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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弟妹,你不要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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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弟妹,你不要命了嗎……

那聲音低沈淩冽, 似寒冬松枝上的冰雪,讓人栗栗發顫。

姜姝站立在原地,想扭頭看一看陸長稽, 脖頸卻像是僵住了一般, 生硬的怎麽都轉不過去。

四平八穩的人,第一次發了慌,姜姝躊躇著,不知該怎麽應對陸長稽。

矢口否認應當比較穩妥, 她抵死不承認自己去過山腳下,抵死不承認聽到了陸長稽和程用的對話, 或許存活的幾率會大一些。

可即便知道陸長稽心狠手辣,姜姝也不想在他面前說謊。

她想賭一把!

姜姝轉過身,擡眸看向陸長稽, 盈盈的眸子露出堅定的光:“大伯和程先生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一句話似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話畢, 她不動聲色倚靠到一旁的欄桿上,目不轉睛盯著陸長稽。

她在等他的判決。

陸長稽的神情和平時沒什麽不同,依舊是一副溫雅面容。他越是不動聲色, 她越是膽戰心搖。

不知過了多久,忽見陸長稽微微勾了勾嘴角,他的笑容和他這個人一般, 極淡極含蓄。像是冬日的陽光,散散的, 因為少見, 便顯得格外珍貴。

他看著姜姝,輕聲笑道:“你的膽子倒是不小。”

短短一句話將姜姝心中的不安和恐懼一掃而盡。

姜姝長舒一口氣,直言道:“我不敢在大伯面前班門弄斧。”

他智多近妖, 權勢滔天,年紀輕輕就位列首輔,她又如何欺瞞得了他?既然技不如人,便只能赤誠相待。

姜姝剛說完話,便聽到湖對岸有幾個人在低聲喚她的名字,是珠兒帶著人尋來了。

姜姝這才意識到她是穿著寢衣跑出來的,深更半夜,弟媳穿著寢衣和大伯相對而立,瓜田李下的,這樣的畫面,是個人瞧見了都會想入非非。

女子的名聲何其重要,一個不查丟掉性命都有可能。姜姝不敢多做停留,和陸長稽道了一句告辭,就向湖對岸奔去。

她的步伐分明很快,可身後那人卻如影隨形,即便那人是陸長稽,姜姝也不免生了惱意。

她扭頭看向陸長稽,壓低聲音道:“大伯,你怎麽……”

話還沒說完,只見陸長稽握著一只白底繡紫藤花的緞面鞋子遞到了她面前。

姜姝這才發現自己的腳上只套著一只鞋子,另一側的綾襪沒有鞋子包裹,早已被踩踏的腌臜不堪。

陸長稽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腳踝,給她清理綾襪底端的泥土。

姜姝單腳著地、重心不穩,身子輕輕晃動了一下,她皺起眉頭,雙手無處安放,不知道該怎麽保持平衡。

“扶住我的肩膀。”猶疑之際,陸長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姜姝順勢把手搭到陸長稽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又寬又穩,將她撐得穩穩的。

常年握筆,陸長稽的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子,硬繭摩挲著姜姝的足底,帶來微微的癢。

姜姝咬住嘴唇,險些嚶嚀出聲。所幸陸長稽已經把她的綾襪清理幹凈,利落地把繡鞋套到了她的腳上。

雙腳著地,心也落到了實處。這時,一個毛骨悚然的念頭出現在腦海中,姜姝白著臉問陸長稽:“您是在哪兒撿到的這只鞋子?”

“山腳下!”

也就是說陸長稽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聽到了他和程用的對話。

姜姝只覺得後怕,背心滲出一層冷汗,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

“如果、如果我沒有說實話,您會怎麽對我?”她看著陸長稽,顫聲問道。

陸長稽還沒有說話,珠兒的聲音便從拐角處傳到了耳邊。姜姝唯恐被人誤會,提腳迎了上去。

珠兒一把抓住姜姝的手,欣喜道:“小姐,我總算找到您了。深更半夜的,即便您和姑爺有了齟齬,白日裏再發作也不遲,又何故一個人跑到這園子裏來,若是遇到危險,後悔都來不及。”

珠兒的聲音傳到耳際,陸長稽微微皺了皺眉,闔府皆知陸長易待姜姝如珠如寶,甚至還為了維護姜姝,屢次和趙氏發生口角,他怎麽還與姜姝發生了齟齬?

