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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衣裳被撕得七零八落,他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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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衣裳被撕得七零八落,他貼……

姜姝轉過頭, 只見陸長稽正凝著她,他的臉上分明含著笑,那笑容卻浮在表面, 不達眼底。

姜姝瑟縮一下, 客套道:“山路難行,就不勞煩大伯了。”

話音落下,陸長稽的笑容愈發難看,他的臉上像是套了一個冰層面具, 又冷又硬,讓人不寒而栗。

他咬著牙走到姜姝身邊, 下頜繃得緊緊的,低聲道:“弟妹還不快些下來,青天白日的總得要些臉面。”

他的聲音很低, 卻猶如三九寒冰,聽得姜姝不寒而栗。

他一面說話, 一面把手遞到姜姝跟前。

姜姝不敢再多言,伸出手臂,把手放到陸長稽的掌心, 借著陸長稽的力量從姜淳背上滑下去,穩穩地站到地上。

他的手遒勁有力,手心溫熱, 蘊藏著男子特有的力量。與之相觸,姜姝覺得十分不自在, 剛站穩身子就想把手抽出來。

豈料陸長稽根本沒有松手的打算, 他握著她的手,斜眸乜了她一眼,沈聲訓斥:“你老動什麽, 難道還想再摔一次?”

他的語氣算不得和善,姜姝不敢反駁,怯怯地站在他身旁。

陸長稽這時才把目光投到姜淳身上,開口問道:“你可知你適才背的人是什麽身份?”

面前的人沈穩肅然、氣勢迫人,讓人不自覺便想臣服,再加上他對姜姝的稱呼,姜淳約莫猜出了他的身份。

也不怪首輔發怒,適才那樣的情形,任是誰瞧見了也得誤會。

姜淳連忙拱手行禮:“閣老安好,學生是姜姝的堂兄,現下在國子監讀書,學生久仰閣老大名,今日得見實在惶恐。”

程用打量著姜淳,他的臉方的像一塊兒骨牌,和姜姝並無相似之處,任是誰也想不到他們同出一家,也難怪大人誤會。

表兄妹需要避嫌,堂兄妹卻是不用的,一家子血濃於水,互相幫襯,倒也算不得什麽。

得知姜淳的身份,陸長稽才消了一些氣,臉上的那層冰漸次融化,他對姜淳道:“姝兒魯莽,今日多謝你相幫,你的恩情我記下了。”

“國子監祭酒曾是我的門生,你若有什麽困難,只管跟他提我的名字,他定會鼎力相助。”

說是天上掉餡餅也不為過,姜淳只是想幫一幫自己的堂妹,哪成想竟入了首輔的眼,好運來了真是擋都擋不住,他感激涕零,忙向陸長稽道謝。

陸長稽不置可否,一只手扶在姜姝腰側,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膝彎,微微用力把姜姝橫抱到懷中,向馬車的方向走去。

他的胸膛又寬又厚,散發著男子特有的氣息。

姜姝伏在陸長稽胸前,隔著衣衫,他們的胸膛緊貼在一起,姜姝莫名想起話本子上的畫面,不由心生蕩漾。

姜姝覺得羞1恥,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些,雙手從陸長稽的脖頸上撤下來,團在胸前,盡力拉開和陸長稽的距離。

