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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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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造化

朱祁鎮滿心惦記著證明自己,簡單開場之後便一馬當先,迅速沖出去狩獵野物,只給眾人留下一道紅色的背影。

薛桓怎麽也沒想到朱祁鎮竟然跑得這麽快,想到剛才朱予煥說的那一番話,也趕緊追了出去。

他這一路上百般討好皇帝,形影不離,若是皇帝出了個一二,到時候責任豈不是都是他一個人的?

朱予煥見這兩人一前一後地沖出去,旁邊原本還準備緩緩跟上的護衛隊伍更是也一股腦地追過去,忍不住心中偷笑幾聲。

只是井源和郭玹都在旁邊看著呢,朱予煥總不能光明正大地摸魚。

朱祁鎮駕馬沖出去,耳邊只有風聲,心中暢快無比。

每日都待在深宮大院裏面,和一群無趣的人打交道,哪有如今這樣策馬狂奔的酣暢淋漓?

文治要緊,武治也一樣重要,他雖然年幼登基,可他也絕對不會輸給自己的先祖們!

怎麽說也練了好幾年的騎射,朱祁鎮打獵自然是過關的,更不用說這些獵物都是家養了有一段時間的,早就沒了當初的野性,朱祁鎮箭無虛發,不一會兒就有了不少的收獲。

薛桓好不容易追上了朱祁鎮,見到他收獲頗豐,立刻誇讚道:“陛下當真是神箭手,這才不過多久,竟然已經收獲了這麽多獵物!”

朱祁鎮讓身邊跟隨的錦衣衛將自己打來的獵物收好,清了清嗓子,將自己的喜悅勉強壓下,這才開口道:“不過就是打獵罷了,這樣的小事自然不會難倒朕。”他說完卻不見朱予煥的身影,不免有些納罕,開口問道:“長公主人呢?”

薛桓這才發覺朱予煥未曾跟上,趕忙道:“興許是陛下的速度太快,所以長公主才一直未能跟上。”

朱祁鎮哦了一聲,道:“是這樣嗎?”

薛桓乘勝追擊道:“陛下的英明神武,便是順德長公主這樣的女中豪傑也難以企及。”

朱祁鎮挺了挺胸膛,隨後對身邊的人道:“讓人去尋順德長公主,皇莊再怎麽安全也比不上宮內,長公主若是遇上野物受傷,朕唯你們是問。”

錦衣衛跟著朱祁鎮跑了這麽遠,早就看出這些動物是家養後放出來的,早就沒了野性,自然也就不會傷人,朱祁鎮的叮囑純粹是沒事找事。

不過皇帝的命令不可違抗,錦衣衛們只能應一聲,便去尋找順德長公主。

朱予煥其實就在不遠處跟著,見錦衣衛來尋自己,便笑道:“陛下身邊有駙馬陪伴,我自己一個人打獵散心罷了,無需擔憂。”

錦衣衛見朱予煥的馬上未曾掛著獵物,有些稀奇。

這順德長公主騎馬打獵是一把好手,怎麽今日竟然一無所獲。

朱祁鎮得知朱予煥無事,便打馬過來,自然也就註意到朱予煥並沒有打到任何獵物,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大姐姐今日怎麽什麽獵物也沒拿下?”

朱予煥並未流露出窘迫的神情,只是解釋道:“本來就是玩玩而已,只是恰巧遇到一只兔子,跑得極快,心裏難免有幾分好勝,一路追了過來,可惜沒能抓到。”

朱祁鎮聽說還有朱予煥抓不到的獵物,頓時來了興致,問道:“那兔子在哪裏?”

朱予煥張望片刻,嘆了一口氣,道:“剛才還看得到……興許是陛下帶人過來,將那兔子嚇跑了。”

朱祁鎮揮揮手,示意錦衣衛退遠一些,這才和朱予煥一起四處搜尋那只兔子的所在。

薛桓見朱祁鎮如此上心,不免有些納悶。

不就是一只兔子嗎?陛下都已經獵了那麽多東西,何必糾結於這一只兔子?

盡管心裏這麽想,但朱祁鎮如此在意這只獵物,薛桓當然不能坐視不管,因此也立刻幫著找了起來。

朱予煥見兩人找得認真,不由在心底笑了一聲,隨後指著不遠處的一只兔子道:“我瞧見了,在那裏!”

