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浪淘沙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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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浪淘沙令（二）
元光二十四年，王笑蘭和盧新正式成婚，王笑蘭這才辭了紡織廠女工的事務，跟著盧新一起行商。
除卻學習行商之外，王笑蘭也自己請了個先生上門指點功課，很快便能夠順暢地寫字。
她在紡織廠時間雖然不長，但卻結交了不少人脈，本就十分擅長與人打交道，對於行商一道可謂是得心應手，加上她女子的身份，能夠與許多開始在家中從事手工產業的婦人密切來往，很快便也小有名氣，人人都稱道一句“王娘”。
直到元光三十年，兩人這才有了一兒一女，兒子取名盧安，女兒則喚作盧寧。
“娘，你看的這是什麽呀？好像不是賬簿……”
王笑蘭看向女兒，笑著說道：“這不是賬簿，是南洋學堂刊刻的《南洋經略》。咱們家雖然不出海經商，但也應該多多了解海上的事情，如此才不會落於人後。”
“原來是這樣……”盧寧懵懂地點點頭，隨後興奮地說道：“哥哥他們說王將軍要回來了，大家都去街上迎呢！娘不去看看嗎？”
王笑蘭摸摸女兒的頭，道：“你和哥哥一起去看吧，去年娘去給新疆都司送東西的時候見過王將軍，可神氣了。”
威寧伯王越前幾年攻打亦力把裏，正是盧新和王笑蘭夫婦提供的消息，事後兩人也算是“功成身退”，只是朝廷礙於之後還要委派兩人與西逃的羽奴思汗等人行商，並未公開封賞這夫婦二人，只是暗中嘉獎表彰。
之後威寧伯王越一直率兵在新疆一帶進行開化，一直未曾回甘肅，如今他終於回到甘肅，不少人紛紛外出相迎，想要一睹這位常勝將軍的風采。
畢竟王越可是皇帝看重的寵臣，一路都順風順水，他本人又能力極強，可謂是文武雙全，頗受敬仰，因為屢次擊退準噶爾等部，護衛辯經安寧，在甘肅一帶的威望極高。
盧寧應了一聲，這才和哥哥一起奔了出去。
街上早就有不少人守在兩旁，等著看傳聞中的王將軍。
盧安盧寧兄妹兩個讓家仆將他們高高舉起，這才看見了遠處的高頭大馬，只見為首之人生得高大雄偉，一身明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身上披著的殷紅披風更是奪目，身邊還跟著兩列士兵開路護衛。
王越在馬上雖然威嚴，卻並未有桀驁之色，周圍原本有些嘈雜的聲音都因為軍隊的到來而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眾人的呼喊：
“王將軍回家了！王將軍回家了！”
王越原本還嚴肅的神情，因為周圍百姓的喊聲而被打破，他臉上很快便湧現了笑意，沖著周圍前來迎接的百姓道謝。
盧家兄妹兩個忍不住呆呆地啊了一聲，目不轉睛地盯著王越的身影。
盧安忍不住道：“難怪現在學堂裏面習武的人越來越多啦，王將軍看著好威風，尤其是那胡子……”
他身下的仆人聞言笑道：“哥兒以後也去做個大將軍，和王將軍一般精忠報國。”
盧安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期待地說道：“等之後我去了學堂，也要習武。”
旁邊的百姓聽到了，笑著說道：“盧家哥兒沒聽說過，當初皇帝奶奶征討麓川回來，在南京祭祖，滿城飛花相迎，可比這個還要氣派！”
盧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原來陛下也親自打仗，好厲害。”
“除了那個……”那人努努嘴，並未指名道姓，道：“大明哪個皇帝打不得仗？總沒有敗了的！”
周圍的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紛紛笑了起來。