夏日的衣衫薄如蟬翼,雖橫隔在兩人中間,卻也沒什麽用處,陸長稽感受到了姜姝的變化。

她的變化讓他狂喜,本能的喜悅沖破雲霄,在腦海中炸開,炸出最燦爛的煙花。

陸長稽勾了勾唇角,身體變得熱騰騰的。

夏日的天說變就變,一陣山風吹來,氣溫驟降,天上布滿烏雲。

山風拂面,把炎熱吹散,也把陸長稽的頭腦吹的清明了一些。

他忽得反應過來,自己適才是魔怔了不成,他懷裏抱著的人是他的弟媳,二人之間隔著倫1理,隔著不可逾越的鴻溝,他怎麽能恬不知恥的享受那般浮浪的愉悅。

陸長稽的臉色由晴轉陰,腳步也邁得更快了。他只想快一些,快些把姜姝送到馬車。待二人離的遠了,他或許才能在這罪惡的愉悅裏掙脫出來。

陸長稽身高腿長,走路的速度驟然加快,姜姝晃了幾晃,險些從他懷中掉下去。

她手忙腳亂伸出手,再次環住他的脖頸,如此,二人覆又貼到了一起。

陸長稽生的高大,姜姝團在他懷裏,視線和他的脖頸齊平,姜姝側過頭,入目是陸長稽修長的脖子,只見一條青筋在他的脖頸上浮起來,那條筋抻得緊緊的,似乎隨時都要爆裂,又像是在壓抑什麽。

氣壓變得低沈,姜姝連大氣都不敢出,也不敢再多看陸長稽,緊繃著神經,任由陸長稽把她抱上馬車。

陸長稽的馬車又大又闊,裏面不僅有條凳,還置著軟墊,陸長稽彎著腰,把姜姝往軟墊上送。

姜姝轉了轉頭,唇角不經意在陸長稽的喉結上劃過,他的脖子平滑,喉結又格外凸出,姜姝的唇微微張著,似是把那塊兒凸起含了一下一樣。

陸長稽的動作兀地頓住了,額角青筋暴起,一滴汗水從額頭滴了下去。

姜姝也覺得有些無所適從,姨娘跟她說過,喉結是男人的另一個命1根1子。

她清晰地察覺到陸長稽的情緒有些不對,她唯恐陸長稽認為她刻意勾引,忙坐直身體,磕磕巴巴解釋:“大伯,我不是故意……”

話還未說完,就見陸長稽僵硬地回轉身,連看都懶得看她。

只聽他對程用道:“你把二奶奶送到山腳下,山路顛簸,趕車的時候務必要小心一些。”

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嘶啞的厲害。

程用應了一聲是,驅著馬車向山腳下行去。

陸長稽下車以後姜姝才放松下來,她倚到軟墊上假寐,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山腳下。

姜姝身子好,旁人崴了腳,大約都得歇息個三五天,她卻不然,讓珠兒開了一瓶紅花油,熱熱的紅花油揉進肌理,不過一日,便恢覆如初。

早晨起來,姜姝陪陸長易在花廳喝茶,只見陸長易身旁站著一個小廝。那小廝身材頎長,白皙清秀,十分令人賞心悅目。

姜姝看向陸長易,溫聲問道:“可是朱雲伺候的不好,世子怎得又換了一個侍從?”

長順被罰出府以後,陸長易便把朱雲調到了欣春苑。

陸長易夾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回道:“朱雲沈穩,卻笨手笨腳,難免不周到,倒比不上我的新侍從。”

話畢,他向那個清秀小廝使了個眼色:“張秋,快些向二奶奶請安。”

張秋聞言,忙走上前向姜姝作揖行禮:“二奶奶萬福!”

姜姝擺擺手,讓張秋站起身,溫聲叮囑:“世子身子不好,作為世子的貼身侍從,你也無需做旁的事情,只要把世子照顧好就成。”

高門大戶,為著避嫌,甚少讓侍從進內院伺候,姜姝原以為張秋向她見完禮便會退下,沒成想陸長易竟開口讓他留在屋內侍茶。

姜姝覺得不適,到底沒有多言,不是什麽大事,只要陸長易開心便成。

張秋應了一聲是,湊到二人身旁幫他們煮水煎茶,他很健談,一邊煮茶一邊說一些街巷趣事,哄得陸長易十分開懷。

臨到午時,陸長易把張秋打發出去,含笑詢問姜姝:“你覺得張秋怎麽樣?”

那張秋口齒伶俐,手腳也利索,可不是為何,姜姝總覺得他身上有一股市儈的脂粉氣,相對於張秋,姜姝更鐘意以前的朱雲。

到底不是自己的侍從,姜姝不好說掃興的話,開口說道:“張小哥兒手巧,煎茶的手藝很不錯。”

陸長易抿唇一笑,眸中散發出古怪的光暈,那眸光帶著愉悅,卻又摻雜著憤恨和痛苦,耐人尋味。

他捏了捏手指,轉頭對姜姝說:“小廚房做了荷花酥,母親最喜歡這道點心,你裝一碟子給她送過去。”

姜姝道好,帶著方玉出了欣春苑。

她一離開,陸長易就換了臉色,他把張秋喚到屋內,滿面怒容,狠狠地瞪著張秋,像是要殺人一般。

張秋瑟縮一下,下意識後退到墻角,垂眸說道:“世子,奴可是做了錯事,讓您不高興了?”

