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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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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

那會錄制進行到一場戶外團隊協作挑戰。項目是在一片泥濘的沼澤地裏尋找散落的“寶藏”卡片,最先集齊的隊伍獲勝。泥水冰冷汙濁,混合著腐爛植物的腥氣。

簪冰春這組,除了她,還有尹徐莎、代娜和另一個以“耿直傻大姐”人設著稱的女藝人。分工時,尹徐莎和代娜立刻搶占了相對幹凈、只需在岸邊接應的位置,而那個“傻大姐”則毫不猶豫地、用她特有的大嗓門和看似無心的話語,將簪冰春推向了最臟最累的環節——深入沼澤中心區域搜尋。

“花花姐一看就運動神經好!這種關鍵任務肯定得你出馬啊!我們就在這兒給你加油!”她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鏡頭對準著,完美堵住了任何反駁的可能。

簪冰春沒說什麽,脫掉保暖的外套,只穿著單薄的隊服,毫不猶豫地踩進了冰冷的泥沼。淤泥瞬間沒到她大腿,刺骨的寒意和粘稠的觸感讓她胃裏一陣翻湧。她咬著牙,一步步艱難地向中心區域挪動,泥水濺濕了她的頭發和臉頰,模樣狼狽不堪。

而岸上的尹徐莎和代娜,看著她艱難前行的背影,交換了一個極其暢快又惡毒的眼神,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又迅速在鏡頭轉過來時換上擔憂的表情。

簪冰春終於摸到了幾張卡片,艱難地往回跋涉。就在她快要接近岸邊,伸手試圖將卡片遞給岸上的人時——

意外發生了。

不,那根本不是意外。

尹徐莎“恰好”在這個時候向前探身,似乎急切地想接應她,腳下卻“不小心”猛地一滑!她整個人驚叫著撞向旁邊的代娜,代娜也極其“配合”地失去平衡,兩人手舞足蹈地、極其誇張地摔向泥沼邊緣,並且“慌亂”中,四只手同時重重地推搡在剛剛靠近岸邊、毫無防備的簪冰春身上!

力道又狠又準!

簪冰春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她胸口和肩頭,她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仰倒——

“噗通!”

一聲悶響,泥漿四濺。

她整個人徹底摔進了最深、最汙濁的泥潭中央,冰冷的、散發著惡臭的泥水瞬間將她徹底淹沒,口鼻耳目都被粘稠的淤泥灌入,窒息感和冰冷的惡心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掙紮著從泥水裏冒出頭,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嘴裏的泥漿,眼前一片模糊,只能聽到岸上傳來的、尹徐莎和代娜那誇張到刺耳的、毫無歉意的驚叫和笑聲:

“天啊!對不起對不起!花花!我們不是故意的!地太滑了!”

“哎呀呀!花花姐你沒事吧?快拉她一把!哈哈哈哈……對不起我真是沒忍住,你現在的樣子太好笑了!”

她們一邊假惺惺地喊著,一邊伸出手,卻不是去拉她,而是故意在她周圍的泥水裏胡亂劃拉著,濺起更多的泥點潑在她剛剛擡起的臉上身上,加劇著她的狼狽。那個“傻大姐”也在岸上拍著腿大笑,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場景。

攝影師們顯然也楞住了,但鏡頭卻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甚至推了特寫,捕捉著簪冰春滿頭滿臉汙泥、劇烈咳嗽、眼眶發紅的極度狼狽不堪的特寫。

泥水冰冷刺骨,惡臭鉆入鼻腔。侮辱性的笑聲和假意的道歉像毒針一樣密密麻麻紮在她身上。那一刻,物理上的冰冷骯臟和精神上的羞辱幾乎將她徹底吞噬。

她停在泥沼中,停止了掙紮,任由汙濁的泥水淹沒到她的胸口。她擡起手,用同樣沾滿汙泥的手背,極其緩慢地抹去糊住眼睛的泥漿。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岸上那三個笑作一團、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快活的女人。

她沒有哭,沒有罵,甚至沒有任何劇烈的表情。她的臉被汙泥覆蓋,看不清原本的容貌,只有那雙眼睛,在汙濁的掩蓋下,驟然迸射出一種冰冷到極致、銳利到足以剝皮剔骨的光芒。

那目光沈靜、幽深,帶著一種近乎恐怖的審視意味,一一掃過尹徐莎、代娜和那個“傻大姐”的臉,仿佛要將她們此刻的每一分醜惡都深深鐫刻進記憶裏。

岸上的笑聲在她的註視下,不由自主地、一點點地僵住了、收斂了,最後徹底消失。一股莫名的、冰冷的寒意突然竄上她們的脊背,讓她們在那雙眼睛的註視下,竟生出一種想要後退的恐懼。

簪冰春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惡臭的泥潭中央,渾身汙穢,卻像一尊突然蘇醒的、來自深淵的覆仇女神。

簪冰春在泥沼中試圖穩住身形的瞬間,尹徐莎眼底掠過一絲淬毒的狠厲。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像是被簪冰春那雙冰冷的眼睛激怒了,假借伸手攙扶,塗著鮮艷甲油的指甲卻狠狠掐進簪冰春裸露在泥水外的小臂內側,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下一按!

