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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陸長稽,你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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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陸長稽,你輕一些……

姜姝穿好寢衣, 一邊擦頭發一邊邁進花廳。

連枝燈照的花廳亮如白晝,陸長稽坐在交椅上,漆眸凝著姜姝, 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獸。

“弟妹, 你要那樣長的抱腹做什麽?”清冷的聲音猶如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

姜姝一凜,這才發現陸長稽的袖口上有一些水漬,環視四周,花廳內並沒有珠兒的身影, 那適才給她遞衣裳的人便是……

雖說假孕的時間還短,不到顯懷的時候, 但豐腴一些總歸是沒錯的。姜姝這才往身上纏了層層裹胸,那成想好巧不巧就被陸長稽給發現了。

想起那條搭在屏風上的抱腹,姜姝渾身發冷, 縮在長袖內的手指緊緊握在一起,因著太過於用力, 骨節處泛起微微的白。

憑陸長稽的心智,只要她承認沒有懷孕,他定會推測出在青陽觀時與他雲雨的人就是她。

不, 她決不能承認沒有懷孕,決不能給陸長易陪葬,也不能、也不能被陸長稽識破計謀。

現下最好的應對方法, 其實是應該反客為主質問陸長稽為何不聲不響進入盥室,可惜, 她心裏有鬼, 連反應都比平時慢了好幾拍。

姜姝站直身體,竭力勾出一抹笑容,她故作輕松道:“世子去世以後, 我總不能釋懷,日夜悲思以至於傷了身體。

現下不過初秋,就總覺得寒冷難當,這才穿著抱腹禦寒。”

這樣解釋難免牽強,姜姝補充道:“三弟和世子素有嫌隙,世子去了,難保三弟不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越是這種時候,我越該沈穩淡定,唯恐三弟發現我的弱點,這才裹了抱腹,混淆視聽。”

姜姝三言兩語就把陸長稽熱切的情意澆了個透心涼,陸長稽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臉上神色莫測。

他原以為姜姝嫁給陸長易是無奈之舉,沒想到她與陸長易情比金堅,陸長易去了,把她的心也帶走了大半。

陸長稽少年入仕,入仕以後青雲直上、運籌帷幄,把一切都握在手中,只有她讓他的生活出現了意外。

久違的失控感讓陸長稽生出了些微的惶恐,他竟也會有惶恐的時候,意識到自己的變化,陸長稽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語氣,什麽樣的態度和姜姝交談了。

他不再多言,大步走出欣春苑。

秋風撲面而來,蕭瑟的涼讓陸長稽的理智重新回攏。

他看向侍從,沈聲吩咐:“請溫大夫往迦南院走一趟。”

這是溫大夫第一次單獨面見陸長稽,上位者的威壓讓溫大夫惶恐不安,說話的聲音都發著顫。

陸長稽看著孫大夫,問道:“二奶奶的身子現下如何,胎像可穩固?”

溫大夫常年為高門大戶的貴人看病,練就了一副玲瓏心腸,每當貴人問話,總要三思再三思才會開口。

姜姝胎像“穩固”人人皆知,若是一切順利,陸長稽便不會無緣無故找他問話。

溫大夫沈吟片刻,含糊道:“二奶奶的胎像倒是沒什麽大礙,只胎兒稍微有些氣弱,若是好生……”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陸長稽打斷:“她呢,她的身子如何?”

丈夫剛剛去世,妻子總要憂思難結方顯得重情重義,溫大夫思索片刻斟酌著道:“二奶奶氣血兩虧,神思憂慮,需細細將養。”

溫大夫沒有白花心思,一來二去的,倒是和姜姝的說辭合到了一起。

陸長稽不再疑心姜姝假孕,唯對她憐惜非常。婦人懷孕本就辛勞,她卻虧了身子,不知得受多少罪。

他看向程用,低聲吩咐:“把太後賞賜的那支百年老參送到欣春苑。”