陸長易端起茶盞,擡手一揚把裏面的茶湯盡數潑到張秋身上。

茶水是新沏的,潑到臉上,簡直要把肉皮滾下來,張秋十分難耐,卻也不敢動,任由熱茶從頭流到腳。

“二奶奶可標致?”陸長易的聲音從耳邊響起,竟已然嘶啞了。

“標、標致,標致極了!”張秋不知道陸長易為何這樣問,只依著心意答話。

“好,好的很。”陸長易勾起唇角笑了笑,隨即又拿起一個茶盞摜到張秋身上。

瓷片碎裂,把張秋的手背割出一道道血痕。

鮮血滴答而下,張秋躬著腰,姿態愈發恭敬。

張秋出生在保定的一家農戶,十歲那年鬧饑荒,家裏實在過不下去了,便把他賣到了象姑館。

象姑,諧音像姑,取相貌像姑娘之意,是培養男1娼的風月場所,因張秋相貌清秀,骨骼纖細,被老鴇轉手賣到了汴京城。

男娼這個行業,年齡越小越吃香,等成了人,骨頭硬起來,便沒有客人待見了,下場可想而知。

張秋時年十八,照顧他的客人顯見少了起來,淒淒惶惶之際,被人帶到了陸長易跟前。

他只當陸長易好那一口,做好了伺候陸長易的準備,沒想到陸長易壓根不碰他,只把他當下人使喚,可若真只是缺下人,也沒有必要花大價錢把他買下。

不管陸長易到底意欲何為,張秋都不敢得罪他。

張秋蹲到地上,把打碎的瓷片撿起來扔到屋外,而後又垂立到一旁。

陸長易乜了他一眼,隨後閉上眼睛,低聲說道:“庭院幽深,二奶奶難免寂寥,能不能為她排解寂寞,就看你的本事了!”

張秋一楞,驚得瞠目結舌,他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二奶奶花一樣的人物,世子怎麽舍得、怎麽舍得……

到底是在風月場所歷練出來的人,腌臜事見得多了,也能習得一些耳聰目明的本事。

震驚過後,張秋便有了自己的主意,世子羸弱,身子瘦得像竹竿兒,八成是那方面不行,遭了夫人的埋怨,否則,也不能親手把自己的結發妻子推到別人身下去。

想到姜姝的花容月貌,張秋心都要化了,飄飄然似要羽化成仙。

高興歸高興,涉及到人家的痛處,到底不好太過於得意,張秋連頭都不敢擡,只垂著眸應了一聲是。

這時,房門被人推開,一片粉底繡蝴蝶裙角在眼前閃過,是姜姝回來了。

陸長易將眼中的戾氣壓下去,對姜姝招了招手,示意姜姝坐到他身邊,溫聲道:“夏日苦熱,最易上火,近幾日我總覺得口幹舌燥。

沁湖的蓮蓬生得好,你帶人去采一些,待有空閑了,把蓮子剝下來泡茶喝,也好壓一壓身上的火氣。”

姜姝幼時在莊子裏住過幾年,最喜歡夏日泛舟,采蓮蓬、捉魚蝦都是頂頂有意思的事。

姜姝有些迫不及待,到底不好頂著大日頭出門,過了正午才吩咐馬夫套車。

臨出門子,忽見張秋跟了上來,張秋躬身向姜姝行了一個禮,溫聲道:“摘蓮蓬不似旁的活計,在水面活動,若是失足掉下去便不妙了。

世子惦念奶奶的安危,特特派小的來護送。”