庶人朱祁鎮雖然被廢皇位，卻並沒有成為民間的禁忌，尤其是北方邊境一帶，時不時拿他出來調侃，有人愛聽，也有不愛聽的，大多是恨有人將這樣恥辱的事情拿出來開玩笑。
這樣時常被人掛在口頭上的事情，就是年紀尚小的孩子們也一清二楚，因此盧安不由笑出了聲，卻始終沒有聽到妹妹的聲音。
盧安有些困惑地回頭一看看，只見妹妹盯著遠去的身影在發呆，不由笑著說道：“怎麽看呆了？”
盧寧忍不住指著王越的背影，道：“我也想穿那個紅披風，好威風！”
“那還不簡單？回去讓人給你做一件！”
盧寧嘟囔道：“自己做的哪能和將軍身上的比……”
盧安聞言思考片刻，道：“那咱們之後一起去習武，怎麽樣？”
盧寧用力地點點頭，道：“好。”
兄妹兩個正說話的時候，盧家的家仆跑過來，道：“哥兒姐兒，家裏有好消息！”
盧寧有些好奇地問道：“什麽好消息呀？”
仆從滿臉的笑意，道：“娘家舅舅和姨姨同科春闈，被點了文進士，這可是咱們家金榜題名、雙喜臨門的大好事啊！”
盧家在當地一向樂善好施，有這樣的好消息，旁邊的人立刻恭賀，仆從也樂呵呵地回禮。
兄妹兩個回去的時候，家中的仆從早已經向王笑蘭賀喜，王笑蘭也十分大方，給家中每個人都看了賞，又安排人去寫帖子給相熟的人家，擺幾桌宴席好好慶賀一番。
盧家因著身份特殊，又有豐厚家財，平日裏一向行事低調，可謂是難得。
“王娘子一家就出了三個人傑，當真是祖上保佑，咱們這些人家來盧家吃酒，也是沾了喜氣啊！”
“是啊是啊，聽說這進士榜單可是陛下親自過目，都說同朝為官最忌結黨勾連，而還是點了王娘子的弟弟妹妹，可見王家郎君娘子的才學出眾！”
盧新聞言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道：“士農工商、士農工商，如今雖然不像太祖爺那時候一樣對商人嚴苛，可家裏能有個讀書人還是臉上有光的大好事！更不用說是陛下欽點的進士！”
賓客們聞言都哈哈大笑，道：“看看盧老爺！我們可都等著十年之後再來吃你家的喜酒！”
原本在一旁吃點心的盧安和盧寧都不由挺直了胸膛。
舅舅和姨母可以，他們自然也可以！
“下一個，盧寧！”
盧寧少見地有些緊張，但還是乖乖上前等候。
去歲王越上書懇請針對新疆當地的土民，建立一支戰力更加強悍的傳統軍隊，主要的征兵對象自然是甘肅、新疆等地的百姓。
皇帝對於這個要求並無不可，特賜牌匾“西北軍校”，準許王越主持相關事宜，故而甘肅等地很快就開始招攬一些習過武、但是無緣武進士的人入伍，進行集體的篩選培養。
由於盧寧的堅持，王笑蘭為女兒請了一位武師父習武，好在盧寧有些天賦，學得很紮實。
除此之外，盧寧還跟著學習兵法武經等，也算是為了將來考取武進士做準備。
這些年武進士中鮮少有女子，選出的不少女武進士有不少都留在京中，負責護衛皇太孫，派遣至邊境的人反而不多。
盧寧不知道自己會成為哪一種，但這些事情對她而言為時尚早，對於如今的她而言，最重要的還是培養自己的能力，為之後參與武舉秋闈做準備。
“盧寧，到你了，進去吧。”
盧寧應了一聲，這才緩步走了進去，她察覺到上首的王越的目光，按下心中的激動，只是按照早就了解過的考試流程和內容展示自己的水平。
元光四十一年，王越針對韃靼的追擊結束，他這才重新回歸清閑，卸任總官兵一職，轉而在甘肅等地培訓新任的將領和軍官等。
盧寧這一屆會是王越的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學生，是以王越十分重視，親自參與考核。
見盧寧小小年紀如此沈著，王越不由微微挑眉。
他其實早就聽人說過，盧寧是盧新和王笑蘭夫婦的女兒，這兩人都對之前明軍與亦力把裏作戰做出了不小的貢獻，與王越交情不淺。
但考核是另外一回事，王越當然不會因此給盧寧降低門檻，反而要求更加嚴格。
女子武官較少，王越還是很希望能夠為皇帝培養幾位能夠做出成績的優秀的女子將領的。
好在盧寧的表現出乎王越的意料，基本的騎射、兵器都十分熟練，毫不遜色於其他考生。
“盧寧合格。”
