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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又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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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又中秋

時隔多年再下西洋不是小事,需要重新準備的事情不少,想要趕在元光元年出海有些難度。

而朱予煥的三十歲壽辰在元光三年,由此可見,召見東南小國朝見賀壽不過是皇帝的小小借口罷了,重新開海才是皇帝的真正目的。

朱予煥這段時間也沒有閑著,將自己考慮到的東南亞可能存在的東西都記錄成冊,讓人分發給要去當地進行一定程度勘測的船隊人員。

朱予煥只隱約記得紅薯、土豆之類的似乎是在明朝傳入中國,還是依靠“偷渡”的方式傳入國內的。但具體的事件朱予煥早已經記不清楚,只能將實操交給要下西洋的人們。

當然也有一無所獲的可能性存在,但該有的當地情況勘測還是要有的,這也算是一項情報工作。除了搜尋當地有沒有特殊的物產,還有一點就是打聽是否有其他國家的商隊。

最好能夠盡快接觸外國商隊,將國內有可能會滯銷的產品售出,順便搞點白銀回來,如今的寶鈔制度已經基本崩潰,民間百姓基本上都用銀和銅來交易,但國內的礦產資源肯定不足以應對這麽多人的交易量,為了防止現行交易制度崩潰,嘗試向紙幣方向過渡,必須用金銀銅過渡一段時間。

朱棣委派鄭和下西洋,為了供船隊駐紮停歇,鄭和曾經在設置滿剌加外府,等待海流方向變化後再順風返回大明。

只是距離上一次下西洋已經過去了十餘年,大明曾在滿剌加設立的據地恐怕是“兇多吉少”,是以朱予煥特意讓人帶足了武器,尤其是火器。

要是不能和平相處,至少也可以武力交流一下。

等到之後穩定下來,可以將部分牢中關押的犯人一起輸送到滿剌加搞建設,反正每年那麽多犯人,還有不知道多少的犯罪官員,“流放”也是個不錯的處理方式。

“聖人,這是貴妃娘娘那裏送來的月餅,已經讓人試過了。”

朱予煥活動了一下脖頸,這才看向周盈盈派來送月餅的宮人,笑著開口道:“她還有這個閑心做月餅?”

朱予煥折騰出來的動靜人盡皆知,後宮自然也不例外,周盈盈也一清二楚。

這可是難能可貴地投效皇帝的方式,英國公張輔的兒子張忠可是瘸著腿都要去的,周盈盈當然也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平日裏朱予煥忙得團團轉,清晨起來向皇太後問安,奉天門上早朝、左順門上午朝、文華殿聽經筵、乾清宮處理政務,閑暇的時候朱予煥便去西苑騎射鍛煉,偶爾才有空看望兩個孩子一番,不過待上片刻便又離開了。

皇帝空閑的時間少之又少,周盈盈想要“抓住”朱予煥還真不容易,她也沒那個膽量跑到乾清宮去找皇帝,只能偶爾送點東西給朱予煥,表示一下自己對皇帝的關心。

要想和朱予煥多聊幾句,唯一一個機會就是朱予煥來給母親請安、或是陪母親一同用膳。

那宮人乖順道:“娘娘說眼看要到中秋佳節,總該為聖母準備一些應景的吃食,雖然有司膳監在,但貴妃娘娘準備的時候提起過,這是她的一份心意。貴妃娘娘特意多做了幾份,分別送給聖母、老娘娘、兩位長公主和郕王。”

朱予煥聞言不由莞爾,道:“她當真有心了,近來朕常聽太後提起貴妃替朕盡孝膝前的事情。”

胡善祥知道她有自己的小心思,見她每日帶著兩個孩子定時定點到壽寧宮請安,一日兩次從不漏下,剩餘的空閑時間也只能用來處理宮務、整理宮中圖書,還不忘給胡善祥準備鞋襪、抹額等,顯然是有事相求。

周盈盈希望胡善祥這個皇太後能說句話,但皇太後胡善祥也有些無奈。

朱予煥不是在避著周盈盈,而是真的沒有時間來後宮,能給胡善祥請安已經算是不錯的,胡善祥本想著讓女兒不必來壽寧宮請安,奈何朱予煥堅持,說是要是一次不來,只怕她天天都想躲懶,還不如堅持下去。