姜姝沒有拒絕陸長易的好意,讓張秋跟著,一起去了沁湖。

沁湖浩瀚無邊,接天蓮葉無窮碧,放眼望去,湖面上鋪滿了圓圓的荷葉。

姜姝帶著珠兒、張秋一同登上小舟,三人合力,摘了滿滿兩筐蓮蓬。微風拂過,涼爽舒適,珠兒搖著舟慢慢悠悠往岸邊劃。

張秋瞥了一眼姜姝和珠兒,見她們都在賞景,悄悄把手背到身後,拔下了船底的木塞。

湖水一點點滲到船內,張秋佯裝驚訝,他大喝一聲:“二奶奶,大事不好,船漏水了。”

姜姝這才註意到船底汪了一層水,她水性好,莫說小船已靠近岸邊,便是尚在湖心,都能洑上岸。

她剛要說無礙,便見張秋湊到她身邊,作勢要摟住她往水中跳。

姜姝擡臂把他格開,轉頭看向珠兒,問道:“你可會洑水?”

珠兒點點頭,她是家中幺女,她爹在世的時候寵她的不得了,就怕女兒家不能自保,不僅打小就讓她強身健體,還早早就教會了她洑水。

得知珠兒會洑水,姜姝便放下心來,她拎了一筐蓮蓬,又把另一筐遞給張秋,輕輕一躍跳入湖中。

前方的身影纖細優美,如魚得水,張秋拽著蓮蓬游在姜姝身後,滿面愁容,只覺得心都要裂開。

馬車裏有備用的衣裳,姜姝換完衣裳,讓車夫調頭向姜宅行去,林氏喜歡吃蓮子,一筐蓮蓬,夠她吃一整個夏日。

酷暑難耐,到了正午愈發難捱,尤其像陸長稽,身強力壯,身邊又沒有通房,火力比旁人要更大一些。

屋內放著冰鑒,他卻怎麽都睡不著,姜姝的身影在他腦海中盤桓著,擾得他心煩意亂。

既睡不著,他索性也不睡了,“謔”地坐起身,把程用傳到屋內,問:“二奶奶的腿可消腫了?”

程用看向陸長稽,回道:“二奶奶今日和珠兒姑娘去沁湖摘蓮蓬了,她的腿腳當是無礙。”

陸長稽點點頭,把程用打發出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陸長稽依舊心煩意亂,心裏窩著足以燎原的火勢。

姜姝,真是好樣的。

真是耍得一手好手段。

竟是讓他泥足深陷。

自姜然在姜姝的幫助下搭上鄭世子,楊氏對姜姝的態度便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再沒有冷言冷語,端的是熱情體貼。

姜姝一進門,楊氏就吩咐下人給她上了茶點,又叫下人喚了姜然坐在花廳作陪,二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忽聽到一陣喧囂,轉眼間便見一個華服婦人帶著小廝沖到了花廳。

那婦人生著一張闊面臉,威勢倒是足足的,卻缺少幾分秀氣,瞧起來彪悍非常。她正是開陽包伯世子鄭祖和的母親劉氏。

劉氏氣勢洶洶走到楊氏跟前,開口問道:“你就是楊氏?”

楊氏沒見過這樣蠻橫的貴婦人,一時之間有些怔忪,下意識點了點頭。

“好呀、好呀,你倒是好膽色。”劉氏冷笑一聲,轉身坐到臨窗的太師椅上,對著楊氏就是一通斥責。

“你也不看看你們姜家是什麽門第,竟敢攛掇著家裏的小娘子勾引我兒,真是異想天開、不知天高地厚。”

“你打量我不知道你家二娘子是個什麽貨色嗎,當初布政使夫人請人游園,你家二娘子被人輕薄的事鬧得沸沸揚揚,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現如今你竟還想把那麽個破鞋塞到伯府。當我是死人不成?”