“哎呀!滑!太滑了!”她尖聲叫著,聲音裏卻充滿了惡毒的暢快。

代娜立刻心領神會,也“驚慌失措”地撲上來,不是拉人,而是看似胡亂掙紮地,用膝蓋重重頂撞在簪冰春的腰側!

雙重突如其來的狠辣襲擊讓簪冰春徹底失去平衡,整個人再次猛地向後仰倒!而這一次,她的後腦勺重重磕在隱藏在泥水下方的一塊堅硬石頭上!

“咚”的一聲悶響,被泥水吸收了大半,卻清晰地震動了簪冰春的顱骨。

劇痛和強烈的眩暈感瞬間炸開!眼前的一切驟然變得模糊旋轉,耳畔所有的聲音——尖笑、驚叫、導演組遠遠傳來的模糊驚呼——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嗡嗡作響的水膜。冰冷的泥水再次灌入她的口鼻,這一次帶著令人作嘔的鐵銹味,那是她自己頭皮被磕破滲出的鮮血。

她甚至無法咳嗽,窒息感和腦震蕩般的眩暈讓她四肢脫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向更深的泥潭沈下去。泥水沒過她的下巴,她的嘴,她的鼻子……汙濁的泥漿爭先恐後地湧入,剝奪著她僅存的氧氣。

岸上的尹徐莎和代娜似乎也沒料到會撞得這麽狠,看到簪冰春眼神瞬間渙散、整個人開始下沈,她們臉上閃過一絲真正的慌亂,但隨即被一種更深的、害怕擔責的惡意覆蓋。她們非但沒有立刻呼救,反而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尖叫聲卡在喉嚨裏,眼神閃爍地看向彼此,又迅速看向攝影師,試圖用表情暗示這只是個“意外事故”。

那個“傻大姐”也嚇呆了,張著嘴站在原地。

就在簪冰春的意識即將被冰冷的黑暗徹底吞噬,肺部的灼痛達到頂點時,她模糊的視線裏,仿佛看到岸邊一個高大的人影以一種近乎恐怖的速度撕裂了節目組混亂的人群,無視一切規則和鏡頭,像一枚炮彈般毫不猶豫地、悍然沖破了警戒線!

那人影帶著一身仿佛能點燃冰冷空氣的暴怒,撕裂了虛假的喧囂,以一種毀滅性的姿態,轟然闖入這片汙濁的泥沼,朝著她不斷下沈的方向猛沖過來。泥水在他腳下炸開巨大的、憤怒的浪花。

在她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一只滾燙的、顫抖的、卻蘊含著絕對力量的手,死死攥住了她正在滑入深淵的手腕。那力道極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卻也是此刻唯一的、將她從冰冷窒息中強行拖回人間的錨點。

一個她刻入骨髓的、此刻因為極致憤怒和恐懼而完全扭曲撕裂的咆哮聲,像是穿透了層層水幕,狠狠砸進她嗡鳴的耳膜:

“冰春——!!!”

岸上短暫的死寂被一種更尖銳的恐慌撕裂。尹徐莎和代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那是一種陰謀超出掌控後純粹的、動物性的恐懼。她們看著簪冰春的眼神徹底渙散,身體軟軟地向著汙濁的泥水深處滑落,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徒勞地張著嘴,像兩條擱淺的魚。

那個“傻大姐”人設的藝人終於爆發出一聲真正驚恐的、穿透雲霄的尖叫,但這尖叫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害怕被牽連的本能反應。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像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亂作一團,驚慌失措的喊聲、對救護車的嘶吼、互相推諉責任的質問嗡嗡地混雜在一起,構成一片嘈雜卻無用的背景音。

然而這一切混亂和噪音,都被一道悍然闖入的身影徹底碾碎。

那人影來得太快太猛,裹挾著一身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毀天滅地的暴怒。他撕裂人群,撞開所有試圖阻攔的工作人員,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黑色閃電,以一種決絕的、不惜同歸於盡的姿態轟然踏進惡臭的泥沼。

冰冷的泥水在他腳下炸開渾濁的巨浪,他卻毫無所覺,目光死死鎖住那個正在下沈的、了無生息的身影。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片汙濁中即將湮滅的蒼白。

