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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金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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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金殿試

朱祁鎮的人頭固然有價值,但對於朱予煥來說卻並不具備什麽必要性。

朱祁鎮的帝位已經廢除,失去了正統性,他本人活著的最大意義也僅限於活著。

而敏達失力看似是女人,卻是也先的母親、曾經的明人,更是如今被大明俘虜的瓦剌人的主心骨。

對於那些被迫遷徙到北直隸一帶的瓦剌人來說,敏達失力是唯一一個可以做主和大明官員交涉的存在,若是敏達失力不在,誰知道這些瓦剌人會做出來什麽。

如此看來,朱祁鎮的價值明顯不如敏達失力,朱予煥當然不會昏頭似的拿敏達失力交換朱祁鎮。

況且以敏達失力的身份,若是突然消失,官員們也會覺得蹊蹺,又怎麽可能如同也先所說的“人不知鬼不覺”?

這樣的行徑只怕反而讓朱予煥這個皇帝的威信掃地,堂堂一國之君,為了“趕盡殺絕”,竟然如此鬼鬼祟祟行事,一旦傳出去必然為人恥笑。

黃金鳳見朱予煥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道:“臣鬥膽請問陛下如何打算……”

朱予煥回過神,微微一笑,道:“如今的瓦剌雖然不至於是喪家之犬,但也因內鬥而不斷消耗,他不過是拿著一個普通的漢人俘虜罷了,有什麽資格和朕談條件?況且敏達失力可未必願意回瓦剌去。”

盡管敏達失力在瓦剌生活多年,但她本人心中還是十分認可漢人的身份,否則也不會在俘虜之後積極幫助瓦剌人適應北直隸的耕種和放牧生活,便於他們融入大明。

敏達失力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自己當初是怎麽流落到瓦剌的,正是因為戰亂。如今她不希望自己身邊的人再度陷入戰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黃金鳳連忙道:“陛下所言極是。”

朱予煥見她仍舊有些坎坷的模樣,笑盈盈地說道:“我還有別的事情交給你辦,這次出使兀良哈不過是個開始罷了。”

這次出使兀良哈,朱予煥確實許諾了朝貢和互市的條件,規格要比瓦剌更高,但仍舊限制人數。

畢竟脫脫不花的前岳父是兀良哈部族之一的首領沙不丹,盡管沙不丹因為脫脫不花的“始亂終棄”而忿忿不平,但如今脫脫不花掌握一定的主動權,誰知道沙不丹會不會考慮控制脫脫不花來統一草原。

好在兀良哈目光短淺,沙不丹更是深恨脫脫不花,此時與大明聯手可以輕松報覆脫脫不花,更不用說事後若是能拿到脫脫不花的人頭交差,還可以從大明那裏換東西,何樂不為?

沙不丹對於脫脫不花這個“好女婿”也很有信心,料定他一定會投奔自己這個曾經的岳父,因此對朱予煥的賞金躍躍欲試。

黃金鳳聞言立刻道:“只要陛下吩咐,臣一定盡力做到。”

“朕打算命人再下西洋,你和沈家都選一部分人出來,組成商隊。”

黃金鳳有些詫異,道:“商隊下西洋?先前的舊例似乎不允許民間參與其中……”

朱予煥笑了笑,道:“此一時彼一時,況且之後讓商隊下西洋可不光是為了簡單的宣揚國威和商業貿易,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黃金鳳對於朱予煥的目光一向十分信任,聽她語氣中滿是肯定和確信,心中也多了幾分底。

“臣明白。”

待到黃金鳳離宮,朱予煥這才看向手中那封來自朱祁鎮的信件。

韓桂蘭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不免有些擔憂,“陛下是擔心他在關外折騰出什麽事情……?”