姜姝平和沈穩、秀外慧中,絕不會主動尋釁滋事,陸長易就舍得苛待她?

珠兒把姜姝的手攏到手心,觸手冰涼,一點熱意都沒有。她倒也沒有多想,只把自己的外衫脫下來,披到姜姝肩頭。

姜姝攏緊衣衫,勉力笑了笑,溫聲道“我以後再不會這樣跑出來了。”

剛嫁到信陽侯府時,她雖盡心盡力照顧陸長易,卻不會對他付出丁點感情,只把陸長易當做自己的依仗。時間久了,她竟忘了自己的初衷,真是徒尋煩惱。

但凡女子,只要給自己的心上一把鎖,就可百毒不侵。

回到欣春苑的時候,花廳還掌著燈,陸長易在花廳踱來踱去,仿若十分焦急。

看到姜姝,他趕忙迎到門口,攜住她的手,將她引到寢屋。

錦被胡亂散在床上,看到那亂糟糟的景象,陸長易的心更亂了。

“姝兒!”他有些無措的揉搓著雙手,低聲道,“適才是我不對,我被豬油蒙了心,才想著那樣對你,我、我……”

被捧在手掌心長大的侯府世子,活了二十多年從未向人賠過不是,那在心裏滾過無數次的致歉的話語,臨到嘴邊,竟是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她勾勾唇,露出一個淡薄的笑,她輕聲對陸長易道:“以後我們都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她說的是不要再提,不是原諒,更不是忘掉。

陸長易只當她已經原諒了他,七上八下的心頓時就開闊了。覆又牽著她躺到床上,像往日一樣,一邊說話一邊進入夢鄉。

夜晚鬧了那一通,姜姝一上午都有些怏怏的,正在沒精打采得喝飲子,方玉掀簾進了屋。

方玉把一個帖子呈到姜姝面前,溫聲道:“二奶奶,這是文家著人送來的帖子。”

姜姝打開帖子一瞧,那帖子是林氏所下,上面倒是沒有說所為何事,只說想請姜姝到府上一敘。

姜姝料想林氏請她上門應當和姜然謀害她一事有關,畢竟她被姜然設計時,那請帖和馬車確確實實是文家的。

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更妥當,姜姝也不推辭,提筆給林氏回了帖子,說三日後拜訪。

回完帖子,姜姝忽得想起了姜容,先帶著姜容到林氏面前露個臉,探一探林氏的口風,也算一舉兩得。

到了日子,姜姝先回姜家接上姜容,而後才向文家行去。

姜容沒怎麽出過門子,得知姜姝要帶她到宣撫使家喝茶,緊張的無以覆加,低聲說道:“我平素是不出門的,大姐姐今日怎得想起要帶我出門子了?”

八字還沒有一撇,姜姝不想給姜容壓力,溫聲說道:“你不可能一輩子縮在後宅,總謹小慎微也不是辦法,要早些學著跟人打交道才是。”

大姐姐這是要帶她見世面那,姜容雖有些惴惴的,卻也知道姜姝是為著她好,她膽子小,卻也不想做掃興的事,挺了挺小胸脯說道:“姐姐就放心吧,我肯定多聽多學,不辜負你的一番心意。”

說話間,馬車就到了文府門口,門房瞧見信陽侯府的馬車忙把大門打開,將姜姝引到了內院。

一進內院文太太就迎了上來,文太太肌膚雪白,身材纖瘦,身上散發著濃濃的書卷氣。

文太太最先看到的是明艷照人的姜姝,第二眼便註意到了姜姝身旁的姜容。

只覺得那小姑娘眉眼秀麗,文文靜靜,似一朵幽幽盛開的百合花,十分討人喜歡。

文太太先跟姜姝寒暄了幾句,而後把目光投到姜容身上,含笑說道:“我瞧著這位小娘子有些眼生,以前倒是沒見過。”

聽到文太太詢問姜容,姜姝十分高興,溫聲答道:“這是舍妹,今年剛剛十五歲,以前年紀小一直沒帶她出過門子。”

文太太是個妥當人,她既想和姜姝打交道,便不會兩眼一抹黑的胡亂交際,早就提前打聽了姜姝的家世為人。

知道姜母自私刻薄,那姜容恐怕不是因著年紀小不好出門,而是嫡母刻意打壓,壓根不想讓她見世面。

文太太生了一副菩薩心腸,並沒有因為姜然的膽小而瞧不起她,反而十分憐惜她,這孩子分明很招人喜愛,偏生投錯了胎,直到十五歲才得以出門交際,真真是可憐。

文太太褪下手上的絞絲金手鐲攏到姜容的腕子上,含笑說道:“你跟我家姐兒差不多的年紀,卻比她要懂事的多。”