趙家太太派人給趙瀅蘊送了幾攢盒幹果,盒子裏面放著桂圓、榛子、胡桃、長壽果,這些都是對身子有益的好東西,用趙家獨有的烹飪方法炒制出來,味道十分獨特。

趙瀅蘊是面面俱到的性子,收到堅果便派人給姜家各房分發。

程用進入欣春苑的時候,正巧遇到送堅果的棉霧,棉霧躬身向程用行了個禮,與之錯身而過。

回到飛鳥閣,棉霧把適才所見稟告給趙瀅蘊:“那盛放人參的盒子十分精致,似乎是宮裏出來的。”

“雖說大爺是二奶奶的大伯,照料二奶奶無可厚非,但瓜田李下的,他萬不該夜裏讓人給二奶奶送補品。”

“你閉嘴。”趙瀅蘊看著棉霧,低聲斥責,“你的規矩都學到哪裏去了,好端端的怎敢憑白汙蔑主子。”

“大爺是當朝首輔,身份何等尊貴,汴京城不知有多少名門閨秀想要嫁給他,他是得了失心瘋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覬覦自己的弟媳。”

“今日這話我只當沒聽到,你若敢到外面胡言亂語我定饒不了你。”

趙瀅蘊話說的篤定,心裏卻惴惴的,陸長稽看起來謙和,骨子裏卻最是冷漠,他若不是把姜姝放在了心上,又如何會在晚上派人給姜姝送補品。

趙瀅蘊擡臂揉了揉太陽穴,心亂的像一團麻。

她原以為近水樓臺先得月,只要她多與陸長稽相處,憑她的相貌才情,早晚都會得到陸長稽的垂青,可陸長稽心裏既已有了姜姝,又如何還會把她放在眼中。

弟媳和大伯,這是何等的驚世駭俗,便是普通人家都不能容忍弟媳和大伯茍且,更何況是在侯府。

陸長稽要臉面,若是把姜姝趕出侯府,二人的聯系自然就斷了。他總不能追到姜姝的娘家與之茍且。

翌日,趙瀅蘊到陸長瑩的院子裏和陸長瑩玩葉子牌,溫聲說道:“二嫂嫂懷著身孕,又沒有二表哥相陪,難免郁結。

我們不若請二嫂嫂過來一同打葉子牌罷,人多了熱鬧,她也能開懷一些。”

陸長瑩嘴上不說,心裏卻早已對姜姝改觀,她只這麽一個親嫂子,自然希望能和姜姝親近一些。

陸長瑩看向雀兒,吩咐道:“你到欣春苑走一趟,請二嫂嫂過來打葉子牌。”

雀兒道了一聲是,剛要出門,便聽陸長瑩接著道::“二表嫂懷著身孕,行動不便,你記得給她傳一頂軟轎。”

陸長瑩嘴上不饒人,心思卻單純,姜姝並不討厭這個小姑子,陸長瑩既向她拋出了橄欖枝,她也很樂意和陸長瑩親近。

姜姝乘著軟轎進入西溪花間,一進門就瞧見了趙瀅蘊,趙瀅蘊笑著攙住她的手,溫聲問道:“今日天氣好,最適宜打葉子牌,二表嫂以前打過沒有?”

姜姝只道沒有,趙瀅蘊應道:“二表嫂聰慧,看兩圈就學會了,等您學會了,可要給我們許彩頭。”

姜姝上手很快,沒一會兒就和趙瀅蘊、陸長瑩玩到了一起。

陸長瑩喜歡熱鬧,每日逛東逛西,消息十分靈通。她頗為高興的笑了笑:“你們聽說了沒,昨個兒夜裏三哥哥被人打了。”

也不待姜姝和趙瀅蘊接話,她自顧自說道:“三哥哥昨夜到勾欄裏尋歡作樂,不知道得罪了什麽人,在回府的路上被人狠狠教訓了一通。

聽碧華樓的侍女說,他現下鼻青臉腫、遍體鱗傷,連床榻都下不了。”

陸長瑩越說越開心:“夜路走多了,終會遇到鬼。三哥哥見天兒的鬼混,總算得到了報應,這下好了,他連床榻都下不了,看他還怎麽作妖。”

