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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事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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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事端起

朱予煥在皇莊內小住了幾日便折返回京,權當是度假換個心情。

趁著這段時間,她也在皇莊內物色了幾個合適的人選,讓韓桂蘭將幾人的特點記下,下次再來昌平皇莊的時候可以帶著徐望之一起,讓她考察一下這幾人的天分,也能留下時間讓這些年紀尚小的女孩子們讀書識字,打下基礎。

周盈盈對朱予煥分外殷勤,只要有機會就到朱予煥面前混臉熟,還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本開蒙用的書,一副渴望朱予煥指教的模樣,有時甚至還帶著兩個尚且不懂事的弟弟,可見是一有空閑就立刻來請教。

就是韓桂蘭在一旁看著,都不免被周盈盈的勤勉打動,私下和朱予煥誇讚過周盈盈幾次。

看見周盈盈殷勤的模樣,韓桂蘭不免想起自己剛剛到朱予煥身邊時的情景,同樣有這麽一股拼命的勁頭。

朱予煥飲了一口茶,道:“我聽莊子裏的管事們說了,這小丫頭一向爭強好勝,做什麽事都要拔尖兒,力爭上游。在我身邊好好培養,自然會是一個得力助手,只是……她若是再大幾歲就算了,如今的年紀比陛下還要小,不合適。”

韓桂蘭微微一楞,這才明白過來,道:“殿下是怕張老娘娘?”

朱予煥放下手中的茶盞,道:“當初曾爺爺為皇考選妃,我娘比皇考小五歲,孫太後比皇考小四歲,一樣要入宮。皇祖母若要為陛下選妃,大概也是這般,周小丫頭的年齡太接近陛下,要是再出一樁青梅竹馬的舊事,我該怎麽向皇祖母交代?”

張太皇太後對於自己兒子的後宮的要求便是賢良淑德、風平浪靜為上,孫子想必也不會例外,而周盈盈的個性明顯不合張太皇太後對於正妻的標準。

但這樣的活潑卻很容易吸引還沒長大的朱祁鎮,要是他們兩個一不小心重新上演朱瞻基和孫夢秋舊事,朱予煥這個順德長公主也不用繼續呆在宮裏,直接住道觀了事。

韓桂蘭明白了朱予煥的意思,不免有些惋惜,道:“殿下說的是,是我沒有多想。”

她也從朱予煥那裏聽說過先皇和孫太後的故事,想到若是周盈盈也走上孫太後的老路,成了皇帝的妃嬪,確實有些可惜。可要是沒有成為皇帝的妃嬪,那豈不是更可憐……

“之後讓人單獨送盈盈幾本開蒙的書和幾匹布,這小丫頭愛美,若是有些激勵,肯定會用功學習。”

“是。”

周盈盈堅持每日到朱予煥那邊報到,可朱予煥住了沒幾日便動身回京,原本還羨慕她厚著臉皮去找長公主套近乎的小夥伴們又忍不住調侃她,上趕著和長公主貼在一起,不僅不用幹活兒,還時常能從長公主那裏帶些吃喝回家。

可長公主住在京城,總有回去的一日,就算這些時候周盈盈常常討好,也不可能帶著她一起入京,難免有人笑她白日做夢,白白浪費這些時間去討好長公主。

不說外人,就連兩個弟弟也對此頗有微詞,年長一些的周彧忍不住道:“姐姐,長公主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來呢,那個時候大概早就不記得你了。”

周盈盈哼了一聲,道:“他們懂什麽?我問過長公主身邊的韓姐姐了,長公主的府中也缺人呢,要是將來我能去長公主的府中,說不定還能見到太皇太後、皇太後和皇上,總比一輩子都呆在皇莊裏面種田強吧?”

聽她這麽說,似乎也有些道理,周彧還是忍不住道:“可是大家都笑……”

“笑什麽笑?”周盈盈沒好氣地說道:“等我以後變得更厲害,看他們還能不能笑出來。”

姐弟三人正說話間,掌事身邊的程鳴進來,身後還跟著幾人,手中拿著布匹和書籍,對周盈盈笑道:“周小丫頭,長公主臨走前給你留了東西。”

周盈盈一眼就看見了那抹石榴紅的色彩,顯然和朱予煥的滿褶裙出自同一匹布料,不由驚喜道:“這些都是長公主送給我的嗎?”