“以後若是得閑,你就來我家玩,俗話說近朱者赤,你來得多了,說不定我家那個皮猴子也會變得如你一般嫻靜。”

金鐲子對於文太太不算什麽,對於姜容來說卻十分貴重,她不好意思收人家這麽重的禮物,當即就想把鐲子褪下來還給文太太。

姜姝瞧見她的動作,溫聲說道:“這鐲子好生精致,三妹妹,你還不快些謝謝文太太。”

這便是要她收下那鐲子,姜容把鐲子戴好,蹲身向文太太道謝。

雙方又寒暄了幾句,文太太才切入主題:“前幾日聽聞世子夫人險些被人構陷,後來才知道我家刁奴也參與其中。都怪我治家不嚴,才刁奴偷了家中的帖子蒙騙夫人,真真是慚愧至極。”

“我原本該親自到府上賠禮道歉,但世子身子不好,為免打擾世子休息,便貿然請了夫人過來。”

姜姝忙道無礙:“太太不必自責,那事情是底下的奴仆作怪,和您半點幹系都沒有,您千萬不要因著這麽個小事勞心勞神。”

姜姝寬和,文太太卻不是那順桿爬的人,她道:“世子夫人是個大度的人,我卻不能任家中的奴仆耍弄陰謀詭計,必得給世子夫人一個交代才是。”

她擡了擡眸,對門外候著的小廝道:“把朱氏和烏管事帶上來。”

不過須臾,小廝便把五花大綁的朱婆子和烏管事帶到了花廳。

姜姝險些認不出朱氏,那朱氏顯然被狠狠修理過一番,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眼睛腫得直擠成了一條縫。她身旁的烏管事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文太太看著和氣,手段卻十分淩厲,朱婆子知道在文太太這兒再沒有起死回生的可能,便把希望寄托到姜姝身上。

她噗通一聲跪到姜姝跟前,涕淚俱下:“世人夫人大人大量饒奴婢一命吧。奴婢家中幼子生了疾,沒錢給幼子瞧大夫,這才鋌而走險做了豬狗不如的事。

奴婢千錯萬錯愛護幼子的心總沒有錯,世子夫人將來也是要做母親的,求您看在我一片愛子……”

“住口!”朱婆子話還未說完,就被文太太厲聲打斷,“這天底下苦命的人海了去了,若都像你一樣,為著子女便能做一些雞鳴狗盜之事,世道豈不是要亂套。你既做了錯事便合該承擔後果,休在這裏哭哭啼啼賣慘,胡攪蠻纏。”

當家主母的威勢是浸在骨子裏的,挨了主子的訓斥,朱婆子再不敢說話。只囁囁得低下了頭。

耳根子總算清凈了,文太太將兩張賣身契遞給姜姝,開口說道:“烏家兩口子是我家的家生子,這是他們的賣身契,今日我把他們交給夫人,是打是殺全憑夫人做主,我絕不置喙半句。”

這才是大家風範,不護短、不懼外,做事有條理,實乃當家主母的楷模。

文太太做足了姿態,姜姝也不好將人家的家生子帶走,開口說道:“太太大義,您的心意晚輩心領了,只這烏家夫婦到底是貴府的奴仆,晚輩貿然從貴府提人,實在不好看相,便讓他們繼續留在貴府吧,至於怎麽處置,全憑太太做主。”

姜姝若真將人提走,雖能表現出文太太大公無私,卻也難免被人說嘴治下不嚴,將人留下來讓文太太處置,最最周全不過。

文太太揚起嘴角笑了笑,姜家小門小戶,養出來的娘子卻合人意兒,實在是出人意料。

她不再推辭,對姜姝道:“如此,我就不客氣了。”

話畢對看向一側的管事嬤嬤:“咱們家不留背主之人,烏家兩口子是不能留了,你帶人將他們趕出去,記得把他們的細軟也一並丟出去。”

烏家兩口子年近四十,若被文家趕出去,以後又哪裏還能找得到差事?他們對視一眼,齊齊磕頭向文太太求饒,文太太連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擺擺手就讓小廝把他們拖出了花廳。

處理完烏氏夫婦便到了用午膳的時辰,文太太熱情的請她們用飯,姜姝推脫不掉,便在文家用了午膳,只暗暗決定,下次一定要回請文太太。

夏日裏,每家每戶都有午憩的習慣,姜姝不好耽擱主人家休憩,便向文太太辭別,文太太不再強留,親自把她往門外送。

剛走出垂花門,便見一個身穿月白色圓領袍的男子正在疾行,那男子生得文質彬彬,和文太太很有幾分相似,姜姝只當他是文家郎子,不料他拱手便喚了文太太一句“姑母!”