盧寧心中原本有些緊張，但真的碰到了兵器，那短暫的緊張很快就徹底消失。
盧安在門口等了許久，終於看到自家妹妹的身影，他立刻湊了過去，又是為盧寧扇扇子，又是給盧寧拿出一包點心，殷勤地問道：“寧寧，怎麽樣見到王將軍了嗎？是不是把他嚇了一跳，從未想到世間竟然有如此武藝高超之女子……”
盧寧察覺到周圍的人投來的目光，不由白了一眼哥哥，道：“王將軍戎馬半生、征戰沙場，什麽猛將沒有見過，怎麽會和你一樣誇張！”
盧安小心翼翼地問道：“難道……難道沒過？”不等盧寧說什麽，盧安已經道：“那也沒事，寧寧你才十三歲，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我通過了。”
原本還在絞盡腦汁安慰妹妹的盧安微微一楞，這才松了一口氣，拍拍妹妹的肩膀，道：“哎呀，你怎麽不早說？嚇死哥哥了！”
盧寧哼了一聲，道：“也不瞧瞧我是誰家的女兒，當然不會落選了！”
盧安見她這副驕傲的小表情，不由嘿嘿一笑，道：“爹娘出門見客去了，今日咱們去攬勝樓吃一頓好的，全當做是慶祝了，怎麽樣！”
“我可不出錢。”
“我出我出，我之前就聽人說這家新開的酒樓好吃，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嘗嘗！”
入選之後的學習生涯並不算輕松，王越對這些初初接觸軍事的學生要求嚴格， 顯然是對他們寄予厚望。
盧寧未入學前便成績不錯，進入學堂之後更不可能甘落人後，練習愈發勤勉。
只是不過一年，元光四十三年年初，皇帝便猝然駕崩，舉國上下一片哀色暫且不說，西北學堂的眾人也都有些緊張。
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駕崩，剛剛奉旨成立的西北軍校該如何自處？要是剛剛登基的成化皇帝不同意，西北軍校隨時都有可能會被解散，對於他們這些剛剛開始系統學習軍官知識的學生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好在軍校內有王越這個位極人臣的將軍坐鎮，眾人的心才沒有就此散亂。
而這件事的餘波也並沒有持續太久。
皇帝忙於基本的政務和先帝的喪事處置，暫時沒有對朝廷進行大規模改動的想法，不久之後皇後病逝，皇帝的身體更是一落千丈，政務全部交由皇太孫處置。
這位皇太孫也有過監軍出征女真的履歷，對於軍事十分熟悉，更不用說她曾經打理過王越出征亦力把裏的後勤，也算是王越的老熟人，當然不會對西北軍校過多置喙。
成化三年，皇帝去世，新皇登基，改元“熙載”。
“寧兒，這次春闈不易，你一定要多多上心。”。
盧寧面對老師的囑咐，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乖乖應了下來。
王越察覺到她的情緒，開口道：“你不要怪師父不讓你直接參軍，軍功固然可以幫著你步步晉升，但若想要在這條路上走得長遠，還是要有一個武進士的出身。你的幾個師兄，到底還是參加過春闈的仕途走得更順，今科比之前科又多招了武進士，對你而言是一件好事，更不用說你如今還年紀，若是能在春闈出頭，必定能得到陛下的賞識和提拔。”
盧寧微微一楞，有些困惑地問道：“師父，你平時不是常說年紀越大越穩重嗎？”
王越咳嗽了兩聲，道：“陛下身邊的護衛有不少都被派遣到各地，有的取代了原本的鎮守太監一職，這些人雖然年輕，但都是陛下的親信。而你們這些有可能的今科進士也是陛下選取人才的考核範圍，年紀越輕、越容易培養成為陛下的‘忠臣’……你的能力，師父是放心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多了幾分懷念，或許也在回憶於他有知遇之恩的君王。
盧寧已經明白王越的意思，信誓旦旦地承諾道：“師父放心，熙載六年的春闈，我一定闖一個名堂出來，給師父和爹娘哥哥臉上增光添彩！”
