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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地府番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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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地府番外(九)

地府修好投影的通知還沒到,大家心心念念的人倒是先到了。

當然,這個人並非朱予煥。

朱棣找鬼差要了點如今上面時興的高粱酒和下酒菜,趁著朱元璋和朱允炆覺得無趣的時候回溯朱予煥的幼年時期,一邊對朱瞻基罵罵咧咧,一邊又時不時誇讚朱予煥乖巧懂事。

他看投影正是津津有味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哀嚎一聲“爹”,不由好奇地歪頭看了過去,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穿著破爛的人正抱著朱瞻基又哭又罵。

朱棣先是一楞,很快便明白過來,這個人正是朱祁鎮。

朱棣登時勃然大怒,擡手便將酒盅砸到了朱祁鎮的身上。

朱瞻基嚇了一跳,原本想要為兒子說話,但想到朱祁鎮曾經帶著瓦剌軍隊到大同叩關的事情,便又將嘴重新閉了起來。

朱祁鎮沒想到朱棣會忽然動手,擡頭看過去便要罵,但見朱棣虎背熊腰、高大威猛,朱祁鎮頓時收住了聲,不敢再多言一句,連額前因為被酒盅砸中而流下的血都不敢擦。

朱瞻基趕緊道:“這是你曾爺爺,你出生的晚,未曾見過。”他說完又忍不住小聲問道:“你這是什麽打扮?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

朱祁鎮仍舊是一頭霧水的樣子,問道:“什麽打扮?鬼差也沒有給我衣裳……”

朱瞻基微微一楞,很快便明白過來,大抵是朱祁鎮的情緒過於激動,沒有給鬼差介紹基本情況的空隙,所以朱祁鎮才會穿成這樣出現在明宮苑內,而非像自己的長輩們那樣,恢覆到了盛年狀態。

旁邊的朱棣可沒有等這對父子二人敘舊的想法,立刻走了過來,抓住朱祁鎮的衣領冷聲問道:“你還敢來?”

朱祁鎮隱約意識到朱棣的來者不善,立刻跪倒在地,道:“我知道錯了,曾爺爺饒過我吧!”

朱棣本就生氣,看到他這副窩囊的樣子更是火冒三丈,一腳將朱祁鎮踹到一旁,返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怒斥道:“你還有臉喊朕‘曾爺爺’?朕可沒有你這樣的曾孫!”

他想到自己的陵寢因為朱祁鎮的錯誤決策而受到侵擾就一肚子火,如今這罪魁禍首到了面前,朱棣怎麽可能氣順?

朱祁鎮先是哭著懇求朱棣,又給他和朱瞻基磕頭,儼然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

朱棣更覺得無語,對朱祁鎮嗤之以鼻。

現在在這裏討好他們,早幹什麽去了?但凡他這個皇帝做的沒有太差,朱棣都不會用這個態度對他。

奈何朱祁鎮一直一副可憐模樣,朱瞻基都難免有些心軟,便讓先讓他換了衣裳,又幫著向朱棣求情,朱祁鎮這才得到一個坐下說話的機會。

朱瞻基想到投影中未曾顯示朱祁鎮最終的結局,立刻關切地問道:“離開大同之後發生了什麽?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一提起這個,朱祁鎮滿腹的委屈,立刻道:“爹你不知道,都是朱予煥害我……在大同的時候,她分明知道我在下面,分明知道我還活著,卻讓人用弓箭和火銃……這不就是想要害我的性命!爹,你還不知道,她竟然鬥膽效仿武周之事,以女子之身稱帝,那些亂臣賊子竟然也毫不反駁……”

朱瞻基無數次想要打斷朱祁鎮,卻因為他的情緒過於激動,只能任由朱祁鎮發牢騷。

只是朱瞻基的餘光卻忍不住瞥向朱棣,見他攥著拳頭,便知道朱祁鎮恐怕是逃不了一頓收拾了。

果不其然,朱棣已經聽不下去,抄起桌上的盤子就砸在了朱祁鎮的頭頂。

原本還在喋喋不休的朱祁鎮帶著滿頭的湯汁菜葉昏了過去。

朱棣瞟了一眼,走到門邊,對著鬼差從容開口道:“他好像是死了,你們要不再看看能不能活過來?”