朱祁鎮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了一只兔子正在那裏探頭探腦,立刻策馬追逐。

那兔子也十分機敏,意識到朱祁鎮的靠近之後便迅速轉頭逃走,竟然是直奔佃戶們所居住的地方而去,大概是想要借此機會甩掉這個獵人。

朱祁鎮滿心滿眼只有獵物,自然不會介意這只兔子朝哪裏去,只是追趕著兔子跑。

初到皇莊的薛桓對這裏也不熟悉,只是見朱祁鎮跑出去,便也跟著追了過去。

皇莊的佃戶們都聚集居住在一起,各家也都飼養家禽,朱祁鎮騎著馬闖進來,原本在各家院子裏的雞鴨都開始撲騰翅膀,還有看門護院的黃狗汪汪直叫,一時間場面亂成一片。

外面突然有了異常,原本因為皇帝親臨而在家歇息的佃戶們都走了出來,見朱祁鎮縱馬而行,先是一楞,隨後都嚇了一跳,又是打狗、又是攆雞,還要將不知情的兒女們趕回家中,以免沖撞了聖駕。

唯獨朱祁鎮渾不在意,眼睛只盯著那只兔子,好不容易才將那只兔子追堵到一個角落,只見那兔子翻身一跳躍入了院子,顯然是意識到可以通過籬笆墻來攔住這兩個騎馬而來的獵人。

朱祁鎮眼看著到手的獵物沒了影,顧不得那院子裏還有個正在餵雞的小丫頭,他利落地彎弓搭箭,羽箭幾乎貼著那丫頭的破風而去,輕而易舉地射中了那只兔子。

那白兔睜著一只紅彤彤的眼睛倒下,咽喉的傷口處湧出汩汩鮮血。

小丫頭先是驚叫一聲,隨後迅速地轉過頭看向這兩位不速之客。

朱祁鎮未曾在意院中的人,只是皺了皺眉,有些惋惜地開口道:“本來看著這小東西的皮毛不錯,拿回去給大姐姐做個手捂子也不錯,可惜被血弄臟了。”

薛桓跟在一旁,趕忙道:“臣知道有一個剝皮不錯的匠人,讓他來定能將這牲畜的皮毛完整剝下來。”

“那是再好不過,一定要讓人將這皮毛清洗幹凈。”

“是。”

兩人正說話間,那小丫頭已經怒斥道:“你們兩個做什麽!這是我家的兔子!”

朱祁鎮微微挑眉,反問道:“你家的兔子?你家養的不是雞嗎?”

小丫頭立刻反駁道:“誰說這兔子是用來吃的?是我自己養著玩的……”

原本還在窗口瞧著的小男孩看向騎著高頭大馬的兩人,忽然意識到什麽,著急忙慌地小聲道:“姐姐……那是皇上!”

只是他的音量實在是太小,姐姐自然是聽不到的。

即便聽到了,她也不會就此收手。

朱祁鎮環視周圍一圈,見其他佃戶不是已經跪倒在地,便是自覺躲回了家裏,顯然是都已經知道了他皇帝的身份,唯獨眼前這個丫頭似乎還渾然未覺,義正辭嚴地指責自己。

朱祁鎮看向一旁的薛桓,道:“你身上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嗎?還不快些給她,不然這丫頭不僅要把我趕出去,連我到手的獵物都要搶走了。”

這次不過是在皇莊內打獵,薛桓身上怎麽會帶金銀,摸索了半天也沒找出一個子兒。

好在解圍的人很快便趕了過來,朱予煥勒住馬,喘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陛下和駙馬跑得也太快了些,我都要追不上了。”

“大姐姐,這丫頭兇得厲害,非說這兔子是她家養的,不肯給我。”朱祁鎮說完轉過頭,卻見剛才還疾言厲色的小丫頭已經跪倒在地,不免有些納悶,問道:“你跪下來做什麽?”