聽到這個消息,姜姝也十分高興,陸長風屢屢為難她,礙於身份她也不好發作,現下陸長風被打了,她再暢快不過。

姜姝心情好,打葉子牌的手氣都好了很多,正打得起勁兒,只聽趙瀅蘊低低“哎呀”了一聲,她有些羞窘的看向陸長瑩,低聲道:“我的裏衣衣帶開了,勞煩表妹幫我系上。”

陸長瑩一向喜歡趙瀅蘊,自然願意給趙瀅蘊幫忙,她“哎”了一聲,攜著趙瀅蘊進入內間。

二人很快就又相攜著到了外間,她們說笑一番便接著打牌,三人打葉子牌打得不亦樂乎,到了正午陸長瑩特地安排了一桌席面,姜姝用完席面才折回欣春苑。

夜幕時分,姜姝正在用暮食,周嬤嬤進了門。

周嬤嬤待姜姝一向客氣,這次面色卻有些不愉,她向姜姝行了個禮,淡聲道:“二奶奶,夫人請您到宴西堂走一趟。”

姜姝直覺不好,加了一件外衫,隨著周嬤嬤進入宴西堂。

花廳裏燈火通明,只見陸長瑩黑著臉坐在趙氏身邊,看向姜姝的目光裏滿是鄙夷和不屑。

陸長瑩忿忿道:“母親,今日我和表姐還有二嫂嫂一同在花廳打葉子牌,表姐的衣帶開了,我便和表姐到內間系了系衣帶。

那段時間花廳只有二嫂嫂一人,定是二嫂嫂見案幾上的玉佩精美,這才把玉佩偷了去。”

“我以前只當自己狹隘,對二嫂嫂存著門第偏見,現下看來二嫂嫂果然上不得臺面,盡做些雞鳴狗盜之事。”

陸長瑩言之鑿鑿,仿若事情已然成定局。

趙瀅蘊適時插話:“怕是表妹誤會了,二嫂嫂捏著二表哥的私產,想要什麽沒有,哪裏會眼紅一塊兒玉佩。”

陸長瑩撇撇嘴:“表姐有所不知,那塊兒玉佩是太後賜給大哥哥的,質地溫潤,其上的柿柿如意雕花更是巧奪天工,說是稀釋珍寶也不為過。

大哥哥見我喜歡那玉佩,這才轉送給了我。沒想到如今竟被二嫂嫂給偷了。”

凡事都要講證據,姜姝自不會任陸長瑩紅口白牙的汙蔑她,她剛要辯解,便聽趙氏道:“瑩兒,你二嫂嫂是什麽樣的人品,我比你更清楚。

莫說一塊兒玉佩,便是把金山銀山擺到跟前,你二嫂嫂都不會動容,你休要胡言亂語汙蔑你二嫂嫂。”

“母親。”陸長瑩沒想到趙氏會袒護姜姝,她氣鼓鼓瞪著趙氏,“我那玉佩一直放在花廳,偏生二嫂嫂到花廳打了一次葉子牌就不見了,不是二嫂嫂偷了又會是誰?”

“你閉嘴。”趙氏低低喝了一聲,對陸長瑩道,“你現下已不是小孩子,要為自己所說的話負責,你口口聲聲說你二嫂嫂汙蔑你,可能拿出證據來?”

證據?陸長瑩哪裏能拿出證據來,她心中不服,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這時只聽趙瀅蘊道:“今日這事是瑩兒魯莽了,不過想要還二表嫂清白也不難,只要派人到欣春苑搜一搜,是黑是白自會見分曉。”

姜姝心中坦蕩,態度也格外謙和:“母親盡管派人去搜,總不能因為一塊兒玉佩,壞了我和妹妹的情義。”

趙氏看向周嬤嬤,低聲道:“周媽媽,你帶人到欣春苑搜一遍。”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周嬤嬤折回宴西堂,她看了趙氏一眼,而後把目光投向陸長瑩:“小姐,老奴把欣春苑裏裏外外都搜了一遍,並沒有搜到您的玉佩。”

陸長瑩十分驚訝,同時又有些慚愧,她心裏已然知錯,嘴上卻不肯服軟,低聲嘟囔道:“是不是周媽媽遺漏了一些地方,沒有搜全?”

