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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點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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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點撥他

乾清宮中,待到這些所謂的朝廷股肱全都退下,朱祁鎮因為大臣們的潦草糊弄,早已經沒了剛才的醉意,對旁邊的王振道:“王先生,你說該怎麽辦?”

他嘴上雖然還叫王振先生,但語氣卻並不像往日那樣隨和,可見他的心情不佳。

王振本想著來一招渾水摸魚,趁這個機會將朱祁鎮的事情辦妥了,也正因如此保障,朱祁鎮才對他屢開恩典。

可內閣這群人精怎麽可能真的讓他得逞,四兩撥千斤便還了回去。

王振滿頭大汗,急忙道:“是奴婢粗陋淺薄……”

朱祁鎮看他如此,不由嘆了一口氣,道:“他們搬出母後和大姐姐也是無法的事情。”

誰叫當初張太皇太後明明白白地發文命這母女二人接替自己的“任務”,即便張太皇太後不親自處理政務,但每當提及政事,張太皇太後都要過問,絕對不會輕易讓朱祁鎮一個人獨斷專行。

比起張太皇太後,胡善祥朱予煥母女其實並沒有什麽威脅,這二人一個不愛爭名逐利,一個是本該外嫁的公主,已經算是張太皇太後在範圍能夠找到的最合適的輔政人選。

只要朱祁鎮還未長大成人,內閣總可以拿這二位來搪塞朱祁鎮。

王振見他不打算繼續追究,心底裏暗自松了一口氣,急忙接口道:“奴婢雖然比不得順德長公主萬分之一,但一定盡心竭力效忠皇爺,前仆後繼、死而後已……”

別的不說,王振有一點十分確定,只有皇帝好了,自己才能好,不僅要和現在的皇帝好,還要和未來的皇帝好,這樣才能永享皇恩。如此一來,王振自然是絞盡腦汁地為朱祁鎮出謀劃策,不管他黑的白的,能讓朱祁鎮滿意的就是好的!

朱祁鎮唔了一聲,語氣柔和了不少,對王振問道:“先生今日入宴感覺如何?”

雖然未能從東華門入殿,但王振已經享受了其他宦官未曾有過的殊榮——入殿參宴,這種榮耀和簡單的賞賜不同,更重要的是彰顯了他王振的身份地位遠超其他宦官。

金英先前在司禮監也很是風光,但能像他這樣與閣老和朝廷重臣們平起平坐嗎?他王振有的可是本朝的其他太監未有的待遇。

一旦有這樣的苗頭,只要王振有心,雖然不能拉攏朝廷重臣,至少也能拉攏幾個有心上進的不大不小的官員,辦出點真正的事情來證明自己。

朱祁鎮看著那幾份交還回來的武舉文書,從頭到尾翻看了一番,道:“若朕和大姐姐同齡便好了。”

他若是也能和大姐姐一樣長在太宗爺身邊,有皇爺爺和爹多教導幾年,定然也能學到不少東西,今日的局面便不會是如此。

別的朱祁鎮都不在意,唯獨在這一點上,他心中總有些暗暗地嫉妒朱予煥。

尤其是在今日的事情之後,想到胡濙剛才所說的話,朱祁鎮自然忍不住聯想,若是剛才朱予煥在此,是不是便能夠輕松解決這些大臣們的百般阻攔。

王振隱約捕捉到朱祁鎮話語中的那一份羨慕,不由一楞,隨後趕忙吹捧道:“皇爺和長公主可是親親的骨肉,陛下有先帝教導,如此年紀已經擔當治國大任、心懷家國,相較之下,長公主雖是先帝嬌寵長大,再博學多才,到底只是先帝的掌上明珠罷了,哪裏比得上皇爺的英明神武?”說罷,他偷偷覷了一眼朱祁鎮的神情,又昧著良心道:“況且長公主就算是再怎麽多智,也終究是皇爺的臣下,臣下的聰明才智,自然是要為皇爺所用了。”

他嘴上這麽說,心中卻知道,順德長公主對皇帝再怎麽好,也絕對不會任由自己像猴子一樣被人耍,成為別人可以戲弄於掌心的物件。

但皇帝正是需要長公主、喜歡長公主的時候,作為朱祁鎮的貼心人的王振怎麽會說出這樣“掃興”的話呢?

