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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葉潛哥哥,我們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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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葉潛哥哥,我們成親吧

“啪”的一聲, 雍王把手中的茶盞摜到桌子上,手背上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顯見生了怒。

“陸長稽到底想要如何, 讓我殺了二舅尚且不罷休,現下又要讓我去殺大舅,我看我也不用活著了,讓他直接把我拉到午門淩遲算了!”

盧知意大步跨到雍王跟前, 擡臂捂住他的嘴,低聲斥道:“你在胡說什麽, 盧準盧獲都是亂臣賊子,你是皇家血脈,老和他們攀扯什麽?”

她瞥了一眼房門, 即便外面靜悄悄的,依舊害怕隔窗有耳, 說話的聲音壓的更低了:“盧獲兵力雖強,卻師出無名,終究成不了氣候。

你帶兵平叛, 一來能撇清和盧獲的關系,二來能表明對聖上的忠心,不失為良策。”

“什麽良策!”雍王依舊不忿, “咱們母子二人主動進宮,已然算是投誠。

我們把命交到他們手中, 他們反倒不依不饒起來, 還不如給我個痛快,免得鈍刀子割肉,鬧得我裏外不是人。”

盧知意也十分不忿,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除了聽楊照月和陸長稽的話,他們又能怎麽辦呢?

她溫聲對雍王道:“待把盧獲斬殺,盧家的根基就垮了。到時候我們母子對聖上再無威脅,我就求太後放我們出宮。”

“你外祖家在肅城,肅城距汴京千裏之遙,遠離紛爭,到了肅城,我們母子就能過清凈日子了。”

盧知意這次算是說服了雍王,雍王點點頭:“我們走的遠遠的,便是清苦一些也無礙的。”

秋天原本就是肅殺的季節,即便陽光燦爛,依舊比不得夏日和暖。

陸長稽口味清淡,小廚房熬的雞湯總是不太合他的口味,姜姝在小廚房忙活了一個時辰,熬了一盅清香鮮美的雞湯。

她端著雞湯往正房走,盛雞湯的碗胎薄如紙,燙得姜姝手心發紅。

姜姝把瓷碗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來回挪換,減輕燙意。

快到走到廊下的時候,瞥見房門被人打開,雍王滿面怒容地走了出來,雍王瞥了一眼姜姝通紅的掌心,一言不發從她手中接過瓷碗。

他單手托著雞湯進入屋內,把雞湯穩穩地放到八仙桌上,也不顧忌楊照月的臉面,依舊是那副怒容,黑著臉,踏出房門。

楊照月對雍王這副樣子早就見怪不怪,她也不計較,溫聲對姜姝道:“雪霽在書房處理政務,你先歇一歇罷!”

姜姝說了一聲“是”,垂手站在楊照月身邊,身子繃得緊緊的,眼眸低垂,十分拘束。

楊照月輕笑一聲,指了指一旁的軟榻,溫聲道:“你坐到哪兒!”

姜姝又說了一聲“是”,依言坐到軟榻上,脊背挺直,從上到下都顯露著不自在。

楊照月有些無奈,問道:“你可曾聽說過我和雪霽的流言?可是因著這事,一直忌憚我?”

姜姝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她知道楊照月和陸長稽訂過親,旁的便不清楚了。

她是陸長稽的弟媳,有些話,旁人會私底下議論,卻不會當著陸長稽的至親說。

楊照月吃了一顆荔枝,淡聲道:“旁人都道我和雪霽有私情,雪霽是因著和我的私情,才一心擁護潤兒。”

楊照月串荔枝的竹簽放到八仙桌上,雙眸凝著姜姝,一字一頓問道:“夫人覺得這些流言可信嗎?”

