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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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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意

深秋的梧桐巷落滿了葉,林敘拿著掃帚跟在顧懷瑾身後,掃得小心翼翼——顧懷瑾說,這些葉子得輕著掃,奶奶要留著曬透了做枕頭,就像當年給謝安之做的那樣。

“顧隊,您說謝安之前輩小時候,是不是也跟著謝叔在這巷子裏掃葉子?”林敘直起腰,抹了把額角的汗,看顧懷瑾把掃好的葉子攏成小堆,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幾十年。

顧懷瑾手裏的掃帚頓了頓,指尖觸到一片邊緣帶黃的葉子,忽然想起十年前,他和謝安之也是這樣,幫奶奶掃落葉,謝安之總嫌他掃得太急,葉子碎了不好曬,兩人就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撿完整的。

“嗯,”顧懷瑾笑了笑,把一片完整的梧桐葉遞給林敘,“他小時候比你還較真,撿葉子要挑葉脈清晰的,說這樣做的枕頭軟和。”

正說著,奶奶從院裏出來,手裏端著個竹篩,裏面曬著剛剝好的花生:“懷瑾,小林,別掃了,過來歇會兒,吃點花生。”竹篩邊緣,還放著個小小的布偶,是用梧桐葉梗和碎布做的,像只小鳥——是謝安之小時候的手藝,奶奶一直留著,昨天翻出來,說要教林敘做。

林敘湊過去,學著奶奶的樣子穿針引線,笨手笨腳地把布片縫在葉梗上,針腳歪歪扭扭,惹得奶奶笑:“跟安之第一次做的時候一模一樣,手忙腳亂的,最後還是我幫他改的。”

顧懷瑾坐在一旁,看著林敘和奶奶湊在一起的身影,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得像化開的糖。他摸出口袋裏的手機,翻出一張舊照片——是十年前煙花夜,他和謝安之在巷尾梧桐樹下的合影,謝安之嘴角沾著糖糕屑,眼裏映著煙花,笑得沒心沒肺。他悄悄把照片遞給林敘:“你看,這是謝安之,當年比你還瘦。”

林敘接過手機,看著照片裏的人,忽然“呀”了一聲:“顧隊,您看!前輩這手勢,跟我昨天拍照時一模一樣!”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是訓練結束後的合影,他比著個不太標準的剪刀手,指尖微微蜷著,和照片裏謝安之的手勢分毫不差。

顧懷瑾楞了楞,隨即笑出聲——原來有些相似,是藏在骨子裏的,不是刻意模仿,是冥冥中的呼應。

沒過幾天,支隊接到個小任務:排查梧桐巷附近的舊書店,線報說有人借著賣舊書傳遞毒品信息。顧懷瑾讓林敘牽頭,自己跟著去,美其名曰“指導”,實則是放心不下——那間舊書店,當年謝安之也排查過,還在裏面發現了老鬼團夥藏的暗號紙條。

書店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見林敘進來,笑著問:“小夥子,找什麽書?”

林敘拿出排查表,剛要開口,就看到顧懷瑾站在書架前,指尖摸著一本泛黃的《緝毒警務概論》——是謝安之當年常看的那本,封面磨損得厲害,書脊上還留著謝安之寫的“振邦”兩個小字。

“老板,這本書賣嗎?”顧懷瑾擡頭問。

老人楞了一下,隨即點頭:“這書放這兒好幾年了,是個穿白襯衫的小夥子留下的,說等他回來拿,結果再也沒見過……你要是想要,就拿去吧,也算給書找個好歸宿。”

林敘湊過來,看著書脊上的字,忽然想起顧懷瑾說過,謝安之的父親叫謝振邦。他悄悄拉了拉顧懷瑾的衣角,沒說話——他懂,有些東西,不用問,記在心裏就好。

排查很順利,沒發現毒品,卻在書店角落的櫃子裏,找到一個舊鐵盒——裏面裝著幾張梧桐葉標本,還有一張紙條,是謝安之當年留下的:“書店老板人善,若有可疑,別嚇著他。”

顧懷瑾把鐵盒收好,走出書店時,林敘忽然說:“顧隊,我好像有點明白前輩為什麽要當緝毒警了——不是為了什麽英雄稱號,是想護著這些好好生活的人,比如奶奶,比如書店老板。”

顧懷瑾轉頭看他,陽光落在林敘臉上,眼裏的認真像極了當年的謝安之。他拍了拍林敘的肩:“你比當年的他,悟得還早。”

年底評功時,林敘得了“優秀新警”,上臺領獎時,他手裏攥著片梧桐葉——是顧懷瑾給他的,說謝安之當年第一次領獎,也攥著這樣一片葉子。

臺下,顧懷瑾坐在周銳身邊,看著林敘捧著獎狀,對著臺下笑,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周銳撞了撞他的胳膊:“看你那眼神,跟看自家孩子似的。”

“不是孩子,”顧懷瑾搖頭,聲音很輕,“是接過接力棒的人。”

頒獎結束後,林敘跑到顧懷瑾面前,把獎狀遞給他:“顧隊,這獎狀有您一半的功勞,也有謝安之前輩的一半——我照著您教我的做,也想著前輩當年會怎麽做。”

顧懷瑾接過獎狀,指尖拂過上面的字,忽然想起十年前,謝安之第一次領獎,也是這樣,把獎狀塞給他,說“顧懷瑾,這是咱們一起的”。他把獎狀還給林敘:“這是你的,你用自己的本事掙來的。不過,下次出任務,記得多帶顆糖,跟謝安之學的,總沒錯。”

林敘點點頭,把獎狀抱在懷裏,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片梧桐葉夾進去——就像謝安之當年,把獎狀和梧桐葉一起放進鐵盒裏。

轉眼又是十月,陵園裏的梧桐樹落了滿地。顧懷瑾帶著林敘來掃墓,給謝振邦和謝安之各放了一束梧桐花,又把林敘得的獎狀覆印件,放在謝安之的墓碑前。

“前輩,我做到了,沒給您丟臉。”林敘蹲在墓前,輕聲說,“顧隊教我好多,奶奶也給我織了圍巾,跟您的那條很像,但上面繡了我的名字,奶奶說,我是家裏的新孩子。”

顧懷瑾站在一旁,看著林敘的背影,又看向墓碑上謝安之的照片,忽然覺得心裏的空缺,被慢慢填滿了。不是“菀菀類卿”的替代,是謝安之的念想,在林敘身上開了花;是他當年和謝安之一起守護的東西,有了新的守護者。

離開陵園時,林敘忽然問:“顧隊,您說前輩現在,是不是在天上看著我們?看著梧桐巷的葉子落,看著我們抓毒販?”

顧懷瑾擡頭看向天空,一片梧桐葉悠悠落下,剛好落在林敘的肩上。他笑著點頭:“是,他在看著,看著我們把日子過好,把寧州守好。”

風卷起落葉,落在他們身後,像謝安之的回應,溫柔又堅定。顧懷瑾牽著林敘的手,往梧桐巷的方向走——那裏有奶奶燉好的排骨湯,有曬好的梧桐葉枕頭,有舊書店裏的老書,還有一代代緝毒警守護的,未眠的梧桐,和未涼的人間。

十年的時光,像一片梧桐葉,落了又開。顧懷瑾知道,他會帶著謝安之的念想,一直走下去,看著林敘長大,看著更多像謝安之的年輕人加入進來,看著寧州的梧桐,永遠在十月的風裏,沙沙作響,從未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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