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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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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痕

顧懷瑾捏著手機的指尖泛白,周銳發來的消息像根冰錐,紮進他心裏——那張煙花夜的照片,是他特意讓朋友拍的,想留作紀念,怎麽會落到陳先生手裏?他悄悄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時,謝安之正靠在集裝箱上,仰頭望著天邊的晚霞,頸間的梧桐葉吊墜在風裏晃,像片隨時會被吹走的葉子。

“在想什麽?”顧懷瑾走過去,幫他把外套領子豎起來,擋住港口的海風,“沈隊讓我們先回隊裏做筆錄,趙峰還在審,說不定能問出陳先生的□□點。”

謝安之搖搖頭,眼神落在遠處的梧桐巷方向:“我想先回梧桐巷看看奶奶,剛才打電話沒人接,有點擔心。”他擡手摸了摸胳膊上的繃帶,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沒比心裏的不安更甚——趙峰說老鬼用女兒威脅他,陳先生會不會用奶奶來要挾自己?

顧懷瑾心裏一緊,立刻發動車子:“走,先去梧桐巷。”他沒提照片的事,怕謝安之分心,只在心裏盤算著——得讓周銳派兩個人暗中守在奶奶家附近,陳先生既然把照片當“軟肋”,肯定會從奶奶下手。

車子駛進梧桐巷時,天已經擦黑。巷口的紅燈籠還亮著,謝安之老遠就看到奶奶坐在院門口的小板凳上,手裏拿著片梧桐葉,正低頭摩挲著。“奶奶!”他推開車門跑過去,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

“安之回來啦?”奶奶擡頭,看到他胳膊上的繃帶,臉色瞬間白了,“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出任務受傷了?”

“沒事奶奶,小傷。”謝安之蹲下來,握住奶奶的手,“您剛才怎麽不接電話?”

“哦,手機放屋裏充電了。”奶奶拉著他往院子裏走,“我給你煮了排骨湯,還熱著,快進去喝。對了,懷瑾也進來,一起喝。”

顧懷瑾跟著走進院子,目光掃過院墻外的梧桐樹下——泥土有新翻動的痕跡,邊緣還沾著點白色粉末,和之前在紡織廠貨袋裏聞到的化學氣味相似。他心裏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給周銳發了條消息:“梧桐巷謝安家院外梧桐樹下,有新翻泥土,疑似埋毒,速派技術組來。”

晚飯時,奶奶總往謝安之碗裏夾排骨,嘴裏不停念叨:“多吃點,補補身體,別總跟懷瑾一起瞎跑,註意安全。”謝安之笑著應著,卻註意到顧懷瑾頻頻看向院外,眼神凝重。

飯後,顧懷瑾借口抽煙,走到院外的梧桐樹下。技術組的人已經到了,正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挖泥土,周銳蹲在旁邊,看到顧懷瑾,壓低聲音說:“初步檢測出是‘梧桐’的衍生物,毒性更強,遇水即溶——陳先生已經開始實施‘梧桐計劃’了,不止這棵樹,老城區另外幾處老梧桐下都發現了埋毒。”

顧懷瑾的臉色沈了下來:“‘梟’的交易定在什麽時候?陳先生會不會把埋毒和交易同步進行?”

“趙峰招了,‘梟’定在十月三十號晚上八點,在寧州港廢棄碼頭交易,陳先生要在交易前兩小時,往老城區的下水道裏倒毒劑,讓毒素順著雨水擴散。”周銳遞過來一張圖紙,“這是謝振邦當年留下的老城區梧桐分布圖,上面標了幾個紅圈,應該是他當年發現的疑似埋毒點,剛好和我們現在排查到的重合。”

顧懷瑾接過圖紙,指尖劃過上面的紅圈——其中一個就在梧桐巷的老梧桐下,是謝安之家院外的那棵。他忽然想起謝安之小時候,謝振邦肯定帶著他在這棵樹下玩過,卻沒料到,二十年後,這裏會被陳先生用來埋毒。

“安之呢?沒跟你說什麽?”周銳問,眼神裏帶著擔憂。

“沒,他還不知道埋毒的事,我沒敢說,怕他擔心奶奶。”顧懷瑾回頭看了眼院子,謝安之正幫奶奶收拾碗筷,燈光落在他身上,暖得像層保護膜,“對了,那張照片的事,別讓安之知道,他心臟不好,經不起刺激。”

周銳點頭:“我明白,已經讓技術組查照片的來源了,應該是陳先生的人偷偷拍的。還有,沈隊讓我們準備兩套方案,一套抓‘梟’,一套拆埋毒點,需要你和安之配合——你們得繼續偽裝成和‘梟’合作,摸清交易現場的布防,我們好趁機行動。”

顧懷瑾剛想答應,院子裏突然傳來謝安之的聲音:“顧懷瑾,進來幫我洗碗!”