“是啊,長公主還特意叮囑,讓你一定要好好讀書。”

周盈盈立刻來了勁頭,得意地接過那匹布,比接聖旨還要尊幾分,她立刻抱著布跑出去,腳步輕快,如同花蝴蝶一般飄飄然,她對鄰家的夥伴們炫耀,道:“我就知道長公主肯定記住我啦,以後說不定也能做個女官呢。”

見她如此,眾人也都不再調侃,有婦人笑道:“好啦,盈盈,你把布拿來,我給你裁幾件新衣裳,總算不用再穿以前的舊衣裳了。”

周盈盈將布匹遞給對方,又忍不住叮囑道:“嬸子,就做一條和長公主一樣的裙子就好,剩下的布我要留著……”

婦人被她逗笑,問道:“留著?留著做什麽?”

“當然是供著啦。”

朱予煥回京的時候已經是暮春,原本還心心念念黃金鳳的消息,沒想到剛一回京就在太平茶坊聽到了黃金鳳的消息。

原來黃金鳳剛到甘州不久,就遇上了阿岱和朵兒只伯南下入侵,商隊為了安全一直忙於趕路,傳信的人快馬加鞭趕回來,時間也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

看黃金鳳信裏的意思,阿岱和朵兒只伯入侵也不是第一次了,恐怕是自從阿魯臺被劉永誠打散之後就一直在四處騷擾侵略,以此來休養生息。

只是從東路跑到西路,也可見除卻大明的軍隊,阿岱應該也被兀良哈、瓦剌趕了一路。

朱予煥放下手中的信件,又看向太平茶坊的掌事,有些疑惑地問道:“這些時候可有聽街頭巷尾的人說起過軍報的事情?”

太平茶坊的管事搖搖頭,道:“未曾有這樣的消息。”

朱予煥這下更加稀奇,再次確認道:“真沒有?”

自己的商隊傳消息竟然要比軍情傳得還快,當真是有出息了。

“沒有……”管事以為長公主是覺得茶坊記錄有遺漏,急忙補充道:“倒是有別的消息,陛下前些時候說要修繕皇城城門,四處動工,百姓們都要去服役,說是有許多工匠苦不堪言、都在逃竄,便又出動軍隊去抓……”

朱予煥不由微微皺眉,道:“難不成是要讓百姓和工匠趕工?”她嘴上這麽問,心裏卻有些疑惑,修繕皇城的工程也不至於急到趕工的地步,接著問道:“還是糧食下發不及時?缺斤少兩?”

務農寺這幾年一直在折騰各類器械,朱予煥本人自然很希望能夠讓這些工匠充分發揮自己的能力和水平。在這個工匠身份低微的時代,這些工匠大都只有一個和家人一起吃飽飯的簡單夢想,若是能被人以平等的態度對待,工匠們甚至會覺得受寵若驚。

能讓這些人冒著被抓殺頭的風險逃跑,可見實際情況非常惡劣。

管事趕忙搖搖頭,原本就不大高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道:“雖然也有幾分原因,但主要不是因為這個……先前金公公在仁宗爺賞的地上修廟,司禮監的王公公也不甘人後,也找人修建寺廟來討好太皇太後和皇上,工匠和百姓除卻要給朝廷服役,還要被王公公征去做工……”

這下朱予煥算是明白了,王振修廟舍不得自己出錢出力,借著朝廷的名義,私事公辦,工匠不說,居住在城內的百姓們沒有田地,生計需要出去工作才能解決,服役本來就辛苦,這些工匠和百姓幹兩份活兒,拿一份錢,不怨聲載道才怪。

朱予煥思索片刻,道:“我知道了……”

朱予煥約上脫脫孛羅和張忠到了徐家醫館,只見門外停著好幾擡轎子,不免有些意外。

三人從側門進了醫館後院的庫房處,隱約聽到前面動靜算是熱鬧,朱予煥這才明白過來,大概是找徐望之學習醫術的京官家女兒,只是不知道她們願不願意吃這個苦頭。

三人在院門前站著,朱予煥忽然想到什麽,對張忠問道:“怎麽不叫你家娘子也一起來?”