姜姝道不可信:“娘娘若真的和大伯有首尾,便該避嫌,哪裏會光明正大居於一室。”

她仿佛說到了楊照月的心坎上,楊照月抿唇笑了笑,朗聲道:“世人就是這樣,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雪霽是什麽樣的人,他才高八鬥,心高氣傲,又如何會願意偷偷摸摸當我的入幕之賓。”

“他擁護的不是我,而是正統,潤兒是先帝親封的太子,合該受萬民敬仰,坐擁天下。

雪霽是天子的擁躉,但旁人心思狹隘,只記得我們曾訂過親,便將他的大義汙化了。”

自踏進鳳藻宮,姜姝便篤定陸長稽和楊照月沒有私情,有過肌膚之親的男女,即便有心避嫌,於細微處卻是親昵的。

只要有心觀察,總能窺出一二。

陸長稽和楊照月表面親近,實則十分有分寸。

姜姝看向楊照月,溫聲道:“娘娘猶如皓月,大伯凜然如松,我從來都沒有疑心過娘娘和大伯有私情。”

“我出身微末,莫說面對娘娘,便是和侯夫人同處一室時,都戰戰兢兢、不得暢意。”

楊照月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姜姝審慎慣了,她摸不清楊照月的脾性,唯恐一個不察惹得楊照月生氣,這才格外小心翼翼。

楊照月不知道姜姝說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話,不過,即便姜姝說謊,她也不介意。

她的後半生是出不了這皇宮了,雪霽的人生還是無數種可能。

楊照月對姜姝道:“待把盧黨清理幹凈,哀家就給你和雪霽賜婚。”

姜姝瞪大眼睛,她是什麽身份,陸長稽又是什麽身份,二人怎麽能、怎麽能光明正大的成親?

楊照月洞若觀火,低聲對姜姝道:“人要為自己活著,最不需要理會的,便是旁人的流言蜚語。

雪霽權勢滔天,即便有人覺得大伯和弟媳成親有悖1人1倫,也只敢私底下議論,難道還敢在你們面前胡言亂語不成?”

楊照月不過二十五歲,卻已經把旁人的一生都經受過了,成親、生子、守寡……

鳳藻宮再熱鬧,夜間的被衾也是涼的,楊照月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初沒有及時行樂。

如果可以重來,她絕對不會因為一時之氣,獨守空房。

不能重來也沒什麽大礙,她是當朝太後,是皇家的臉面,她不能再嫁,但等潤兒根基穩了,她得尋摸一個清秀好看的郎子給她暖榻。

她的人生還很長,她不能虧待自己。

楊照月的話,像一盞燈,讓姜姝醍醐灌頂。

生而為人,悅己即可!

有陸長稽在,姜姝倒是不用畏懼人言,但此時此刻她的心是亂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對陸長稽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

她張開嘴,想要再說些什麽,卻見楊照月站起身,趿著軟鞋進了側間。

日子一天天過去,盧獲謀反名不正言不順,士氣低迷,被雍王打得節節敗退,不過半月便被雍王生擒。也不知是早有謀劃,還是他的長子盧炎臨陣脫逃,雍王將之擊敗之際,搜遍全軍,也未尋到盧炎的蹤跡。

夜深人靜,姜姝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拔步床上的錦被依舊整整齊齊,陸長稽還未回房。

新帝年幼,政務十之八九都由陸長稽處理,他身子還未痊愈,卻時常忙的通宵達旦,莫說喝藥,便連三餐都未必能準時用。

天越發的冷,姜姝擔憂陸長稽受涼,讓宮人煮了一杯參茶,她親自端著向書房走去。

行到書房門口,聽到裏面有說話聲。

楊照月道:“雍王整日裏舞刀弄槍,我原以為他空有一身蠻力,沒想到倒是個有謀略的,不過半月,就生擒盧獲,大獲全勝。”

陸長稽點點頭:“雍王於帶兵打仗一事上確實智謀過人,不知太後打算如何獎賞雍王母子?”

楊照月從來不考慮細枝末節,她道:“今日辰時,盧太妃給我請安,說等雍王歸來以後,欲和雍王回肅州老家?”

陸長稽問道:“太後允了嗎?”

楊照月不置可否:“允了。”

盧黨根基已倒,雍王活或者不活,都不會危及沈潤的皇位。

陸長稽把手中的茶放到桌案上,溫聲道:“雍王不能活著回到汴京。”

“什麽?”楊照月有些驚訝。

姜姝的睫毛不由自主顫了幾下,額頭冒出冷汗。

楊照月的聲音明顯拔高了幾分:“雍王無心政務,為人又憨厚,不若放他離開汴京,到肅州歸隱。”

陸長稽道不可:“當初若不是太後心慈手軟,留了雍王母子一命,盧黨也不至於賊心不死,險些死灰覆燃,置我們於死地。”