“來了!”顧懷瑾應著,對周銳說,“我先陪安之,有消息隨時聯系。”

走進廚房,謝安之正站在水池邊洗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纏著繃帶的胳膊。顧懷瑾走過去,從他手裏搶過碗:“我來洗,你去坐著休息。”

“不用,我又不是廢人。”謝安之笑著把碗搶回來,“剛才我看到周銳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院外的梧桐樹下,好像有人在挖東西。”

顧懷瑾心裏一慌,趕緊找借口:“沒什麽,就是隊裏搞安全排查,看看老城區的樹木有沒有蟲害。”他不敢看謝安之的眼睛,怕被看出破綻。

謝安之卻停下手裏的動作,轉身看著他:“顧懷瑾,你別騙我。是不是陳先生在梧桐樹下埋毒了?我爸的筆記裏寫過,老鬼想在梧桐巷的樹下埋毒,陳先生要完成他沒做完的事,對不對?”

顧懷瑾楞了一下,沒想到謝安之已經猜到了。他嘆了口氣,伸手抱住謝安之:“是,技術組在樹下發現了毒劑,但已經處理了,你別擔心。沈隊讓我們繼續偽裝,等十月三十號‘梟’交易時,一起把他們抓了,徹底粉碎‘梧桐計劃’。”

謝安之靠在他懷裏,肩膀微微顫抖:“我怕……我怕奶奶出事,怕我護不住她,也怕……護不住你。”

“不會的。”顧懷瑾收緊手臂,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我已經讓周銳派了人守在巷口,奶奶不會有事。而且,我們是搭檔,要一起抓住‘梟’,一起回來陪奶奶吃排骨,一起看明年的梧桐花開。”

謝安之點點頭,擦幹眼淚,從口袋裏掏出父親的舊筆記:“你看,我爸在筆記裏寫,梧桐巷的老梧桐下有個暗格,是他當年藏證據的地方,說不定陳先生不知道,我們可以把拆毒點的工具藏在裏面,到時候行動起來更方便。”

顧懷瑾接過筆記,翻到那一頁——上面畫著梧桐樹下的暗格位置,就在樹根左側三十厘米處。他笑了笑,摸了摸謝安之的頭:“還是你聰明。等明天,我們一起把暗格挖開,把工具藏進去。”

夜深了,顧懷瑾送謝安之回房間,看著他躺下,才悄悄離開。走到院外,周銳還在等著,手裏拿著個□□:“剛在巷口發現的,陳先生的人果然在盯著,這竊聽器裏有定位,能追蹤到他們的落腳點。”

顧懷瑾接過竊聽器,眼神冷了下來:“好,我們就順著這個竊聽器,看看陳先生的老巢在哪。十月三十號,不僅要抓住‘梟’,還要把陳先生的‘梧桐計劃’徹底摧毀。”

周銳走後,顧懷瑾站在梧桐樹下,擡頭看著樹枝上的紅燈籠。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提醒他——陳先生手裏的照片,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刀,隨時可能落下。但他不會讓謝安之有事,哪怕用自己做誘餌,也要護住他。

而此刻,巷口的暗處,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正對著對講機匯報:“顧懷瑾和謝安之沒起疑心,還在商量藏工具的事。陳先生,要不要提前動手?”

對講機裏傳來陳先生陰狠的聲音:“不用,等十月三十號,讓他們親眼看著‘梧桐計劃’啟動,看著謝安之的奶奶死在毒水裏,再讓‘梟’殺了他們——這才是對謝振邦最好的報覆!”

男人掛了對講機,轉身消失在夜色裏。梧桐巷的紅燈籠還亮著,卻照不亮藏在暗處的殺機。謝安之躺在床上,摸著頸間的吊墜,心裏默念著父親的名字;顧懷瑾靠在梧桐樹上,手裏攥著那個竊聽器,眼神堅定。

他們都知道,十月三十號的寧州港,將是一場生死較量。陳先生的“軟肋”陷阱,“梟”的終極交易,還有“梧桐計劃”的毒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正朝著他們慢慢收緊。而他們能做的,只有握緊彼此的手,帶著父親的信念,帶著奶奶的期盼,在這場黑暗的終局之戰裏,拼盡全力,哪怕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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