劉氏的話難以入耳,楊氏氣得直發抖,但礙於伯府的威勢和姜然的前程,到底沒有說什麽,強行把火氣壓了下去。

姜然卻不然,她被楊氏捧在手掌心長大,丁點兒委屈都沒有受過,當即便跳了起來,欲要和劉氏理論。

楊氏盼著姜然能攀高枝,姜然若能嫁進開陽伯府,劉氏就是她的婆母,若是大婚之前,姜然就和劉氏針尖對麥芒,以後怕是少不了要吃苦頭。

楊氏唯恐姜然得罪劉氏,一把把她拉到了身後。

姜然這一跳引起了劉氏的註意,劉氏斜斜乜了姜然一眼,沒好氣道:“你便是那勾引我兒的狐媚子罷,容色倒是不差,可惜心性太過於輕浮,名聲又壞得似水溝裏的蛆,便是當個通房,都要弄臟我家的床鋪。”

“我們伯府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人家,你既伺候了我兒一場,我也不憑白讓你辛勞,康媽媽,看賞。”

劉氏話音一落,身旁的婆子便將一斛珍珠放到了花廳的案幾上,那斛珍珠顆粒飽滿,個個渾圓,華貴倒是極華貴,卻如刀子一般割著楊氏母子的心。

除卻娼妓,那個正經人家的女子需要看賞,劉氏這個老虔婆是把姜然當作娼妓來看了。

劉氏鬧了一通,便離開了姜宅。姜然卻氣得雙肩發抖,她一把抓起案幾上的珍珠,狠狠摜到地上,罵道:“劉氏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楊氏也氣得不輕,偏偏姜然這孩子太過於沖動,她還得安慰姜然:“忍字頭上一把刀,你若還想嫁出去,就得老老實實忍著。”

“天底下沒有能拗得過孩子的父母,你只要牢牢握住世子的心,總有一天能嫁到伯府去。

你若嫁過去了,劉氏就是你正經的婆母,婆母想要收拾兒媳,有的是手段,現下你只能忍氣吞聲,沒得把人得罪狠了,將來被她磋磨。”

父母為子女總是打算的格外周全,說到這兒,楊氏又是一陣擔憂,低聲對姜然道:“劉氏如此跋扈,若是世子拗不過她可該怎麽辦?”

除卻擔憂姜然,楊氏還憂心兒子的前途和親事,家裏有一個嫁不出去的女兒,便是兒子的親事也要被波及。

姜姝瞧著慌了神的二人,冷不丁開了口:“鄭家是世家,鄭夫人不要面子,鄭大人在朝為官總得顧及名聲。”

姜姝一句話點醒了楊氏,楊氏連連道是,又湊到姜姝跟前恭維:“咱們家門第不如鄭家,信陽侯府卻敵得過,改日若真發生了什麽,你可一定要給你二妹妹撐腰呀!”

姜姝道那是自然:“咱們是一家子,打斷骨頭連著筋,我總會顧念二妹妹的。”

聽到姜姝這樣說,楊氏才放下心來,有姜姝在,開陽伯府總得有所顧忌。想到這兒,忙吩咐吳婆子叫林氏到花廳吃席。

吃完席面,姜姝把蓮蓬交給林氏,又和林氏絮絮地說了一會兒子話才返回信陽侯府。

楊氏冷靜下來,左思右想總覺得不太對勁兒,鄭夫人潑辣跋扈,也不知道鄭世子為人如何。

她叫來小廝,低聲吩咐了幾句,而後就臥在寢屋裏等消息。

小廝動作很快,不過一個時辰就把鄭祖和的風流韻事打聽了個清清楚楚:“那鄭世子不僅有七八個妾室,還曾打死過三個通房,性情十分暴戾,家世相當的人家,沒有一家肯把小娘子嫁給他。”

猶如晴天霹靂打在頭上,楊氏像一株缺水的植物,在頃刻間便萎靡下來,信陽侯府的宴會上世家才俊雲集,姜然怎得偏偏就招惹了鄭世子這個活霸王?