趙氏看著陸長瑩,厲聲道,“周媽媽做事最是穩妥,你休要胡攪蠻纏。

你既誤會了你二嫂嫂,就合該向她致歉,在這兒胡亂狡辯些什麽?”

陸長瑩理虧,聽到趙氏的訓斥,只得垂下頭,低聲對姜姝道:“二嫂嫂,是我誤會你了,還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見識。”

趙瀅蘊看著這一切,臉色泛起微微的白,怎麽就沒搜到呢,她分明讓人把那玉佩藏到了欣春苑的花廳。

周嬤嬤果真上了年紀,以前幹練細致的一個人,竟連一塊兒玉佩都搜不出來。

思索之際,忽聽趙氏道:“蘊兒和瑩兒先回去就寢吧,姜氏留下。”

趙瀅蘊不好多言,提步走出花廳。

房門合上,趙氏的臉當即就繃了起來,她看向姜姝,低聲斥道:“跪下。”

她話音一落,周嬤嬤就把那塊兒柿柿如意玉佩拿了出來。

周嬤嬤跟了趙氏幾十年,對趙氏最是了解,趙氏高傲自矜,若是她的兒媳做了下作的事情,她定會把事情死死捂住。

是以即便她在欣春苑搜到了陸長瑩的丟失的玉佩,也沒有在人前多言。

姜姝盯著那塊兒玉佩,知道她是被人陷害了。

陸長瑩愛憎分明,悲喜都放在臉上,不會也不屑陷害她,難不成是趙瀅蘊,若不是趙瀅蘊攜著陸長瑩到裏間系衣帶,陸長瑩也不會懷疑她?

可她和趙瀅蘊半點過節都沒有,趙瀅蘊又為何要陷害她?

姜姝百思不得其解,只依照趙氏的話跪到地上。證據擺在眼前,即便她解釋也沒有用處,索性閉口不言。

趙氏氣咻咻道:“我原以為你是個沈穩端方的,哪成想眼皮子這樣淺,即便那玉佩是稀世之珍,又哪裏值得你豁著臉面做出偷盜的事情來。”

“今日這事我會幫你壓下去,但卻不能輕饒於你,必須給你一個教訓,方能讓你長記性。”

趙氏從書架上拿出一本《道德經》擡臂摔到案幾上:“你且到祠堂對著易兒的牌位把這《道德經》抄一遍。”

“你德行有虧,且認真領悟《道德經》中的深意,也好改過自新。”

姜姝道了一聲是,垂眸拿起《道德經》,提步向祠堂行去。

陸家是百年世家,底蘊深厚,祠堂裏的牌位鱗次擺放著,高的像一座山。擺在最下面的是陸長易的牌位。

姜姝對陸長易雖沒男女之情,以前卻視他為親人,現下只瞧一眼他的牌位都覺得寒心。

姜姝把交椅調了個方向,背對著陸長易的牌位開始抄寫《道德經》。

秋日的夜間本就清涼,哪成想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雨,一時間電閃雷鳴,暴雨如註,祠堂內愈加陰冷。

姜姝遍體生寒,凍得嘴唇發紫,她裹緊衣衫,哆哆嗦嗦抄寫著《道德經》。

朝廷政務巨萬,陸長稽回府時夜色已深,他剛剛就坐,程用便進了門。

程用低聲把宴西堂發生的事稟告給陸長稽,臨了補充道:“現下二奶奶正在祠堂抄書,天氣寒冷,祠堂陰氣又重,也不知道二奶奶能不能撐住。”

陸長稽捏了捏眉心,從抽屜裏拿出一塊兒玉佩遞給程用:“你去把這玉佩交給太太,就說是在路上撿的。

至於在欣春苑搜到的那塊兒玉佩,是我以前贈給二弟的。”