“民女叩見陛下,叩見長公主……”

朱祁鎮這才明白過來,這丫頭大抵是見過大姐姐,又聽大姐姐喊自己陛下,這才知道他皇帝的身份。

朱予煥掃了她一眼,少見地流露出幾分威嚴,道:“陛下面前怎敢如此放肆?這皇莊都是昔年先帝贈予陛下,無一處不是陛下的,更何況一只兔子。”

“民女知錯了。”

朱祁鎮看她跪在地上,已經沒了一開始的威風赫赫,開口道:“大姐姐,不知者無罪,就饒了她吧。”

朱予煥嘆了一口氣,這才道:“陛下宅心仁厚,不與你計較,起來吧。”

“民女叩謝陛下皇恩。”

朱祁鎮見她起身,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還帶著幾分倔強,雖然確實有些惶恐,卻敢直視自己,心中不由微微一動,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朱予煥見狀開口道:“哪有女兒家的名字當眾說出來的?陛下若有話要問這丫頭,讓她面聖便是。”說罷,朱予煥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薛桓。

薛桓立刻明白過來,趕忙打了個哈哈,道:“臣這就去知會武定侯一聲。”說罷便溜之大吉了。

“民女叫做周盈盈,‘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的盈盈。”

“盈盈……”

朱予煥見朱祁鎮擡手撓頭,已經看出了他那一絲微妙的別扭,便對周盈盈道:“陛下無意間射中了你家的兔子,你和我來,我讓管事賠你一只新的。”

朱祁鎮和朱予煥對視一眼,見她沖著自己微微一笑,便也清清嗓子、順水推舟道:“既然陛下這麽說了,你跟著我走吧。”

周盈盈小心翼翼地擡眼看向朱予煥,兩人只簡單交換了一個眼神,周盈盈便迅速移開了目光,應聲道:“是。”

朱予煥本人對於事情的起承轉合一清二楚,那兔子本就是家養的,只不過是她讓人刻意放了出來。

反正佃戶的住所總共就那麽大,按照朱祁鎮那個橫沖直撞的個性,總能碰上周盈盈的,至於能不能引起朱祁鎮的註意,那就只能看周盈盈自己努力了。

朱祁鎮這次的狩獵成果頗豐,和渾水摸魚的朱予煥朱祁鈺截然不同,自然是又收獲了一片誇讚聲。

朱友桐的註意力卻被一旁的周盈盈所吸引,好奇地湊了過來,問道:“這是哪家的小姑娘啊?怎麽跟著姐姐一起回來?”

朱予煥笑瞇瞇地說道:“是陛下狩獵時帶回來的,姓周。”說罷,她擡手捏捏自家妹妹的臉頰,道:“刨根問底什麽?這樣的事情無關緊要。”

“這倒是……”朱友桐看了一眼周盈盈,接著道:“看著和皇太後身邊的那群小丫頭差不多年齡。”

朱含嘉聽到朱友桐提起這話,不由在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

她很清楚母親的想法,只是母子二人之間的隔閡實在是太深,朱祁鎮連母親都不信任,又怎麽會信任母親送過來的人呢?

朱予煥只是笑而不語。

孫太後認為兒子已經靠不住了,只能靠培養孫子,即便現在沒辦法成為張太皇太後,可若是有了親近自己的孫子,一切都大不相同了。

畢竟朱祁鎮如今便是庶長子繼位,孫太後也就沒有必要在還未出現的皇後身上浪費精力了,不如盡快要一個現成的孫子。

於朱予煥而言,朱祁鎮的婚事和孩子都算不上極為重要的事情,但若是孫太後把主意打在了這個上面,朱予煥就不得不出手了。

一旁的朱祁鈺開口道:“我看陛下好像很喜歡這位周姑娘。”

朱友桐咦了一聲,有些好奇地問道:“小鈺,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朱祁鎮一向自視甚高,誰都看不起,竟然還會有喜歡的人?

朱祁鈺認真地分析道:“陛下表面上看著在同其他人說話,可是眼睛時不時就看向這邊,可是陛下的眼神又不像是在看我們。”

朱友桐聽他這麽說,立刻在朱祁鎮和周盈盈之間來回打量,看得眼睛都困了,也沒看出來什麽特別之處,嘆氣道:“算了算了,我不看了,明明什麽都看不出來……”她見朱祁鈺撲哧笑出了聲,狐疑地問道:“小鈺,你該不會是故意騙我吧?”

朱祁鈺憋笑道:“當然不是了,我什麽時候騙過二姐姐?”

朱友桐看到他的笑容,幾乎已經篤定了自己的猜測,立刻不滿地抗議道:“小鈺,你是真的學壞了!”

朱予煥拿這對姐弟沒辦法,只好道:“好了好了,你們兩個消停些。”

她看向一旁的周盈盈,盡管她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但她依舊堅定地站在那裏,雙眸靜靜地望著朱祁鎮,印證了她的執著。

朱予煥微微一笑,道:“她有大造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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