他考慮問題總比常人要長遠一些:“盧炎逃了,以後難保不會東山再起,只要雍王活著,盧黨就有起覆的希望,太後不若斬草除根,讓盧黨再無崛起的可能。”

想到雍王,楊照月總覺得於心不忍,她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終究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知道,陸長稽的話是對的。

即便雍王主動找她投誠,即便雍王誅殺了盧準,生擒了盧獲,他也不該再活在這世上。

他活著就是原罪。

再開口時,楊照月的聲音有些嘶啞:“就照雪霽的意思辦罷,盧黨反撲,在歸京途中刺殺雍王,雍王身受重傷,不治而亡。”

秋風呼嘯而過,姜姝打了個寒蟬,手中的參茶掉落在地。

房門應聲而開,那一瞬間,姜姝在陸長稽臉上看到了殺意。

陸長稽見門外的人是姜姝,便揚起唇角,露出一個極溫和的笑容。他向姜姝招了招手,說道:“天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外面冷,快些到屋裏來!”

姜姝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腿部肌肉緊繃,怎麽都擡不起來。

陸長稽走到姜姝身邊,也不顧忌楊照月在場,彎腰把她抱起來,大步行到屋內,小心翼翼將她安置到書案旁的交椅上。

他把姜姝的手團在手心,低聲問道:“你的手這樣涼,可是凍著了?”

他的手堅實有力,覆到她手上,給她傳遞著源源不斷的熱意。

姜姝的頭腦有些混沌,她不想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索性閉口不言。

陸長稽也不勉強她,他的眸光從她的臉上滑過,最後定格在她的繡鞋上。

她穿了一雙湖色繡鞋,參湯有大半滲進了她的鞋子裏,那湖色便深了一層。

陸長稽把姜姝的腳拉到他的大腿上,伸手脫掉姜姝的繡鞋,很自然的,把姜姝的腳,塞到他的中衣裏面。

她的腳貼著他的肌膚,雖隔著一層綾襪,姜姝仍能感受到他小腹上堅實的肌肉紋理。

姜姝有些不好意思,腳趾不由蜷縮到一起。

察覺到她的動作,陸長稽輕笑一聲,把他的茶水遞給姜姝,柔聲道:“你喝些熱茶,暖一暖身子。”

他溫言細語,眉眼間全是柔情,楊照月從未見過這樣的陸長稽,心裏有些發澀,她站起身,大步向屋外行去,走到門口的時候,還貼心的關上了房門。

姜姝的臉白的駭人,血色盡失,陸長稽知道她聽到了他和楊照月的對話。他重新握住她的手,低聲問:“你是不是很害怕?”

姜姝沒有辯解,她知道她的神情騙不過陸長稽。

雍王的身影不停地在她的腦海裏徘徊,他身材高大,面容卻有些稚氣,看起來有些憨。

他看著她,有些討好的說:“不知夫人可喜歡雜耍?小王曾練過雜技,能為夫人表演胸口碎大石。”

她給陸長稽燉的雞湯很燙,他什麽都沒說,隨手就幫她把雞湯端到了屋內。

他不似天潢貴胄,反倒像一個爽朗善良的鄰家兄長。

姜姝知道陸長稽的決定沒有錯,但她也覺得雍王不該死。

她甚至想為雍王求情。

但她知道,即便她開了口,也毫無用處。

陸長稽看著姜姝,溫聲道:“我能走到今天,手上不知沾過多少鮮血。”

他在她面前剖析他自己:“我不會濫殺無辜,卻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對我有威脅的人。”

“姝兒,我不想對你隱瞞什麽,我希望你能了解我,了解真實的我。”

姜姝點點頭,其實,早在那個月夜,她聽到陸長稽吩咐程用暗殺盧準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他最真實的一面。

了解歸了解,但當親眼看到那個狠厲的他的時候,她又不免戰栗。

陸長稽知道姜姝在想什麽,他把姜姝抱到懷中,柔聲道:“不管我怎麽對別人,我對你的心永遠都不會變。我會想待珍寶一般,把你捧在掌心。”

他是言出必行的人,姜姝知道他既給了她承諾,就一定會施行。

可惜,即便得到了他的承諾,她也高興不起來。

姜姝一夜未眠。

雍王被叛軍刺殺的消息傳到鳳藻宮的時候,姜姝正在花廳用點心,盧知意像一匹失去心智的野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到了花廳。

她踢開房門,叉著腰破口大罵:“陸長稽、楊照月你們這對天殺的奸夫□□,快些給我出來。

我兒為了投誠,親手挑斷了他的筋脈,又殺了他舅父,難道這還足以讓你們洩憤,你們竟還要置他於死地。”

“你倆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非要把我們母子趕盡殺絕才肯罷休是不是?”