朱予煥搖搖頭,道:“土木之敗和大同之敗的石碑已經篆刻完畢,鎮守太監和邊將豈有不明白的道理?況且現在也先手中只有他一個人,也先早就知道朱祁鎮已經是一步廢棋,只是想最後試探一次罷了。”說罷,她便將手中的信遞給韓桂蘭。

韓桂蘭與她對視一眼,已經明白朱予煥的意思,走到一旁將那封信點燃燒盡。

朱予煥不用猜也知道那封信裏會是什麽內容,無非是和城門那次一般的求饒話語。

只要能回來,朱祁鎮什麽都願意保證,至於若是真的回來,之後會是怎樣,那當然是“全然不知”了。

屏蔽了一部分不重要的消息,朱予煥的心情輕松許多,接見過雲南的三司官員後,朱予煥便欽點幾位官員進行改土歸流。

因著去年的事情,秋闈和春闈都推遲了一段時間,文武殿試分別舉行,在奉天殿問答,更衣後再去西苑考校騎射。

科舉雖分文武,但也有沒有偏科的道理。

只是這次殿試皇帝也親臨現場,顯然是對這一批貢士寄予厚望。加之這位皇帝還是剛剛登基不久的朱予煥,已經榜上有名的貢士都難免緊張,卻又不免對這位特殊的皇帝有些好奇。

盡管朱予煥有先帝的名義、皇太後的旨意,還有不少大臣的支持,甚至還有“天意的征兆”,但也很難避免爭議。

先前朱祁鎮主持科舉的時候,文舉和武舉的殿試分別進行,雙方各有側重、互不相通,而朱予煥則是將兩場的殿試放在了一起,一個是為了方便她自己對比兩邊的差距,另一個則是為了讓這些文武貢士見識一下對方的長處。

尤其是文舉出身的人對武舉的進士往往嗤之以鼻,這部分自以為出眾,但能力明顯不行,偏偏又要排擠有能力的人,這點是朱予煥最不想看到的。

跟著朱予煥一同出席殿試召對的是於謙、徐珵和陳循,三人關系都稱得上不錯,早就在朱予煥的吩咐下提前準備好了問題,以便給朱予煥減輕負擔。

三人見面後都有些緊張,只是面上不顯,各自笑了笑。

首輔曾鶴齡曾經主持過順天鄉試,加之內閣還有其他事務,便由他們三個陪同皇帝。

三人之中陳循年紀最大,此前曾主持過會試,但陪同皇帝參與殿試選拔還是第一次,不可謂不激動,六十多歲的老頭子興奮地直捋胡須,比即將黃榜有名的貢士們還要激動。

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徐珵和於謙在看到這位的情形之後反而輕松不少。

老前輩尚且如此,他們緊張也是難免的。

隨著貢士們整列入殿,奉天殿內鴉雀無聲,這才傳來內官通報皇帝駕到的聲音。

貢士們垂首行禮,無一膽敢直犯天顏。

朱予煥頭戴翼善冠,一身十二章紋袞龍袍,身前的團龍栩栩如生,她掃視了一圈,這才看向立在下首的三人,見他們顯然是精心打扮過,臉上的胡須更是好好修飾了一番,不覺心中好笑。

皇帝落座,旁邊的內官這才開口道:“平身。”

之後便是正常的走流程,朱予煥這邊也有早就準備好的問題,由翰林院的人將貢士應對的答案記錄在冊。

除了召對,殿試也有一份簡單的試卷,之後再統一批改打分,選出較為優秀的幾人,交到皇帝的案前,由皇帝來決定一甲人選。

貢士們在下方答題,朱予煥則是在上方批閱奏本。

趁著這個空隙,才有貢士大著膽子偷覷一眼上首的皇帝,只是距離甚遠,他們自然是看不清皇帝的長相,只是從身形和穿著判斷這位以公主之身踐祚的皇帝似乎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先前有人以為女子身材矮小,便猜測皇帝的身量可能不高,加之皇帝朱予煥曾有親自上陣殺敵的經歷,不少人都認為皇帝短小精悍。

但如今皇帝在案幾前俯首批閱,一副從容不迫、器宇軒昂的模樣,與傳聞中大相徑庭,讓人頗有些吃驚。

朱予煥能夠察覺到那些小心翼翼的目光,也能猜到他們的內心想法, 並不放在心上。

反正明日還有騎射刀劍的考校,到時候有的是機會看。

這因著殿試時間加長,中午由光祿寺準備宴席,負責考生的飲食,之後引到指定的宮殿簡單休息,午後再答卷。

朱予煥這個皇帝午後還要去聽講經,之後便不會盯著殿試的具體情況,加上她還有事情要叮囑今日陪考的三人,便叫上他們一同用膳。

這次用膳不是之前的宮中席面,也沒有禮樂在旁,三人明顯都有些拘謹。

朱予煥不以為意,看著徐珵道:“你這胡子是特意打理了一番吧?”