鬼差連眼神都沒有分給朱棣,仍舊是溫和的語氣,“倘若是死了,我們這邊自然會有處置的。”

言外之意便是此時此刻的鬼魂朱祁鎮不過是暈過去了,並非“死”了。

朱棣這下更可樂了,拿起旁邊的酒水,沖著朱祁鎮臉上一潑,見他打了個哆嗦,就知道朱祁鎮並未昏迷,不過是在“裝死”罷了。

想到這裏,朱棣擡起腳碰了碰朱祁鎮,道:“你在瓦剌的時候也每日這樣裝死?怎麽這麽久才下來,難道是瓦剌讓你當了人家的駙馬爺?”

朱瞻基聞言有些無奈,但又礙於朱棣的威嚴不好說什麽,只好先將朱祁鎮拉起來,道:“你醒醒,一會兒讓太祖爺看到你這副樣子,到時候沒有你的好果子吃。”

朱祁鎮聽到親爹這麽說,這才站了起來,道:“我沒有……我是大明的皇帝,怎麽可能和瓦剌的女人成婚生子?”

朱棣對於朱祁鎮的“貞烈”嗤之以鼻,道:“死都死了,裝什麽裝?你要是真把自己當個皇帝,早在土木堡的時候就該以身殉國了,現在跑到朕的面前裝什麽天子,真以為朕是傻子,任你們父子糊弄嗎!”

這話是連朱瞻基也一起罵了,奈何朱瞻基確實無法反駁。

朱予煥的成功早已經被朱棣劃分為自己的功勞,朱祁鎮則是他這個親爹一手教導,只能自食苦果。

朱祁鎮心中頗為委屈,但知道朱棣不是好惹的,只是委婉道:“曾爺爺,我才是你的曾孫……”

提起這個,朱棣就來氣,道:“誰說的?誰說你是朕的曾孫的!朕沒見過你,不許胡說八道!”

正是爭執的時候,朱元璋已經從外面回來,道:“老四,大喊大叫什麽!”

朱棣看到朱元璋帶著朱允炆和朱高熾勞作回來,立刻閉口不言,向朱元璋問候過便悻悻地走回桌邊,看著回溯不說話。

朱元璋冷哼道:“真是閑得發慌,有什麽好看?有這時間不如出去犁地!”他這才將目光放到朱祁鎮的身上,反問道:“你看著有些眼熟……你不就是那個不肖子孫嗎!”

朱高熾聽到這裏不由在心底笑了一聲。

這一屋子人在朱元璋眼裏可都是不肖子孫。

朱棣已經開口道:“爹,以後這不肖子孫也要分三六九等了。”

朱元璋怒極反笑,道:“你還有臉說?”

“丟江山和守江山的,總該分個一清二楚吧?”

朱元璋和朱棣說話,另一對父子,朱高熾與朱瞻基父子只能是噤若寒蟬,平日裏也就只有朱允炆會在這時候出言嘲諷,奈何他也是“丟江山”的一員,此時此刻也只能閉口不談。

朱元璋被朱棣的話煩得不行,火氣立刻對準了朱祁鎮,道:“你給朕滾過來!”

朱祁鎮一時間懵了,沒想到這火竟然就這麽燒到了自己的身上,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朱瞻基,想要親爹幫著自己說幾句話,卻沒想到朱瞻基已經別過頭,不與自己對視。

朱祁鎮也知道朱元璋不好惹,心裏掂量了一瞬,立刻上前道:“太祖爺,曾孫不孝,才走到今日這步,這絕非我的本心!再不肖的子孫也都是盼著家業昌隆的,怎麽會故意做出這樣的事情?”

朱元璋聽出他似乎話裏有話,心中更覺不屑,只順著他的話,似笑非笑地問道:“你說得倒是頗有些道理啊。”

朱祁鎮見朱元璋並未橫眉冷對,也未曾像朱棣這樣上來對他一頓拳打腳踢,便抓緊了時機,道:“都是那個朱予煥從中作梗!”

朱瞻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朱祁鎮會這樣公然倒打一耙,不由怔在原地,一時間說不出一句話來。

朱元璋卻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走到上首位置坐下,反問道:“從中作梗?她怎麽從中作梗了?”

朱祁鎮心中早已經串起一條故事線,立刻道:“她作為長姐,佯裝慈愛,故意設局給我,以皇帝威嚴哄騙我,更是在我身邊收買人心,好為她處理,暗中算計我!”

旁邊的朱高熾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反問道:“難不成王振也是你姐姐的人?”