王越目光柔和，道：“最重要的是不辜負你的一身本領和先帝的悉心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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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光二十四年，王笑蘭和盧新正式成婚，王笑蘭這才辭了紡織廠女工的事務，跟著盧新一起行商。
除卻學習行商之外，王笑蘭也自己請了個先生上門指點功課，很快便能夠順暢地寫字。
她在紡織廠時間雖然不長，但卻結交了不少人脈，本就十分擅長與人打交道，對於行商一道可謂是得心應手，加上她女子的身份，能夠與許多開始在家中從事手工產業的婦人密切來往，很快便也小有名氣，人人都稱道一句“王娘”。
直到元光三十年，兩人這才有了一兒一女，兒子取名盧安，女兒則喚作盧寧。
“娘，你看的這是什麽呀？好像不是賬簿……”
王笑蘭看向女兒，笑著說道：“這不是賬簿，是南洋學堂刊刻的《南洋經略》。咱們家雖然不出海經商，但也應該多多了解海上的事情，如此才不會落於人後。”
“原來是這樣……”盧寧懵懂地點點頭，隨後興奮地說道：“哥哥他們說王將軍要回來了，大家都去街上迎呢！娘不去看看嗎？”
王笑蘭摸摸女兒的頭，道：“你和哥哥一起去看吧，去年娘去給新疆都司送東西的時候見過王將軍，可神氣了。”
威寧伯王越前幾年攻打亦力把裏，正是盧新和王笑蘭夫婦提供的消息，事後兩人也算是“功成身退”，只是朝廷礙於之後還要委派兩人與西逃的羽奴思汗等人行商，並未公開封賞這夫婦二人，只是暗中嘉獎表彰。
之後威寧伯王越一直率兵在新疆一帶進行開化，一直未曾回甘肅，如今他終於回到甘肅，不少人紛紛外出相迎，想要一睹這位常勝將軍的風采。
畢竟王越可是皇帝看重的寵臣，一路都順風順水，他本人又能力極強，可謂是文武雙全，頗受敬仰，因為屢次擊退準噶爾等部，護衛辯經安寧，在甘肅一帶的威望極高。
盧寧應了一聲，這才和哥哥一起奔了出去。
街上早就有不少人守在兩旁，等著看傳聞中的王將軍。
盧安盧寧兄妹兩個讓家仆將他們高高舉起，這才看見了遠處的高頭大馬，只見為首之人生得高大雄偉，一身明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身上披著的殷紅披風更是奪目，身邊還跟著兩列士兵開路護衛。
王越在馬上雖然威嚴，卻並未有桀驁之色，周圍原本有些嘈雜的聲音都因為軍隊的到來而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眾人的呼喊：
“王將軍回家了！王將軍回家了！”
王越原本還嚴肅的神情，因為周圍百姓的喊聲而被打破，他臉上很快便湧現了笑意，沖著周圍前來迎接的百姓道謝。
盧家兄妹兩個忍不住呆呆地啊了一聲，目不轉睛地盯著王越的身影。
盧安忍不住道：“難怪現在學堂裏面習武的人越來越多啦，王將軍看著好威風，尤其是那胡子……”
他身下的仆人聞言笑道：“哥兒以後也去做個大將軍，和王將軍一般精忠報國。”
盧安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期待地說道：“等之後我去了學堂，也要習武。”
旁邊的百姓聽到了，笑著說道：“盧家哥兒沒聽說過，當初皇帝奶奶征討麓川回來，在南京祭祖，滿城飛花相迎，可比這個還要氣派！”
盧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原來陛下也親自打仗，好厲害。”
“除了那個……”那人努努嘴，並未指名道姓，道：“大明哪個皇帝打不得仗？總沒有敗了的！”
周圍的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紛紛笑了起來。
庶人朱祁鎮雖然被廢皇位，卻並沒有成為民間的禁忌，尤其是北方邊境一帶，時不時拿他出來調侃，有人愛聽，也有不愛聽的，大多是恨有人將這樣恥辱的事情拿出來開玩笑。
