是她的婚期,她決不能讓葉潛空等。

她跪到楊照月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三個禮,溫聲道:“能伺候太後是我的福分,但實在不巧,明日是我的好日子,家裏籌備一場不容易,我不能拂了親長的好意。”

楊照月坐起身,擡眸看了一眼隨侍的宮人。宮人會意,走到她身後,小心翼翼給她按摩額頭。

楊照月嘆了一口氣,她也不和姜姝兜圈子,直接道:“姜氏,雪霽鐘意你,你不能嫁人。”

姜姝拔下頭上的赤金步搖,將尖端刺進自己的脖頸,語氣堅定:“娘娘,我已經辜負過葉潛一次,決不會再辜負他,除非我死,否則,我一定要嫁他為妻。”

姜姝逐漸加大力氣,簪子也越刺越深,一道細細的鮮血順著她的脖頸流進交領。

楊照月覺得心裏涼涼的,頭腦卻異常興奮,她睨著姜姝,一字一頓:“你比我有骨氣!”

隨後,把眸光投向張培:“張培,送姜氏出宮。”

鳳藻宮重新歸於平靜,楊照月仰躺在貴妃榻上,眼看著橘色的太陽一點一點隱到大山後面,大山擋住了太陽,卻遮不住太陽的餘光,時間過得可真慢。

索然無味!

楊照月閉上眼睛,當初如果她再勇敢一些,現在會不會有所不同?

也不知道姜氏到底能不能如意。

她輕輕笑了一下,雪霽呢,也不知道雪霽會不會如她一樣,抱憾終身。

“二奶奶,您可真狠,對自己都舍得下這麽重的手。”珠兒一面給姜姝敷藥,一面嘟囔。所幸金瘡藥藥效好,黃豆大的一粒,塗到傷口上就止了血。

塗好藥,珠兒用棉布把姜姝的傷口裹住,低聲道:“葉侍講待您固然情深義重,可也不值得您以命相搏,您的簪子要是刺得再深一些,以後怕是連葉侍講的面都見不著了。”

姜姝知道楊照月不會枉顧她的性命,刺自己的時候收著力道,雖流了一些血,到底只是皮外傷。

她溫聲安慰珠兒:“你不要擔心,我有分寸的。”

姜姝站起身,看向銅鏡,脖子上那圈棉布白生生的,格外紮眼。她拿了一條風領圍在脖子上,又對著銅鏡看了看,見沒有紕漏,就讓珠兒拎著燈籠和她一起出了門。

明日就是姜姝的婚期,信陽侯府懸燈結彩,熱鬧非凡,唯有宴西堂寂靜無聲。

姜姝進門的時候,周嬤嬤正在檐下餵百靈鳥,周嬤嬤是個周全人,並不好奇姜姝白日進宮做了什麽。只一心緩和姜姝和趙氏的關系。

她沖著姜姝會心一笑,隨即放下手中的鳥食,溫聲道:“三奶奶請稍待,老奴這就進屋通傳。”

姜姝說了句有勞便頓在原地,擎等著周嬤嬤回話。

周嬤嬤很快就出來了,臉色卻訕訕的,她湊到姜姝身邊,低聲道:“都怪老奴多事兒,害得二奶奶白跑了一趟。太太已經睡下了,現下不方便和二奶奶說話。”

姜姝“哦”了一聲,臉上露出落寞之色,葉家和陸家有天壤之別,她以後怕是沒有機會再和趙氏見面了。

趙氏雖經常對她冷言冷語,卻並未薄待她。

姜姝勾出一個勉強的笑,低聲對周嬤嬤道:“母親睡了也無所謂,我總歸是感激她的。”

她走到花廳門口,隔著門簾,大聲道:“母親,姝兒明日就要再嫁,以後便不能孝敬您了,只盼著您能喜樂安康,歲歲無憂!”

姜姝說完話,雙手觸地,磕了三個頭,而後站起身,腰板挺得直直的,大步行出宴西堂。

周嬤嬤掀開門簾走進花廳,只見趙氏端端正正坐在交椅上,神色和平時無異,眼圈卻紅的駭人。

周嬤嬤嘆了一口氣,溫聲對趙氏道:“太太,二奶奶為了活命便是做出些什麽也情有可原。您分明極疼愛二奶奶,又是何必非要跟她置氣?”

趙氏垂下頭,聲音帶了哭腔:“易兒人都去了,姜氏又何故非要揭他的短?他活著的時候身子就不好,死了也不得安寧了。”

陸長易是趙氏的心頭肉,提起陸長易,趙氏總是格外傷情。

周嬤嬤低聲安慰趙氏:“太太,老奴知道您心疼世子,但世子已經走了,您不能老沈浸在過去,得擡頭往前看呀。”

趙氏點了點頭,可眼淚就像決堤的湖水,怎麽都止不住,道理她都懂,可去世的人是她的獨子,她又怎麽能輕易解脫。

夜,漆黑如墨,一隊人馬踏月狂奔,臨近密林,程欒剎住韁繩,沈聲對陸長稽道:“大人,樹林枝繁葉茂,易藏身匿跡,恐有叛賊埋伏其中。不若原地整頓,等天色亮了再前行。”

陸長稽像是沒有聽到程欒說話,絲毫沒有減緩速度。

程欒沒法子,甩了一下馬鞭,緊隨其後。

行到樹林,長箭似急雨,密密麻麻向陸長稽射去。

陸長稽身邊的護衛都是頂尖高手,聽到長箭破空的聲音,迅速把陸長稽攏到了隊伍中心。

以刀劍為盾,阻隔長箭。

到底還是晚了一步,一支長箭直穿進陸長稽的小腿。鮮血滴答而流,星星點點泅到地上。

陸長稽像是沒有知覺,只皺了一下眉頭,便不管不顧的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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