徐珵怎麽也沒想到朱予煥會先提起這個,下意識地低頭想要摸摸下巴,還好及時忍了下來,他急忙起身應道:“臣不敢欺瞞陛下,這胡須是家中夫人打理的。”

三人之中他年紀最輕,有這樣的殊榮難掩激動,自然是一早就打理好儀容儀表,生怕自己有一點不妥之處。

朱予煥忍不住笑道:“我看打理得很不錯。”

“臣謝陛下誇獎。”

有朱予煥這麽一打岔,氣氛頓時輕松不少。

用膳完畢後,朱予煥這才道:“午後殿試便由你們三人看著,午朝和經筵都還等著朕。”

“是。”

朱予煥掃視三人一圈,切入正題道:“貴州一地的改土歸流已經安排下去,國庫免不了有所支出,前些日子朕命商輅等人盡快奏對充盈國庫一事,你們三個可有看法?”

三人之中唯有陳循曾任戶部右侍郎,對於國庫收支的事情相對更加了解。

陳循立刻道:“回陛下,臣以為改土歸流是國家大事,且國家剛剛遭遇損失,國庫正是緊張的時候,應當以節流為主,萬不可奢靡浪費。”

朱予煥頷首道:“節流固然重要,但開源才能保證國庫充盈。”

聽皇帝這麽說,陳循哪裏還不明白,立刻道:“陛下所言極是,但開源並非小事,恐怕還要詳細商討。”

朱予煥微微一笑,道:“朕馬上便要三十歲了。”

聽她忽然提起這個話題,陳循不由一楞,一時間摸不清楚朱予煥的意思,但聯系到剛才朱予煥提起開源的事情,陳循隱約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來朱予煥是打算另辟蹊徑了。

朱予煥看出他的小心翼翼,接著說道:“昔日太宗爺還在的時候,萬國來朝,朕不敢自比太宗,但帝王更易不是小事,除卻朝鮮,其他小國未必知道,如此實在是不合情理,你們以為呢?”

徐珵對於朱予煥的決定一向是鼎力支持,陳循聞言便道:“只是這知會小國費時費力,這些國家每年朝貢的東西本就不值得如此大費周章,且現在國家又要專註於改土歸流一事……若是開放海禁,只怕是要引起麻煩,到時候還要再分心處置解除海禁的不良影響。”

朱予煥見他終於說到了重點,道:“錢財不夠,可以如漕運一般,招攬商人一同南下出海,準許他們自帶貨物進行售賣,售賣貨物所得一部分作為稅收上交國家,參與出海商隊的商人上交一定的資費方可隨行,限定人數和貨物數量即可。”

陳循聽她這麽說,便知道皇帝是早就想好這個法子,只不過是借著今日這個機會說出來罷了。

如此看來,只怕朱予煥是故意說起剛才的那一番話……難怪先前商輅一直忙得顧頭不顧尾,想必也是中了皇帝的“圈套”。

“上一次下西洋已經是十二年前的事情,時隔久遠,此時突然招攬民間商人一同出海,這些人沒有經驗,恐怕不能擔當重任。”

朱予煥微微一笑,神情之中是勢在必得。“距離上一次下西洋不過十二年,南京水師猶在,當初乘船下西洋的人員還有殘餘,如何不能再下西洋?”

陳循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意在緩解國庫壓力,宣揚大明國威,但商人狡詐,若是有人借此機會走私,引來賊寇海盜,於國家而言不是好事。”

他嘴上這麽說,心裏也很清楚,這位主兒還未登基的時候便已經涉獵商業,對這些事情是輕車熟路。

至於招攬商隊,對於朱予煥來說更是現成的事情,不如說朱予煥的意思是自己和國庫各出一半,再由國家調動人力物力,組成一支船隊下西洋。

朱予煥望著他,道:“即便不開海禁、不下西洋,久而久之也會有走私、也會有海盜,既然如此,大明為何不主動掌握海關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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