朱祁鎮聽他如此說,心中舒服許多,道:“你說的有些道理。”

至少目前來看,王振的用處和大姐姐相比實在是差遠了,他自然是不能讓王振騎到大姐姐的頭上,更不能讓這兩人之間有太大的嫌隙……

王振見朱祁鎮心情愉悅不少,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他靈機一動,接著說道:“皇爺,今日內閣雖然未曾同意,但皇爺留閣老和顧命大臣們於乾清宮中談話的事情,想必已經有不少人知道,奴婢想……不如皇爺直接下明旨?”

一旦下了明旨,內閣必須明確地給朱祁鎮一個拒絕的理由,但偏偏這件事並非壞事,更是有舊例和現成的完備方案可供參考,內閣即便是消極怠工,也萬沒有拒絕的道理。

朱祁鎮確實有這樣的想法,只是朱予煥不在這裏,他也就只能找王振簡單商量幾句。他雖然信任王振的真心實意,卻並不信任王振本身的才學——王振要是真有水平,何必自閹入宮?

更何況他可是皇帝,這群人的心中就是再怎麽不服氣,難道還真的能當眾違抗皇帝的命令不成?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退縮,無非是最後弄到大家臉面上都沒有光罷了。

見自己的主意被朱祁鎮采納,王振心中輕松不少,想著自己算是為皇帝出了主意,想必朱祁鎮必然對自己多了幾分信任,心中忍不住開始琢磨起來。

之後該拉攏哪些人進入自己麾下才好,總該找幾個有些用處的才是……光是靠司禮監的這群內官們可不行,還得有外朝的官員幫忙說話,才能真的讓自己成為風頭無量的宦官,讓那些曾經嘲笑過他的人都知道,他王振也一樣能夠名垂青史。

有了王振想出的不算主意的主意,朱祁鎮有了幾分底氣,次日一早按照往常一般去向胡善祥和孫太後請安。

先前張太皇太後還在的時候,胡善祥和孫太後都要到仁壽宮向太皇太後問安,為了方便朱祁鎮請安,節省時間去處理政務,往往是朱祁鎮在仁壽宮直接向太皇太後和兩宮太後問安。

如今太皇太後不在,孫太後心中再如何不願,也只能到慈惠皇太後的清寧宮,坐在胡善祥的下首接受兒子的問安。

她倒是想讓朱祁鎮單獨向她問安,這樣若是有什麽私密的話,她也能和兒子商量,但想到之前朱祁鎮說的那一番話,孫太後也實在不敢去賭自己兒子的個性。

也正因如此,孫太後無比心酸,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竟然連自己都不親近,她連為自己和母家求點榮耀恩典都要小心翼翼。

胡善祥讓前來問安的朱祁鎮起身,道:“昨日宮宴熱鬧,何必這麽一早前來問安。”

朱祁鎮的語氣十分溫和,道:“向母後、母妃問安是孝道,絕不能疏忽。”

當初張太皇太後下旨讓胡善祥和朱予煥一起輔佐朱祁鎮,他還心有疑慮,可後來胡善祥幾乎從不過問政事,而是將事情全數交給了朱祁鎮,只由他和朱予煥詢問商量,朱祁鎮對自己的這位母後更添幾分尊敬。

如張太皇太後,也沒有真的如胡善祥這般不問政事,胡善祥有著名正言順的輔政機會卻能夠做到這一點,實在是罕見。

他掃視周圍一遭,只看到朱友桐,便開口問道:“怎麽不見大姐姐來向母後問安?”

胡善祥笑道:“昨日宮宴上飲得多了些,她頭疼了一夜,我便免了她的問安。”她知道朱祁鎮問起朱予煥,大概是有政務要商量,便道:“不過她平日裏這個時候已經起身了,讓人去問問桂蘭。”

“是。”

朱祁鎮揮揮手道:“大姐姐正在病中,還是朕親自去探望。”

胡善祥哎了一聲,道:“如此恐怕不妥,何須勞動皇帝。”

朱祁鎮對此不以為意,“宮外也就罷了,既然在宮中,我們兄弟姐妹之間何必恪守君臣親疏?”說罷便帶著宮人們離去,顯然是要親自去探望。

朱友桐見狀也要起身,但想到孫太後也在這裏,便只是動了動身子,安安穩穩地坐了回去。

若是她不守在母親的身邊,只怕孫太後又要說那些陰陽怪氣的話,但有朱友桐這個“性情耿直”的晚輩在,孫太後心中就算是有再多的話,也只能全部吞到肚子裏去。

果不其然,孫太後見朱祁鎮對胡善祥這個名義上的母親如此恭敬,還要親自去探望朱予煥,面上再也忍不住厭恨,最終卻只是一言不發,別過了頭。

朱友桐撇撇嘴,心裏不斷地嘀咕。

孫太後對嘉嘉一個公主尚且有利用之心,以朱祁鎮那樣驕傲自大的個性,看到孫太後這樣的行為,怎麽會不聯想自己?能讓孫太後遂願才怪!