好在胡善圍已經跟隨山東入京述職的官員一起抵達京城,獲準暫居壽寧宮。

朱予煥和這位姨母二十餘年未曾見面,還有許多事情要交代給姨母,必然少不了要來壽寧宮見面,周盈盈也總算能抓住機會蹲守皇帝。

朱予煥思索片刻,道:“你回去告訴貴妃,今年中秋節宴不必大操大辦,只簡單辦個家宴,除卻朕的弟妹們,再設姨母和宣廟賢妃的座位即可,宴席膳食讓壽寧宮的小廚房和司膳監準備,不可鋪張浪費。”

“是。”

待到宮人離開,朱予煥這才無奈地搖搖頭,道:“周壽今年才十五歲,國子監裏讀書都還沒讀幾年,貴妃就想著讓他趕緊去‘立功’了。海禁重開,誰知道這次去了會是什麽情形,她也不怕周壽客死他鄉。”

一旁的韓桂蘭對周盈盈的想法一清二楚,“在貴妃娘娘看來,後宮是女人建功立業的地方,前朝是男人建功立業的地方,貴妃娘娘自己拼了命走到如今這步,自然也不希望家裏拖後腿。桂蘭沒有別的意思,但周家的人還是上進一些好,若是整日裏只知道吃吃喝喝,只怕會讓天下人效仿,一旦與皇家傍上關系,便只知道享樂,毫無上進之心。”

其實朱予煥對周家沒有什麽期望,心裏還是希望周盈盈的親爹和兩個弟弟能乖乖地做吉祥物。周盈盈的個性她很清楚,周家原本也只是普通的佃戶出身,即便周壽在國子監讀了幾年書,但成績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朱予煥對他的能力還是沒有什麽信任。

更不用說周壽年紀太小,這次下西洋的安全不能保證,要是他出個差錯,朱予煥還真有些頭痛。

朱予煥聽到這話不由思考片刻,道:“這倒是也有些道理。”

非特殊情況下,朱予煥做人做事不會做到絕處,總還要留一個轉圜的餘地。

周盈盈到底是個土生土長的古代人,思路本就和朱予煥不同,若是她真的這樣堅持,朱予煥也沒有必要拒絕她。

韓桂蘭說的也有道理,周家雖然是外戚出身,但和皇家沾邊,確實要背負起“榜樣”的責任。

中秋天氣漸冷,朱予煥今年不設宴席,僅僅是與母親、三個弟妹和周盈盈母子三人一同用家宴,由壽寧宮中的小廚房操刀宴席,以此號召京中官員節儉。

朱予煥也沒指望這樣真的有用,只是在釋放一個信號,官員們天天喊著國庫緊張,既然如此,大家都要崇尚節儉,她這個皇帝以身作則,下面的人也都學著點,誰要是敢大手大腳,都察院就該放人出來以正風氣。

“臣叩見陛下。”

朱予煥親自伸手扶起胡善圍,溫柔道:“長輩向晚輩行禮,於理不合。”

她一襲雀藍交領襖,綴了一塊玉兔搗藥的補子,下著蟹殼黃的緞料馬面裙,配以翠玉蓮花道冠,不似平日裏那樣威嚴,多了幾分朦朧的溫和。

胡善圍如今已經年近耳順,臉上比之當年更多幾分歲月痕跡,大抵是學生們讓她很不省心,她眉頭的川字紋路更深了幾分,

但看到已經長大成人、甚至登臨帝位的外甥女,胡善圍的臉上仍舊不可抑制地多了幾分笑容。

胡家雖然身處濟寧,但對於京中的消息也是有些了解的。

朱予煥輔政、征討麓川、卸任輔政……這些消息胡家都清楚,難免為了這母女三人提心吊膽。

後來朱予煥趁亂登基的消息傳入山東,胡家先是大驚失色,在從濟寧州官員那裏又確認了一遍,這才放下心來,又覺得有些茫然。

在知道朱予煥輔政的時候,胡家一直憂心忡忡,擔心朱予煥被同父異母的皇帝卸磨殺驢,但如今朱予煥成了皇帝,他們仍舊不免擔憂,憂心那些官員、軍隊不願意服從朱予煥這個異類皇帝。

