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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桐葉落,榜首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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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桐葉落,榜首易主

十月的風卷著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啟明中學的紅磚墻根下。謝安之蹲下身,把奶奶手裏的布包往肩上挪了挪,聲音壓得輕:“奶奶,我自己能行,您回去吧。”

布包裏是奶奶連夜烙的餅,還帶著餘溫,硌得他後背發沈。七十歲的老人瞇著眼,反覆摩挲他校服的袖口:“安之啊,在學校別省著,奶奶這個月掃街又攢了點……還有那藥,記得按時吃,別累著。”她的聲音發顫,目光落在孫子清瘦的臉頰上,總也移不開。

謝安之“嗯”了一聲,把奶奶遞來的皺巴巴的零錢推回去:“夠用了,學校有補助。”他沒說的是,那點補助除了生活費,還要攢著給精神病院的母親交護理費。指尖觸到口袋裏硬邦邦的藥瓶,他悄悄往裏按了按——那是奶奶求醫生開的速效救心丸,他總說自己沒事,卻拗不過老人的固執。

轉身走進校門時,身後傳來奶奶的叮囑:“別學你爸!安安穩穩的比啥都強!”

謝安之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風把梧桐葉吹到他腳邊,他彎腰撿起,葉脈清晰得像父親留在他記憶裏的背影——穿著警服,笑著揉他的頭發,說“安之以後也要做個正直的人”。可最後一次見父親,是在黑白照片上,胸前別著緝毒警的徽章。

公告欄前早已圍滿了人,吵吵嚷嚷的議論聲撞進耳朵。謝安之本想繞開,卻被一個高個子男生擋住了路。

“讓讓。”他擡眼,撞進一雙帶著銳氣的桃花眼。

男生穿著和他同款式的校服,卻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手腕上的手表閃著冷光。他身後跟著幾個同學,正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麽,見男生停下,立刻安靜下來。

“你就是謝安之?”男生挑眉,下巴朝公告欄擡了擡,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年級第一那個。”

謝安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紅底黑字的榜單上,“謝安之”三個字赫然印在榜首,而常年霸占第一的“顧懷瑾”,第一次出現在了第二位。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更明顯了:“我的天,顧少居然不是第一?”“這謝安之是轉來的吧,也太厲害了……”

他收回目光,對上周銳的視線,只淡淡點頭:“是。”

顧懷瑾似乎沒料到他這麽冷淡,挑了挑眉,往前湊了半步。兩人身高相仿,顧懷瑾卻更壯實些,帶著富家子弟慣有的張揚氣場:“挺能啊,開學考就把我擠下去了。”

謝安之沒接話,只想盡快離開。他不喜歡被人圍觀,尤其是在討論“第一”這個話題時——他來啟明中學,是為了離精神病院近,也是為了攢夠錢讀警校,不是為了和人爭名次。

轉身的瞬間,口袋裏的吊墜滑了出來,梧桐葉的形狀在陽光下閃了閃。顧懷瑾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那枚銀色吊墜,剛想開口問,就見謝安之猛地攥緊了手,把吊墜塞回口袋裏。緊接著,一個棕色藥瓶從謝安之的校服口袋裏掉了出來,滾到顧懷瑾腳邊。

“你的東西。”顧懷瑾彎腰撿起,看清標簽上的“速效救心丸”時,眼神微凝。

謝安之的臉色白了一瞬,伸手接過藥瓶,飛快地塞回口袋,聲音比剛才更冷:“謝謝。”說完,他繞開顧懷瑾,頭也不回地往教學樓走。

顧懷瑾站在原地,看著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蔭裏,指尖還殘留著藥瓶冰涼的觸感。旁邊的同桌湊過來:“懷瑾,這謝安之有點意思啊,居然敢對你這麽冷淡。對了,我聽我媽說,他爸以前是緝毒警,好像殉職了,他媽還在精神病院……”

“緝毒警?”顧懷瑾重覆了一遍,目光又落回公告欄上謝安之的名字,以及他剛才攥緊吊墜的動作——那枚梧桐葉吊墜,看著倒像是個舊物。

風又吹過,一片梧桐葉落在榜單的“謝安之”三個字上。顧懷瑾擡手把葉子拂開,嘴角勾起一抹興味:“謝安之……有點意思。”

教學樓的走廊裏,謝安之靠在墻上,摸出藥瓶倒出一粒藥丸含在舌下。薄荷味蔓延開,胸口的悶痛感稍稍緩解。他低頭看著掌心的梧桐葉吊墜,父親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這是咱們家老院的梧桐樹葉子,爸給你做的護身符。”

護身符沒能留住父親,可他還是想沿著父親的路走下去。哪怕奶奶反對,哪怕心臟偶爾會疼,哪怕前路像這十月的梧桐葉一樣,不知會飄向何方。

他攥緊吊墜,推開了教室的門。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課桌上,他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正是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梧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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