盧知意生了一張喜慶的圓臉,往日笑盈盈的面龐,現下戾氣橫生,目眥欲裂。

姜姝跑到盧知意身邊,拉住她的手,用盡全力把她拖到側間。

陸長稽無論做什麽,都會支應姜姝,北邊不太平,他到前朝和朝臣商量應對之策,楊照月垂簾聽政,自然也會同去。

姜姝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回鳳藻宮,她只想在他們回來之前,平息盧知意的怒氣,沒得再憑白丟掉一條性命。

她對盧知意道:“太妃娘娘,如果雍王殿下還活著,一定希望您能安享晚年。”

盧知意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雍王去了,她的娘家人也盡數被斬殺,她連去處都沒有,獨自活著還有什麽意趣。

她跌坐到貴妃榻上,仰頭看著姜姝,低聲道:“我知道夫人一片好意,但夫人也應當知道,我便是繼續活著,也再不能快活。”

“勻兒是我帶進宮的,是我非讓他向太後投誠,是我,是我把自己的兒子帶上了絕路。”

“若知道他會是這個下場,我當初還不如隨了兄長的意,便是拼死一搏,也好過被陸長稽玩的團團轉,像螞蟻一般被捏死。”

盧知意說著說著,竟笑了起來。想到她再也見不到自己相依為命的兒子,便生不如死。

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地。

姜姝站在她跟前,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她的話都是對的。

沈默之際,門外響起陸長稽的說話聲,盧知意“謔”地站起身,拔下頭上的簪子,向門外沖去。

她裝若癲狂,力大無窮,姜姝拉不住她,隨著她跑到門外。

“陸長稽,你這個天殺的,今日我……”盧知意像利箭一樣沖向陸長稽,可惜,她終究近不了陸長稽的身。

話還未說完,便被一把利刃貫穿了胸膛。

她的身體依著慣性向前方跌去,臉頰著地,利刃的刀鋒從她後背刺出。

姜姝看不到盧知意的臉,只看到鮮紅的血液汩汩而流,一點一點把金磚浸濕。

宮裏有屍體不吉利,灑掃太監利落地走上前,一人擡肩,一人拎腳,合力把盧太妃擡出鳳藻宮。

一瓢一瓢的清水澆在金磚上,沒一會兒就把盧知意的鮮血沖洗幹凈,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姜姝如鯁在喉,覺得胸口有些疼,她轉過身,慢吞吞折回寢屋,靜靜地躺到拔步床上,閉上眼,一言不發。

盧準死了,盧獲被拉到午門淩遲,雍王母子也死了。

朝廷的心腹大患俱除。

陸長稽的傷口恢覆如初,他和姜姝搬離鳳藻宮,回到信陽侯府。

以前陸長稽尚有盧準掣肘,現下一人獨大,每日政務巨萬,他無論多忙,都會騰出時間到欣春苑小坐。

想到姜姝,信陽侯便恨得牙根發癢,可惜,以前他就勸不動陸長稽,現下更不敢發作。只暗自忍耐。

陸長稽手段強硬,他順藤摸瓜,揪出了大量盧黨餘孽,盧家發源於隴原,隴原有半數官員是盧獲的親信。

朝廷派大員前去提轄隴原,那些官員進入隴原,就像石子投入大海,皆音信全無。

旁人都無疾而終,陸長稽只能親自前去坐鎮。以前他獨身一人,無牽無掛,仿若銅墻鐵壁,現下姜姝成了他的軟肋。

艷陽高照,陸長稽身穿正一品官服踏進陸凜的書房。陸凜瞧著他的官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竟不知該如何接待他的長子。

陸長稽指了指墻邊的交椅,低聲道:“父親不必拘謹,坐下說話即可。”

陸凜依言坐到交椅上,脊背挺得筆直。

陸長稽道:“兒子明日便要遠行,唯放心不下姝兒。”