是姜姝,定是姜姝。姜姝一向有心機,定是她故意創造契機,姜然和鄭世子才有了碰面的機會。

她把姜姝當救星,小心翼翼擡舉著,姜姝卻把她當傻子耍弄。

被伯夫人羞辱也就罷了,楊氏斷不肯受庶女的氣,她大喝一聲,對吳婆子道:“傳馬車來,我要到信陽侯府走一趟,近些日子總縱著姜姝那賤人,恐怕她都忘了馬王爺有幾只眼睛了。”

天氣晴好,姜姝和珠兒坐在小花園,一邊剝蓮子一邊說話,她們都是利落人,不過片刻就剝了滿滿一海碗蓮子。

姜姝把海碗遞給珠兒,溫聲吩咐:“你把這些蓮子送到小廚房,讓廚娘把蓮心去了,用文火燉一盅糯糯的蓮子羹。

一定要叮囑她們多燉一會子,世子胃不好,克化不了硬物。”

珠兒“哎”了一聲,端著蓮子往欣春苑行去,還未走遠,便見楊氏帶著三個膀大腰圓的仆婦殺氣騰騰而來。

楊氏的臉色黑如鍋底,一瞧就是要尋釁滋事,小花園偏僻,連個當值的下人都沒有,珠兒擔憂姜姝吃虧,忙又小跑著往涼亭折返。

“三奶奶,太太來了,奴婢瞧著她的心情似乎不大好,您還是避一避罷!”

姜姝不是死心眼的人,大致已猜出了楊氏的目的,現下在信陽侯府,若真鬧起來,也不過是讓旁人看一場笑話,她以後也就更難立足了。

她沒有多言,站起身往角門的方向疾行,姜姝走得很快,豈料楊氏的腳程更迅疾,不過片刻就攆上了她。

楊氏大喇喇堵在姜姝面前,橫眉怒目地責罵:“賤人,你做什麽跑得這樣快,你有膽子算計然姐兒,沒膽子承擔後果嗎?”

“然姐兒本就是被你算計才壞了名聲,現下你又害得她和鄭祖和這個霸王攪合到了一起。

鄭祖和是什麽脾性,打死了通房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又如何會長長久久得善待然姐兒,你是不是非要置然姐兒於死地才肯罷休?”

楊氏越說越生氣,驀然生出一股無力回天的挫敗感,始作俑者就站在面前,她決不能讓那人好過了去。

她深吸一口氣,掄圓胳膊,狠狠裹了姜姝一個耳光。

“太太您這是做什麽?”珠兒自覺姜姝受了委屈,擡起手臂直直砸向楊氏的面門。

楊氏身後的婆子也不是吃素的,互相對視一眼便加入戰鬥。幾個人你推我,我搡你,場面變得混亂不已。

園外就有侍衛,姜姝若喊一聲,侍衛立馬就會沖進來制止楊氏,可惜,她做的事情不光彩,庶女和嫡母沖突,讓人知曉了便是天大的笑話。

是以即便處於弱勢,姜姝也沒有喚人。

珠兒力氣大,卻雙拳難敵四手,沒一會兒就掛了彩,仆婦們不敢毆打姜姝,就撕扯她的衣裳,將她的衫子撕扯的七零八落,露出裏面白生生的肉皮。

“給我撕,把姜姝的衣裳都撕下來,我要讓她顏面盡失,再沒有臉見人。”楊氏有恃無恐,料定了姜姝不敢叫人,愈發猖狂。

“哪裏來的野狗,竟敢跑到信陽侯府亂吠!”楊氏正鬧得厲害,忽聽到一聲低喝。

轉過頭,只見一個身穿程子衣的男子疾步而來,那人身手極利落,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只在婆子的肩頭點了一下,那些婆子便俱不能動了。

他像風一般掃到楊氏跟前,雙手一擰,利落地把楊氏的手臂反剪到身後,筋骨像是被扯開了,痛得楊氏直發顫。

楊氏煞白著臉,色厲內荏:“我是你家二奶奶的嫡母,你若是敢胡來,我定饒不了你。”

程用自然知道楊氏的身份,卻佯裝不知,他道:“我家二奶奶最是賢淑溫順,教養極好,想必她的嫡母也是端莊嫻雅的人。

你這樣的市井潑婦怎麽配做二奶奶的嫡母,你要是再胡言亂語,我便折斷你的手臂。”

程用一面說話一面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楊氏疼得齜牙咧嘴,只好把目光投姜姝,她放低姿態道:“大姐兒,你快些說話啊,難不成你要眼睜睜看著我被一個下人欺侮。”

楊氏對姜姝軟硬兼施:“你做的那些事兒若是鬧開了,怕是對你也沒有什麽好處。”

姜姝衣衫襤褸羞於見人,不願和楊氏多做拉扯,只想著快些息事寧人。

她轉過身,背對著程用,低聲道:“程先生,我母親吃醉了酒有些失態,勞煩您把她送回姜家罷!”