張忠啊了一聲,神情既有尷尬、又有怯怯,小聲道:“我怕她被徐娘子罵個狗血淋頭。”

朱予煥:“……”

想到張忠、石璟和脫脫孛羅被徐望之罵得和鵪鶉一樣不敢反抗,朱予煥不由扶額,道:“望之對女子一向溫和,怎麽會兇你家娘子呢?英國公家中也沒什麽妯娌往來,整日呆在家中怪沒意思的,不如和這些小姐們一起學學醫理,也算是打發時間,之後還能去善堂那邊幫忙。”

張忠的妻子劉淑寧出身平民,和這些官員家互相嫁娶的婦人們沒有什麽交集,這些婦人也都是看在她英國公的兒媳的份上,才時常與她往來。盡管如此,真正交心的卻沒有幾人,不過是維持著面子上過得去罷了。

英國公府明面上和順德長公主不好過於親密,張忠往往是被脫脫孛羅借口邀請而來。且已婚婦人和未婚女子的交際大不相同,張忠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未曾考慮過讓妻子和徐望之結交。

“殿下說的是,之後我便讓娘子常來徐娘子這裏。”

三人正在院門口說話,聽到裏面有動靜,都各自轉過身面壁思過,徐望之一進門就看到這幅場景,忍不住嫌棄道:“你們三個像門神一樣站在這裏幹什麽?”

朱予煥嘿嘿一笑,挽起徐望之的手,道:“我是來向徐娘子簡要匯報一下收徒的事情的。”

徐望之哦了一聲,看向旁邊的張忠和脫脫孛羅,道:“和我說話是假,和他們兩個商量事情才是真吧?”

朱予煥乖巧地解釋道:“兩不耽誤嘛。”

朱予煥先將自己在皇莊裏找了幾個機敏的丫頭來給徐望之做學徒的事情說清楚,見徐望之也同意了,這才道:“這段時間先讓她們讀書識字,等到能夠簡單讀寫,再來你這邊正式學習藥理,她們都是皇莊內佃戶的女兒們,都想著要到京城見見世面、給家中掙幾分光回去。”

徐望之這段時間她接待了不少京官家的小姐,無非是考慮到張太皇太後頗為賞識徐望之,想要借著醫女這條路子出頭。但醫女和女官宮人一般,說到底都是要伺候人的,小姐們哪個不是被家中寵愛長大的?雖然不怕學習的苦,但要去伺候人,還是大夫這樣容易招惹是非的職業,換成是誰都不免有些猶豫。

徐望之見了這麽多人,最終肯定自己一定會來學醫的也沒有幾個,讓徐望之難免有些灰心。

如今從朱予煥這裏聽到了好消息,徐望之反倒松了一口氣,道:“先前我只想著將祖母的醫術傳承下去,還沒考慮過收徒的事情,要不是太皇太後提醒了我,我都忘了收徒這回事。”

脫脫孛羅誇讚道:“徐娘子這麽精湛的醫術,連我父親的病都能吊住,肯定能傳下去的。”

徐望之知道他們三個恐怕還有話要聊,便起身去拿茶點。

朱予煥這才開口道:“阿岱數次南下侵擾甘州,你們可知道?”

脫脫孛羅大驚失色,道:“他居然還活著?離了我爺爺,阿岱竟然能逃脫瓦剌和兀良哈的追殺?他哪有這樣的本事?”

朱予煥接著說道:“黃娘子打聽過了,除了阿岱,還有朵兒只伯,先前他曾受朝廷招降,這次恐怕是覆叛。”

“原來如此……”脫脫孛羅恍然大悟,道:“阿岱要是有那個本事,就不會被趕到甘州那邊了,朵兒只伯原本是我爺爺手下的部長,如今爺爺不在,我和我父親又歸降大明,也該輪到他上位了。”

朱予煥好奇地問道:“他能力如何?”

“也算得上是一員猛將,只是沒有領袖的才華和能力,不然早就被我爺爺提拔起來了。”

朱予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這樣啊……”

脫脫孛羅見她詢問這些,忍不住問道:“可是我和忠哥兒都沒有聽人說起過啊……阿岱什麽時候入侵大明了?”

朱予煥擺擺手,道:“等過些時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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