這樣時常被人掛在口頭上的事情，就是年紀尚小的孩子們也一清二楚，因此盧安不由笑出了聲，卻始終沒有聽到妹妹的聲音。
盧安有些困惑地回頭一看看，只見妹妹盯著遠去的身影在發呆，不由笑著說道：“怎麽看呆了？”
盧寧忍不住指著王越的背影，道：“我也想穿那個紅披風，好威風！”
“那還不簡單？回去讓人給你做一件！”
盧寧嘟囔道：“自己做的哪能和將軍身上的比……”
盧安聞言思考片刻，道：“那咱們之後一起去習武，怎麽樣？”
盧寧用力地點點頭，道：“好。”
兄妹兩個正說話的時候，盧家的家仆跑過來，道：“哥兒姐兒，家裏有好消息！”
盧寧有些好奇地問道：“什麽好消息呀？”
仆從滿臉的笑意，道：“娘家舅舅和姨姨同科春闈，被點了文進士，這可是咱們家金榜題名、雙喜臨門的大好事啊！”
盧家在當地一向樂善好施，有這樣的好消息，旁邊的人立刻恭賀，仆從也樂呵呵地回禮。
兄妹兩個回去的時候，家中的仆從早已經向王笑蘭賀喜，王笑蘭也十分大方，給家中每個人都看了賞，又安排人去寫帖子給相熟的人家，擺幾桌宴席好好慶賀一番。
盧家因著身份特殊，又有豐厚家財，平日裏一向行事低調，可謂是難得。
“王娘子一家就出了三個人傑，當真是祖上保佑，咱們這些人家來盧家吃酒，也是沾了喜氣啊！”
“是啊是啊，聽說這進士榜單可是陛下親自過目，都說同朝為官最忌結黨勾連，而還是點了王娘子的弟弟妹妹，可見王家郎君娘子的才學出眾！”
盧新聞言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道：“士農工商、士農工商，如今雖然不像太祖爺那時候一樣對商人嚴苛，可家裏能有個讀書人還是臉上有光的大好事！更不用說是陛下欽點的進士！”
賓客們聞言都哈哈大笑，道：“看看盧老爺！我們可都等著十年之後再來吃你家的喜酒！”
原本在一旁吃點心的盧安和盧寧都不由挺直了胸膛。
舅舅和姨母可以，他們自然也可以！
“下一個，盧寧！”
盧寧少見地有些緊張，但還是乖乖上前等候。
去歲王越上書懇請針對新疆當地的土民，建立一支戰力更加強悍的傳統軍隊，主要的征兵對象自然是甘肅、新疆等地的百姓。
皇帝對於這個要求並無不可，特賜牌匾“西北軍校”，準許王越主持相關事宜，故而甘肅等地很快就開始招攬一些習過武、但是無緣武進士的人入伍，進行集體的篩選培養。
由於盧寧的堅持，王笑蘭為女兒請了一位武師父習武，好在盧寧有些天賦，學得很紮實。
除此之外，盧寧還跟著學習兵法武經等，也算是為了將來考取武進士做準備。
這些年武進士中鮮少有女子，選出的不少女武進士有不少都留在京中，負責護衛皇太孫，派遣至邊境的人反而不多。
盧寧不知道自己會成為哪一種，但這些事情對她而言為時尚早，對於如今的她而言，最重要的還是培養自己的能力，為之後參與武舉秋闈做準備。
“盧寧，到你了，進去吧。”
盧寧應了一聲，這才緩步走了進去，她察覺到上首的王越的目光，按下心中的激動，只是按照早就了解過的考試流程和內容展示自己的水平。
元光四十一年，王越針對韃靼的追擊結束，他這才重新回歸清閑，卸任總官兵一職，轉而在甘肅等地培訓新任的將領和軍官等。
盧寧這一屆會是王越的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學生，是以王越十分重視，親自參與考核。
見盧寧小小年紀如此沈著，王越不由微微挑眉。
他其實早就聽人說過，盧寧是盧新和王笑蘭夫婦的女兒，這兩人都對之前明軍與亦力把裏作戰做出了不小的貢獻，與王越交情不淺。
但考核是另外一回事，王越當然不會因此給盧寧降低門檻，反而要求更加嚴格。
女子武官較少，王越還是很希望能夠為皇帝培養幾位能夠做出成績的優秀的女子將領的。
好在盧寧的表現出乎王越的意料，基本的騎射、兵器都十分熟練，毫不遜色於其他考生。
“盧寧合格。”
盧寧心中原本有些緊張，但真的碰到了兵器，那短暫的緊張很快就徹底消失。
盧安在門口等了許久，終於看到自家妹妹的身影，他立刻湊了過去，又是為盧寧扇扇子，又是給盧寧拿出一包點心，殷勤地問道：“寧寧，怎麽樣見到王將軍了嗎？是不是把他嚇了一跳，從未想到世間竟然有如此武藝高超之女子……”