他把話挑到了明處,陸凜反倒不知該如何應對。

只聽陸長稽接著道:“兒子視姝兒為掌中珠,今日兒子便把她托付給父親,父親要護她周全,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

陸凜冷汗涔涔,他知道陸長稽這是來敲打他了。有陸長稽護著,他即便厭惡姜姝,也不敢要她的命。

陸凜的喉嚨有些幹,他端起茶水一飲而盡,待喉嚨濕潤一些了,才對陸長稽道:“你且放心去罷,為父會照料好姜氏的。”

陸長稽點點頭,他知道,陸凜有分寸。

姜姝把陸長稽送到城門口,想到二人要分離一些時日,陸長稽很是不舍,他握住姜姝的手,溫聲叮囑:“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無需考慮旁人的想法。

不管你做什麽,都有我給你兜底。我只盼著你能快活一些。”

他勞心勞力,為的便是護佑家人。若是連她都不快活,他的付出便沒有絲毫意義。

姜姝點點頭,含笑說道:“我日日穿金戴玉,食珍饈美饌,最是快活不過。”

她一面說話一面把一個平安符系到陸長稽腰間,“ 隴原危如累卵,我現下沒有旁的想頭,只盼著你能平安歸來。”

陸長稽入仕以來,有半數的時間在外公幹,以前從未覺得不舍,現下有了姜姝,竟是一點都不想離開汴京了。

溫柔鄉、英雄冢,誠不我欺。他知道再躊躇下去,會更更加不舍。

陸長稽用力握了一下姜姝的手,低聲道:“等我回來!”

話畢,轉身踏進馬車,揚長而去。

不待陸長稽走遠,姜姝就上了馬車,她沒有回信陽侯府,徑直進了銅雀街。

葉宅院門大開,葉潛正在院子裏給葉母煎藥。

他入仕以後,家裏境況好轉,聘了兩個丫鬟照料葉母。原本這些粗活用不著葉潛動手,為著盡孝,他總是親自給葉母煎藥。

姜姝踏進院門,遠遠的叫了一聲葉潛哥哥。

葉潛沖著她笑了一下,接著把藥渣過濾掉,將熬好的湯藥遞給侍女,侍女捧著湯藥進屋侍候葉母。

院子裏有一棵槐樹,枝繁葉茂,遮下一片濃蔭,姜姝坐到樹下的藤椅上輕輕搖了起來,姿態閑適,她幼時每每來葉家,總要懶在藤椅上。

姜姝搖了一會兒,轉頭看向葉潛:“葉潛哥哥,我想好了,我決定嫁給你!”

藤椅停止搖晃,葉潛揚唇輕笑,他走到姜姝身邊,握住藤椅邊沿,輕輕搖了起來。

姜姝閉著眼睛,享受這一刻的安然歡愉,她絮絮地把自己和陸長稽的過往一點一滴說於葉潛聽。

成親是大事,她不想對葉潛有所隱瞞。

陸長稽心裏有她,她總歸要把利弊剖析出來,讓葉潛自行決斷。

葉潛臉上的笑更明朗了,他捏了捏姜姝的臉,嗤道:“你的膽子倒是大。”

姜姝倒是沒有否認,她表面溫柔賢淑,其實什麽出格的事情都敢做。

葉潛接著問:“什麽時候成親?”

姜姝:“越快越好!”

她得在陸長稽回京之前和葉潛把親事操辦了。陸長稽大權在握又如何,總不能強搶官眷。

姜姝閉著眼睛,開始回想自己幼時的願望。

她幼時就想和葉潛成親,葉潛面容俊美,性情溫和,話不多,但總是不動聲色的照顧她。

他讀書又上進,將來一定能掙下一份不大不小的家業。

二人成親後,她就是當家主母,家裏的事都是她說了算。

憑葉潛的人品,憑他們青梅竹馬的情義,葉潛定會好好待她,他們會相親相愛,舉案齊眉。

那樣的日子可真好!

姜姝的心有一些空,但也只是有些空。

她始終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只要陸長稽在那個位子上,就免不了如現下這樣,對付如雍王母子一般的人。

若是這樣,姜姝無論如何都安心不了。

她想過的,不是心痛愧疚的日子。

家裏殷實富足,夫妻和和睦睦,夜間閉上眼就能睡著,這才是姜姝喜歡的生活。

葉潛哥哥,能給她這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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