文太太的內侄,便是那傳說中有克妻命格的林允之林侍郎了。

文太太有些納罕,問道:“允之,你今日不當值麽,怎得沒有到刑部辦差?”

林允之道:“適才宮內出了一檔子要緊的大事兒,尚書大人讓我來借姑丈的調兵符一用。”

文大人掌管京畿兵馬司,官職不算大,卻是手握重兵的實權。

文太太有內眷的自覺,並不打問到底發生了何事,沖著書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對林允之道:“你姑丈今日休沐,現下正在書房歪著,你且過去罷!”

林允之道了一聲好,正要往書房走,忽意識到姑母身旁那兩位娘子似是要出門。

他好心提點:“銅雀巷現下已戒嚴,灑金街也駐守了官兵,二位娘子若是要往這兩個地方去,需得十二分謹慎才是。”

銅雀巷和灑金街相鄰,姜宅坐落在銅雀街,楊氏嚴苛,沒有把柄尚且要苛待姜容母女,若真抓到了姜容擅自離家的把柄,還不知道要怎麽發作?

姜姝不敢耽擱太久,料想有官兵坐鎮,也鬧不出什麽風浪,便開口詢問林允之:“銅雀巷現下可容馬車通行?”

林允之道:“還未戒嚴便是允許的。”

姜姝出門的時候帶著兩位護院,那護院功夫不俗,有他們護著倒也無需太過於小心。

她道:“還未戒嚴便成,家母治家嚴,我得早些把三妹妹送回家。”

“世子夫人莫著急。”文太太適時插了話,她看向林允之,問道:“你待會兒是不是也要到銅雀巷?”

林允之點點頭,他借文大人的調兵符,便是想往銅雀巷一帶調兵。

文太太笑著對姜姝說:“允之雖沒什麽本事,好歹在刑部任職,有他相護,總好過你們兩個弱女子相伴而行。”

話畢又看向林允之,指了指姜姝道:“這是信陽侯府的世子夫人,你快些去拿兵符,一會子親自把世子夫人送到銅雀巷。”

林允之這才知道姜姝的身份,姜姝既是信陽侯府的世子夫人,便也是他的上司陸長稽的弟媳了。

他對姜姝做了個揖,溫聲道:“請夫人稍待,我這便去拿兵符。”

林允之腳程快,取了兵符,和姜姝相行出了門子。

透過綃紗車簾,可瞧見車外的景象,馬背上的林允之脊背筆直,很是颯爽。姜姝對林允之是一萬個滿意,只不知道姜容的意思,她開口問姜容:“你覺得林侍郎如何?”

姜容有些懵懂,她並不知道姜姝的意圖,說起話來便格外坦蕩:“林侍郎生得好,還有一副樂於助人熱心腸。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人!”

姜姝抿唇一笑,如此,小妹當是滿意的。她湊到姜容身旁,壓低聲音道:“我想給你和林侍郎說合說合。”

姜容倏得瞪大眼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她雖已及笄,但因著上頭的姜然還未出閣,便從未考慮過自己的親事。

姜姝一提醒,她只覺得自殘形愧,那林侍郎雖比她年長幾歲,但無論家世還是長相都甚優越,又啟是她這個七品縣尉家的庶女配得上的。

姜容搖搖頭,低聲道:“長姐,齊大非偶,我、我不配的。”

她口中說著不配,臉頰卻不知不覺便飛上了一層紅雲。

瞧著她紅彤彤的臉頰,姜姝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道:“林侍郎雖好,汴京卻無人敢嫁,也不知道三妹妹有沒有這個膽子?”

接著便把林侍郎接連死過兩任妻子的事情說給姜容聽。

姜容不是不害怕,但因著心底那洶湧的情感,整個人變得格外勇敢。她坐直身子看向姜姝,說道:“我不怕的,我、我、我什麽都不怕!”