畢竟是姜姝的嫡母,小小教訓一下便好,程用也不好做的太過,他垂眸道了一聲是,對姜姝道:“親家太太吃醉了酒,所作所為都算不得數,今日之事也不會傳出去半句。”

不愧是陸長稽的心腹,程用做事滴水不漏,臨要出門,還給姜姝吃了一顆定心丸。

人群散去,姜姝方能騰出時間查看珠兒的傷勢,珠兒掛了彩,眼圈被打得青黑,臉頰上還掛了兩道長長的指甲印。

姜姝十分心疼,溫聲對珠兒道:“你快些回欣春苑去,寢房的檀木匣子裏放著一盒蘆薈生肌膏,你且拿去塗到傷口上。”

那生肌膏十分難得,置一盒要十兩銀子,夠農戶人家兩三年的嚼用,珠兒自覺卑賤,配不得那樣好的東西,連忙搖頭拒絕。

姜姝難得的沈了臉:“要你用你便盡管去用,姑娘家的臉皮子最是金貴,若是耽擱了留下疤痕,將來必然有你後悔的一日。”

見姜姝動了真格,珠兒才沒有再多言,利落地向欣春苑行去。

適才的情形實在不堪,姜姝坐在石凳上緩了好一會子才恢覆力氣。

她低下頭整理自己的衣衫,衫子被撕得零七八碎,牟足勁兒也歸攏不到一起去,是沒法子見人的。

姜姝有些氣餒,覆又坐回石凳上,且等一等罷,待珠兒反應過來了,或許會給她送一身衣裳。

可珠兒一向粗心大意,若是想不起來,她便只能待天色暗了再摸黑回去。

姜姝百無聊賴地盯著湖面發呆,平鏡般的湖面倒映著藍天白雲,白雲之中映出一道頎長的身影。

程用是陸長稽的貼身侍衛,自他出現的那一刻,姜姝就知道陸長稽定在附近,現下看到陸長稽倒也不覺得驚訝。

姜姝身上的衣衫不好見人,她側過身子向陸長稽行了個禮,溫聲道:“大伯安好!”

看著姜姝狼狽不堪的樣子,陸長稽又氣又心疼,她把他耍的團團轉,擾得他日夜難安,竟連楊氏這樣一個蠢婦都鬥不過嗎?

瞧瞧她的衣衫,被人撕得七零八落,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楊氏拳腳相加,楊氏體格壯碩,她若動起真格來,姜姝可怎麽受得了。

陸長稽嗤笑一聲:“姜姝,這便是你用盡心機、苦心籌謀的結果?”

姜姝也沒料到楊氏會這樣沖動,讓她顏面盡失。

事情已然發生,她也不做無謂的辯解,苦笑一聲,無奈道:“倒是讓大伯瞧了一場笑話。”

她若乖乖巧巧的向他示弱,難保他不會出手相助,可她卻不知悔改,一味的固執,那就合該在這小花園裏坐冷板凳。

陸長稽輕哼一聲,擡起頭逼視姜姝,原想再斥責她幾句,卻一眼瞧見了她破爛衣衫裏露出來的刺眼的白。

心跳徒然加快,身上的血液凝到一起直沖向天靈蓋,沖得陸長稽心驚膽戰。他扭轉過頭,原想把視線移開,忽得發現姜姝的側臉上有一個紅紅的掌印。

陸長稽怔住,眼神冷得像冰,卻又帶著灼灼的火氣,他大步走到姜姝身邊,低聲問:“你的臉怎麽回事,可是楊氏那毒婦裹的?”

姜姝點點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原以為陸長稽會接著譏諷她,忽見陸長稽轉了身,利落地向院門口走去。

他說:“我著人去殺了楊氏那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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