他沖到她的身邊,膝蓋重重砸進泥裏,濺起的泥點落在他昂貴的大衣上,瞬間留下骯臟的印記。他伸出劇烈顫抖的手,那雙手曾經優雅地執筆簽署億萬合同,此刻卻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痙攣著,猛地探入冰冷粘稠的泥水中,精準地、死死地攥住了她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

那力道極大,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確認,仿佛一松開,她就會徹底化為泡沫消失。

他將她整個人從泥潭深處猛地拖拽起來,冰冷的泥漿從她身上嘩啦啦地往下流淌。她的頭無力地向後仰著,臉色是一種可怕的、毫無生氣的青白,嘴唇泛紫,雙眼緊閉,濃密的睫毛上沾滿了汙泥,額角發際線處,一縷鮮紅的血絲正混著泥水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他一把將她冰冷的、沾滿汙穢的身體死死箍進懷裏,用自己同樣被泥水浸透卻依舊滾燙的胸膛緊緊貼著她,試圖用體溫驅散那可怕的冰冷。他低下頭,臉頰貼著她冰冷粘膩的額頭,呼吸粗重得如同瀕死的困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撕裂的胸腔裏硬擠出來,沙啞破碎得變了調。

“冰春……睜開眼……看著我……”

他一遍遍地重覆,聲音低沈而扭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卻又浸滿了無法掩飾的、幾乎要將他徹底壓垮的恐慌。他用手徒勞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汙泥,動作卻因為顫抖而顯得笨拙又慌亂,那小心翼翼的姿態,仿佛在擦拭一件即將碎裂的稀世珍寶。

周圍所有的聲音,所有的鏡頭,所有的人,在他眼中都化為虛無。他的世界裏只剩下懷裏這個冰冷沈寂的人,和那幾乎要將他靈魂一同焚毀的恐懼與暴怒。那暴怒的對象是這整個骯臟的泥潭,是岸上那幾個面色慘白的女人,是這所有讓她受到傷害的一切。某種黑暗的、毀滅性的東西在他眼底瘋狂積聚,翻湧,只待一個宣洩的出口。

而他懷抱她的手臂,收得那麽緊,緊得像要將她徹底揉碎進自己的骨血裏,永不分離。

節目現場的喧囂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掐斷。所有機器上的紅點瞬間熄滅,鏡頭冰冷地停止了轉動。導演的咆哮、工作人員的慌亂、以及尹徐莎等人蒼白無措的辯解,全都化為一片模糊不清的、令人煩躁的背景噪音,被徹底隔絕在外。

法斯文的世界裏沒有任何雜音。他打橫抱起懷裏那個冰冷而綿軟的身體,每一步都踩得極其沈穩又極其迅速,仿佛踏在燃燒的刀尖上,走向那輛終於呼嘯而至的救護車。他的手臂肌肉繃緊如鐵,既是絕對的支撐,也是不容置疑的禁錮。

醫護人員試圖上前接過傷者,卻被他一個冰冷到極致的眼神釘在原地。那眼神裏翻滾著未熄的暴怒和一種近乎野獸護食般的可怕偏執。他親自將她穩穩地安置在擔架床上,動作甚至稱得上輕柔,與他周身散發出的駭人氣息形成殘酷的對比。

救護車的門沈重地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的視線。車內空間狹小,充斥著消毒水刺鼻的氣味和醫療儀器單調的滴答聲。

簪冰春毫無生氣地躺著,臉上和發絲間凝固的泥漿被護士小心地擦拭,露出底下異常蒼白的皮膚,以及額角那道已經不再流血卻依舊猙獰的傷口。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睫毛紋絲不動,像一只被風雨徹底摧折的蝴蝶。

法斯文就跪坐在擔架床邊的狹小空地上,緊緊握著她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目光一刻也沒有從她臉上移開,那目光沈得像深淵,裏面是尚未爆發的、足以摧毀一切的熔巖,和一種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深可見骨的恐懼。

護士試圖給她戴上氧氣面罩,進行靜脈輸液。針頭刺入她蒼白手背皮膚的瞬間,法斯文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下頜線繃緊如刀鋒,仿佛那針是紮在了他的心臟上。但他沒有阻止,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的生命力強行渡給她。

救護車疾馳,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斑。車內卻是一片死寂,只有儀器規律的聲響和簪冰春微弱艱難的呼吸聲。

他俯下身,額頭輕輕抵在她冰涼的手背上,閉上眼。那不是一個示弱的姿態,而更像一種沈默的宣誓。他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皮膚,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無法紓解的痛楚,每一次呼氣都壓抑著毀滅的欲望。

沒有人敢打擾他。醫護人員在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下小心翼翼地操作,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

在這移動的、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狹小空間裏,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識,都死死系在眼前這個人微弱的生命體征上。外界的一切,那些需要清算的罪責,那些需要碾碎的螻蟻,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此刻,他的宇宙只剩下這片蒼白,和握在手中這截冰冷易碎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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