這大約便是情愛的力量,一見鐘情,美好的讓人驚羨,可惜姜姝沒有感受過。她長了十八年,一直都在小心翼翼過活,從來沒有想過為著哪個人而改變自己。

她的妹妹,膽小卻又勇敢。

姜姝伸手摸了摸姜容的頭,低聲叮囑:“姐姐知道你對林侍郎甚滿意,但這件事情你先不要跟旁人說,待事情有了眉目,才能讓人知曉。”

無需姜姝叮囑,姜容也是知道的。她乖巧的點了點頭。

馬車駛入銅雀巷,氣氛瞬間變得肅穆起來,街道兩旁站滿了官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仿若布下了天羅地網。

這樣的排場,無非兩種可能,一種是有極尊貴的人要出行,特特調遣了士兵相護,另一種便是要抓捕要犯。

銅雀巷名字氣派,實際上街巷極窄,連六轅馬車都盛不下,貴人決計不可能來這裏,除卻這個可能那便是有要犯逃到了此處。

姜姝坐直身子,警惕起來,這時聽到一陣喧囂,撩開車簾,只見一隊人馬追著一高一矮兩個勁裝男子飛奔而來。

街上行人稀少,信陽侯府的馬車又紮眼,自然而然就成了勁裝男子的目標,他們飛掠到馬車旁,顯見是要抓車內的人當人質。

陸家的侍衛驍勇非常,橫刀立馬擋在勁裝男子跟前與之廝殺起來,林允之是文官,卻也沒有退縮,他從馬上躍下,守到車簾前方。

勁裝男子武功卓絕,不過幾十招就把陸家護衛打倒在地,他們是練家子,一眼便能瞧出林允之不會功夫,因此並沒有把林允之當回事兒,三步做兩步掠到馬車前,一把把林允之從車軾上撂了下去。

高個子刺客人高腿長迅速跨到了車廂內,低個頭男子還未踏上車軾,便覺得腳底下傳來一股錐心的疼痛,低頭一看,原是匍匐在地的林允之將一把匕首插到了他的足底。

低個頭刺客大怒,反手舉起長劍向林允之的胸口刺過去了,林允之還算敏捷,身子迅速向側旁扭去,他的肩頭雖捱了一劍,好歹保住了性命。

矮個頭刺客還欲再刺,忽聽到一道破風的箭羽聲,還未看到那長箭,胸部已然被射了個對穿。

刺殺幼帝失敗,高個頭刺客原以為必死無疑,哪成想竟當街遇到了信陽侯府的馬車。

真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若不是陸長稽對他窮追猛打,他也不至於像落水狗一般胡亂逃竄。

現下好了,有信陽侯府的女眷做人質,不愁陸長稽不對他網開一面。

他鉆進馬車,只見車內坐著兩個女子,年齡長一些的那個衣著華貴、明艷照人,像母雞護雛一般,把那個年齡稍小的女子護在身後。

他不知道二人是什麽關系,但知道衣著越華貴的人身份定越高貴。當機立斷把匕首橫在了姜姝的脖頸上。

姜容尖叫一聲,站起身就去拉扯那刺客,刺客毫不客氣,一揮手就把姜容摜在了地上。

姜姝心疼幼妹,低聲喝道:“容兒 ,你不要管我,好生在車內待著便是。”

姜容哪裏待得下去,跌跌撞撞隨著刺客下了馬車。

冰涼的利刃貼在肌膚上,沁得人便體生寒,姜姝瑟縮一下,竭盡全力把心底生出的恐懼壓將下去,沈聲對身後那人道:“我與閣下無冤無仇,你何故……”

話還未說完,便被刺客打斷,他冷笑一聲,譏諷道:“無冤無仇,如何算無冤無仇?若不是你們信陽侯府的陸長稽對老子步步緊逼,老子才懶得挾持你這個婦道人家。你既受陸長稽庇護,便合該替他受過。”

倒也不是無妄之災,姜姝雖畏懼陸長稽,卻也不得不承認受過陸長稽很多恩惠,她不敢再多言,沈默著隨刺客出了馬車。

腳下滑膩膩的,姜姝垂下眸子,那濕漉漉的滑膩竟是鮮紅的血液。沿著血跡往後瞧,便看到了斜倚在藤椅上的林允之。

他雙目緊閉,便連嘴唇也失了血色,顯見傷得很重。姜姝一陣心顫,她和林允之不過初見,就害得人家身受重傷,來日一定要好生報答林允之。

她尚在內疚,一道亮如洪鐘的聲音忽在耳邊響起,只聽那刺客道:“陸狗,你今日若不放過老子,就擎等著你們信陽侯府的女眷給老子陪葬罷!”