直到如今親眼看到已經成為帝王的朱予煥,胡善圍才覺得虛虛實實之中多了幾分真。

胡善圍這才意識到自己盯著朱予煥看了許久,連忙垂首道:“臣……臣失態了……”

朱予煥卻只是牽著胡善圍的手走到設好的座位邊上,親手扶著她坐下,道:“今日是中秋,沒有君臣,只有家人。”

坐在胡善祥邊上的吳妙素早已經雙眸垂淚,用帕子輕沾眼角。

盡管她早就見過胡善圍,但仍然為眼前的久別重逢而感動落淚。

一旁的朱祁鈺不由看楞了,他在母親身邊長到十二歲才另辟宮殿居住,卻從未見過母親像今日這樣失態。

母親從來沒有說過她的過去,只是教導他要做一個善良溫和、知禮守拙的人,盡量去幫助那些可以幫助的人,倘若一己之力無法做到,便不要擅自施以援手。印象中的母親似乎永遠冷靜理智,從不外露自己的情緒。

倒是林圓貞見朱祁鈺吃驚的模樣,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道:“娘同我說過,胡尚宮對她有教導之恩,王爺難道不知道?”

朱祁鈺只知道母親以前在東宮擔任女官,跟隨皇考左右,卻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不由怔在原地,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難怪如此,原來如此,所以如此……

林圓貞見他白著一張臉,道:“王爺可是不舒服?”

朱祁鈺回過神,只是搖了搖頭,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學著朱予煥的樣子開玩笑道:“王妃如今有了身孕,該是我擔心王妃的身體才對,怎麽反倒讓王妃為我費心?”

林圓貞見他面色漸漸恢覆正常,便也笑著說道:“王爺又說笑,夫妻之間本就該相互扶持。”

另一邊,朱予煥已經坐在主位上,朱友桐本就沒什麽拘束,立刻笑嘻嘻地向朱予煥敬酒,說起了明年開春和朱含嘉一同微服前往南直隸的事情。

她們兩個去南直隸當然不僅是去玩的,還有替朱予煥“微服私訪”的任務,考察當地民生、順便暗中監測紡織廠的事情,定期匯報。

朱予煥當然不會放任這兩個未曾在民間生活過的妹妹孤身前往,一路上有自己的心腹護衛隨行,還有跟著黃金鳳行商的學徒隨行,如此一來要安全許多。

周盈盈十分捧場地發出幾句羨慕的聲音,眼神在場上來回掃。

“這次姨母入京,以後便在京城養老,至於宅邸,朕已經命人尋好,就在東華門外不遠,入宮十分便利,大小也合適,隨行的家眷都能一同入內居住。”

胡善圍不由吃驚道:“東華門外?”

朝中官員為了方便入宮上朝,大都住在東華門附近,可謂是達官貴族密集的地方,朱予煥竟然讓她住在這裏,還是單獨辟了一件宅邸,只怕四品以下的官員都沒有這樣的殊榮。

朱予煥看出她那一瞬間的緊張,寬慰道:“若不如此,難道要讓天子的姨母流落在外不成?若是姨母實在不願,只能讓姨母住在朕曾經的府邸了。”

朱予煥登基之後,公主府便閑置下來,原本在公主府的仆從們,有意入宮的都跟著一起入宮繼續照顧朱予煥,不願意的則是送到了朱友桐的公主府,繼續在宮外侍奉。

順德公主府正是朱予煥的“龍興之地”,一般人怎麽敢住在這裏?

胡善圍連忙道:“臣不敢。”

朱予煥這才道:“姨母在宮中任尚宮多年,精通經史子集不說,更是深受太宗爺的信任,朕希望姨母能留在宮中,仿照當初皇考命陳山在內書堂教導內官一般教導女官。”她說完微微一笑,道:“朕聽人說姨母在濟寧開了女學教導宮外女子,如今入京,可不能再推辭。”

胡善圍與她對視一眼,已經明白了朱予煥的意思,應聲道:“臣遵旨。”

這次宴席算得上輕松愉快,酒足飯飽之後,眾人都被安排在宮內休息。

朱予煥正要回宮休息,周盈盈已經快步走了過來,道:“妾身……妾身有求於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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