太後當初賜給了陸長稽一對一模一樣的玉佩,他贈給了陸長瑩一塊兒,餘下那塊兒一直放在抽屜裏,現下倒是有了用處。

程用行到宴西堂,趙氏原本已經歇下了,得知陸長稽的侍從求見,又匆匆穿好衣衫到花廳接見。

程用把玉佩呈到趙氏跟前,溫聲道:“大人回府時在甬路上撿到了這塊玉佩,去年大人巡案有功,太後娘娘特賜給他老人家一對玉佩。

大人贈給了小姐一塊兒,另一塊兒送給了世子。現下在甬路上撿到,倒不知道是欣春苑的人拉下了,還是小姐拉下了。”

“天色已晚,大人不好叨擾府內女眷,特讓卑職把這玉佩交給太太,請太太定奪。”

趙氏揚起眉毛,原是瑩兒這孩子毛毛躁躁把玉佩拉到了甬路上,害她冤枉了姜姝。

陸長易的珍寶無數,姜姝不知道他有那塊兒玉佩也情有可原。

趙氏不好在程用面前多言,只接過玉佩,把程用打發出去。

待程用出了門,她開口叫來侍女,吩咐道:“你到祠堂走一趟,讓二奶奶早些回房就寢。”

她沈吟片刻,又補充道:“你告訴二奶奶,今日是我錯怪她了。你且代我向她致一聲歉。”

侍女訝然,太太性子強硬,遇到原則性問題,在侯爺面前都不會服軟,以至於二人的關系勢如水火。

現下她竟要給二奶奶致歉,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侍女也不敢多問,撐著油紙傘向祠堂行去,遠遠的就見祠堂門口站著一排侍衛,那些侍衛身穿程子衣,身姿筆挺,氣勢迫人,是陸長稽的親衛。

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道大爺到祠堂做什麽,二奶奶還在裏面,弟妹和大伯同處,總歸不合情理。

侍女走上前,向侍衛行了個禮便要進門,不料守門的侍衛上前一步,將她擋在門外。

侍女皺起眉頭,溫聲道:“奴婢奉夫人的命令,特地來請二奶奶回房。”

侍衛道:“大爺進屋之前已把二奶奶請回欣春苑,姑娘且先回罷。”

侍女倏然放松下來,暗怪自己心思狹隘,大爺最是周全識禮,怎麽會做出深更半夜和弟妹共處一室的事情來呢?

左右二奶奶已回房,至於致歉的事情,明日再說也不遲,侍女不再遲疑,提步向宴西堂折返。

夜雨瀟瀟,一道閃電劃過長空,雷聲轟鳴而來,陸長稽把油紙傘收起來,快步踏入祠堂。

屋外風雨交加,屋內燭火悠悠,供奉在牌位前的蠟燭忽明忽暗,在地上投出長短不一的影子。

姜姝不知何時已經暈厥,她雙眸緊閉、臉頰上泛著不正常的紅。

陸長稽伸手探了探姜姝的額頭,異常滾燙。他彎腰把姜姝抱起來,直接折回迦南院。

程用瞧見姜姝的臉色,知道她是生了疾,當即騎上快馬去請溫大夫。

陸長稽把姜姝放到榻上,隔著衣衫都能感覺到姜姝的灼熱。她懷著身孕,燒的時間長了不僅有損身子,對胎兒也不利。

陸長稽猶豫片刻,伸手把姜姝的外衫脫掉。

姜姝的肩膀和手臂luo露在空氣中,她的肌膚原本白皙如玉,現下因著發熱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猶如三月枝頭的桃花,勾的人移不開眼。

陸長稽的喉結滾動兩下,他強迫自己把目光移開,擰了涼帕子給姜姝擦拭身子。

帕子從她的臉頰滑過,接著拂過脖頸和肩膀,涼意襲來,姜姝的溫度才下降了一些。

迷迷糊糊間,她又夢到了那夜的情形,她雖跟陸長易圓了房,畢竟只那一次,現下她還生澀的緊。

偏生他天賦異稟,她根本容1納不下。兩廂碰到一起,身體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她想要撤離,他卻不依不饒,她疼的無以覆加,只好輕聲求饒。

“大伯,大伯你輕一些,你饒了我罷!”輕柔的聲音在姜姝唇邊漾出。

陸長稽身子一僵,萬千絢爛的煙花在腦海中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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