姜姝擡起眼皮,只見陸長稽正站在人群的正中間,他面色沈沈、薄唇緊抿,仿若壓抑著滔天怒火。

姜姝知道陸長稽陷入了兩難之地,憑她在陸長稽心目中的地位,斷不足以讓他放棄抓捕刺客、揚名立萬的機會,可眾目睽睽之下,他身為朝廷肱股之臣,即便為了名聲也不能置她於不顧。

若是以前她或許還會把希望寄托在陸長稽身上,自那夜領教了陸長稽的手段,她不僅不敢再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內心深處甚至還隱隱生出了一絲恐懼。

她不再關註陸長稽,瞧瞧把袖兜裏的赤金簪子捏在手掌心。自進入灑金街,她就把頭上最堅硬的首飾藏到了袖兜。

金簪尖端一點一點挑起來,默默對準刺客的小腹,這時,對面的陸長稽開了口,他盯著刺客,沈聲道:“你放開她,我放你離開!”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十分堅定。

刺客似乎早就料到陸長稽會就範,他大笑兩聲,朗聲道:“陸狗,讓你手下的這些蠻子給老子讓開,再牽一匹汗血寶馬送到老子跟前。”

陸長稽看向身旁的侍從,示意按刺客的要求去做。

汗血寶馬千金難得,於旁人而言十分珍奇,在陸長稽這兒卻唾手可得,不過一刻鐘,一個穿程子衣的男子就把一匹汗血寶馬牽到了刺客身旁。

刺客粗中有細,雖挾制著姜姝卻也沒有放松警惕,他聚精會神盯著四周,欲要擄姜姝上馬,姜姝趁他把註意力都在放在官兵身上的間隙,狠狠將金簪插入他的腹部。

刺客吃痛,拿著匕首的手稍微松了一下,姜姝趁機從他手臂下鉆了出去。

她只當自己機敏,那成想刺客的身手比她想象的還要利落,他手捏匕首,反手一刺,直沖向她的咽喉,勢若閃電,她便是想躲也躲不開。

姜姝本能得閉上眼睛,片刻之後,想象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反而聽到了一道悶哼聲。

睜開眼,只見刺客已仰躺在地上,胸口赫然插著一支長箭。

陸長稽示意程用把弓弩收起來,大步走到姜姝身邊,咬著後槽牙道:“姜姝,你好大的本事,是不想要命了嗎?”

姜姝惶惶然擡起頭,盈盈的眸子不似以前那般靈動,反而透出幾絲驚恐和無措。

陸長稽凝著她的眸子看了幾瞬,終究不忍心再苛責她,放軟了聲音道:“這裏不安寧,你早些歸家去罷!”

歸家自是要歸的,只姜姝一心惦念著姜容的終身大事,頭腦一清醒便有了撮合二人的主意。

她道:“多謝大伯的好意,我知道此處雜亂不宜久留,但林侍郎是為了保護我和舍妹才受傷的,我需得先為他包紮一下才能放心。”

陸長易身子不好,陸家的馬車上常備著藥材和紗布,姜姝回馬車取了紗布,意有所指地看著姜容,低聲道:“三妹妹,你快些去給林侍郎包紮一下傷口。”

四周圍滿了官兵,姜容從未見過這麽多人,一時之間有些怯怯的,但想到身受重傷的林允之,她頓時又鼓起了勇氣。

長姐把機會送到了她面前,她便是再害怕也不能讓長姐失望。

姐妹二人一起走到林允之跟前,姜容鼓起勇氣道:“林大人,您的傷口有些嚴重,我先幫您包紮一下,也好止一止血。”

小姑娘的語速很慢,顯見十分緊張,一雙眼睛卻瞪得大大的,滿是真摯。

唇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林允之溫聲道:“那就有勞小娘子了。”

林允之傷勢很重,姜姝唯恐姜容一個人應付不來,便在一旁給她打下手。本是很平常的舉動,這一幕在陸長稽看來卻別有意味。

他記性甚好,清楚的記得十幾日以前姜姝向他打聽過林允之的家世人品。也記得適才林允之在信陽侯府的馬車前為姜姝保駕護航的場面。

他冷冷盯著林允之,眸中風起雲湧,似有雷霆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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