朱予煥一向沒有睡懶覺的習慣,更不用說她本來就不頭疼,不過是猜到朱祁鎮反應過來之後會來詢問自己,所以隨便找個借口釣朱祁鎮過來罷了。

畢竟總不能當著兩位太後的面談論政事,尤其是當著孫太後的面。

韓桂蘭幫朱予煥戴好抹額,道:“殿下近些時候確實勞累了些,還是要註意保養身體,不如讓徐娘子的幾個學生幫著一起看看?”

朱予煥笑道:“放心吧,我可比你們還要愛惜我自己的身體,不過就是偶然有些頭痛罷了。”

兩人一邊說,一邊看向屋外,果不其然,屋外沈默良久的宮人這才通報道:“殿下,皇爺到了。”

二人對視一眼,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剛才殿外異常安靜不說,還有宮人在窗邊用影子打手勢,朱予煥便猜到是朱祁鎮過來了,因此示意韓桂蘭轉而聊起朱予煥的“病情”。

朱祁鎮聽說朱予煥病了,自然是不會特意讓朱予煥起身行禮,只是道:“大姐姐莫非是昨日飲酒過後受風著涼了?”

朱予煥讓朱祁鎮坐在上首,看著宮人們來來往往忙活著給朱祁鎮奉茶,這才道:“我哪裏有那麽脆弱?就是偶爾頭痛,大概是這些時日不怎麽出去走動的緣故。”她說到這裏微微一笑,道:“正好今年秋日我打算去昌平皇莊那裏休閑幾日,陛下若是不介意,到時候我帶著桐桐、嘉嘉和鈺哥兒一起。”

朱祁鎮原本還惦記著和朱予煥商量的事情,忽然聽說她要帶著其他人出京,註意力立刻被分散,忍不住道:“那宮裏豈不是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連三姐姐都能去,怎麽我不能去?”

見他還是這副孩子氣的模樣,朱予煥不由微微一一笑,道:“陛下日理萬機,國家還有不少大事需要陛下處置,自然是不能隨意外出游玩的。更何況這次也是因著出了孝期,京內可以照常慶賀,嘉嘉夫婦兩個也該出來走走。”她說罷又壓低聲音,道:“桐桐一向和嘉嘉親近,想著她成親之後不能常來宮中,姐妹難以相聚,所以借著前往皇莊見面,也能讓嘉嘉名正言順地出來散散心。”

“原來如此……”朱祁鎮雖然明白,但還是有些別扭,道:“可是就留我一個人在京城,那也太無聊了。”

朱予煥調侃道:“就算我們留在京中,陛下日理萬機,也沒有時間同我們玩樂啊。”

朱祁鎮忍不住道:“大姐姐不是也應該留在京城中輔政嗎?”

朱予煥聞言卻只是微微一笑,道:“陛下才是這天下之主,輔政不過是因為陛下年紀尚輕,偶有輕率之舉,所以才需要有長輩從旁盯著,但總不能讓我來做主吧?”她說完這話,語氣中卻有隱隱的嘆息。

朱祁鎮很快便捕捉到了這一點,開口問道:“既然如此,朕要大姐姐輔政,他們又有什麽可說的,一言九鼎、君無戲言,這可是他們最常說的話。”

朱予煥莞爾,隨後道:“陛下要找我商量的事,不也是一樣嗎?”

朱祁鎮微微一楞,好一陣才明白朱予煥的意思。

朱予煥是早就料到了朱祁鎮為何而來,更明白他要問什麽,所以才借此點撥他。

見朱予煥也如此說,朱祁鎮心裏更加確定自己的決定沒有任何問題,喜笑顏開道:“我明白了。”

朱予煥見他興沖沖地要走,接著說道:“陛下的權威固然有用,但還有一點十分重要。”

她這一句話可謂是吊足了胃口,朱祁鎮立刻停下腳步,眼巴巴地看著朱予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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