盧寧察覺到周圍的人投來的目光，不由白了一眼哥哥，道：“王將軍戎馬半生、征戰沙場，什麽猛將沒有見過，怎麽會和你一樣誇張！”
盧安小心翼翼地問道：“難道……難道沒過？”不等盧寧說什麽，盧安已經道：“那也沒事，寧寧你才十三歲，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我通過了。”
原本還在絞盡腦汁安慰妹妹的盧安微微一楞，這才松了一口氣，拍拍妹妹的肩膀，道：“哎呀，你怎麽不早說？嚇死哥哥了！”
盧寧哼了一聲，道：“也不瞧瞧我是誰家的女兒，當然不會落選了！”
盧安見她這副驕傲的小表情，不由嘿嘿一笑，道：“爹娘出門見客去了，今日咱們去攬勝樓吃一頓好的，全當做是慶祝了，怎麽樣！”
“我可不出錢。”
“我出我出，我之前就聽人說這家新開的酒樓好吃，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嘗嘗！”
入選之後的學習生涯並不算輕松，王越對這些初初接觸軍事的學生要求嚴格， 顯然是對他們寄予厚望。
盧寧未入學前便成績不錯，進入學堂之後更不可能甘落人後，練習愈發勤勉。
只是不過一年，元光四十三年年初，皇帝便猝然駕崩，舉國上下一片哀色暫且不說，西北學堂的眾人也都有些緊張。
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駕崩，剛剛奉旨成立的西北軍校該如何自處？要是剛剛登基的成化皇帝不同意，西北軍校隨時都有可能會被解散，對於他們這些剛剛開始系統學習軍官知識的學生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好在軍校內有王越這個位極人臣的將軍坐鎮，眾人的心才沒有就此散亂。
而這件事的餘波也並沒有持續太久。
皇帝忙於基本的政務和先帝的喪事處置，暫時沒有對朝廷進行大規模改動的想法，不久之後皇後病逝，皇帝的身體更是一落千丈，政務全部交由皇太孫處置。
這位皇太孫也有過監軍出征女真的履歷，對於軍事十分熟悉，更不用說她曾經打理過王越出征亦力把裏的後勤，也算是王越的老熟人，當然不會對西北軍校過多置喙。
成化三年，皇帝去世，新皇登基，改元“熙載”。
“寧兒，這次春闈不易，你一定要多多上心。”。
盧寧面對老師的囑咐，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乖乖應了下來。
王越察覺到她的情緒，開口道：“你不要怪師父不讓你直接參軍，軍功固然可以幫著你步步晉升，但若想要在這條路上走得長遠，還是要有一個武進士的出身。你的幾個師兄，到底還是參加過春闈的仕途走得更順，今科比之前科又多招了武進士，對你而言是一件好事，更不用說你如今還年紀，若是能在春闈出頭，必定能得到陛下的賞識和提拔。”
盧寧微微一楞，有些困惑地問道：“師父，你平時不是常說年紀越大越穩重嗎？”
王越咳嗽了兩聲，道：“陛下身邊的護衛有不少都被派遣到各地，有的取代了原本的鎮守太監一職，這些人雖然年輕，但都是陛下的親信。而你們這些有可能的今科進士也是陛下選取人才的考核範圍，年紀越輕、越容易培養成為陛下的‘忠臣’……你的能力，師父是放心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多了幾分懷念，或許也在回憶於他有知遇之恩的君王。
盧寧已經明白王越的意思，信誓旦旦地承諾道：“師父放心，熙載六年的春闈，我一定闖一個名堂出來，給師父和爹娘哥哥臉上增光添彩！”
王越目光柔和，道：“最重要的是不辜負你的一身本領和先帝的悉心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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