朱祁鎮一噎,立刻道:“自、自然!若非她也頗給王振顏面,孫兒絕不會輕易放權給王振——”

朱棣早已經按捺不住,起身就要打朱祁鎮,還是朱元璋將他攔了下來,接著道:“還有呢?你姐姐就這點罪名?”

朱祁鎮因為朱元璋的話微微一楞,沒想到他說的這些在朱元璋這裏也不過是“這點罪名”,一時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囁嚅許久才接著說道:“還有……她、她與邊將肯定有所勾結,還有瓦剌等外族……”

朱元璋見他終於說不下去了,冷冷道:“這些人縱然有投機之意,可你一個皇帝,壓不住作祟的人,也不想想這些人為何寧願支持一個女人,也要將你這個皇帝扔在外面!一個皇帝做成這副樣子,你還有臉在朕的面前又哭又叫!老四!”

朱棣早就在等這句話了,摩拳擦掌,奔著朱祁鎮便來了。

原本站在兒子身邊的朱瞻基默默地退到一旁,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好似沒有看到自己最疼愛的兒子的遭遇。

朱元璋卻並沒有放過朱祁鎮的意思,反而接著說道:“不想著自己殺回去,死了之後跑到祖宗面前耍心眼,這個時候你的膽子倒是大得很啊!”他看著朱祁鎮不爭氣的樣子,擡手對鬼差道:“聽說陰間也有刑具,不如拿來給朕用用,就要大明的枷鎖,朕不介意這不肖子孫好好吃苦,方便來世做個好人。”

這樣的條件並不違反地府的規定,是以很快就有鬼差將刑具拿來。

這刑具是一副巨大的枷鎖,只要戴上便無法輕易移動。

朱祁鎮拖著這刑具,一步也動不了,朱元璋卻已經遞給朱棣一根鞭子,道:“將他趕去好好勞作,正好將他那肚子裏的壞水蒸幹凈了!”

朱祁鎮還有些不明白朱元璋的意思,朱棣已經甩著鞭子抽了過來,再這樣的疼痛之下,饒是朱祁鎮也頓時體能爆發,扛著那副巨大的枷鎖艱難移動,躲避鞭笞。

朱高熾見狀也跟了過去,免得朱瞻基說了什麽不當的話,和朱祁鎮一起挨打。

朱元璋要朱棣將他趕去的地方正是平日裏他們會去勞作的地方,這裏是一片耕田,乍一看平平無奇,但耕田旁邊是一陣熱浪,像是高爐中沸騰的鐵汁,灼熱至極,讓人難以適應。

在這樣的地方,能夠種出糧食才是怪事。

朱棣將朱祁鎮趕到懸崖邊上,看他滿面驚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的樣子,嗤笑道:“你不是寧死不從嗎?你不是為人所害嗎?怎麽這個時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見朱祁鎮還想嘴硬,接著說道:“朕看你和王振罰那李時勉的時候很上道啊,朕雖然不能將你像那劉球一般分屍,但讓你戴著這枷鎖好好烤一烤也是一件好事,只可惜這地府沒有太陽。”

話雖如此,這巖漿的溫度遠勝天上的太陽,不過片刻,朱祁鎮的臉上已經滿是汗水,加之驚恐過度,不一會兒朱祁鎮便狼狽求饒道:“曾爺爺,我是您的血脈啊,您怎麽偏幫她一個外人!”

朱棣冷笑道:“血脈?你們父子倆做的那些事情,哪裏像朕這個太宗文皇帝了?你還有臉說我偏幫,我看你不如朱予煥遠甚!”

朱祁鎮被憤怒沖昏頭腦,搖搖晃晃想要起身反駁,不曾想腳下一滑,竟然跌到了懸崖之下,被滾滾巖漿吞沒。

朱棣:“……壞事,朕還沒動手,這沒用的東西就先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朱高熾在一旁寬慰道:“沒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地府自然是不會死的,鬼差自然有辦法將魂魄重新覆原,只不過是要受點罪,給地府添些麻煩罷了。

若人是朱棣殺的,朱棣難免要受地府規矩的轄制,偏巧朱祁鎮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不能追溯朱棣的責任。

三人在原地等了許久,還是不見朱祁鎮重新出現,不免有些疑惑,便回明宮苑找人詢問,卻遠遠地看到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媼正打量著明宮苑。

能夠出現在這裏的婦人,身份定然不會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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