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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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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降臨

化妝間的燈光冷白刺眼,空氣裏漂浮著粉底和發膠的混合氣味。

簪冰春正閉著眼,任由化妝師用柔軟的刷子在她眼瞼上掃過最後一層細閃的眼影。姵姐坐在她旁邊的化妝臺上,雙腿交疊,指尖快速滑動著手機屏幕,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瀏覽什麽令人不悅的內容。

忽然,姵姐滑動屏幕的手指頓住了。她擡起頭,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向鏡子裏的簪冰春,語氣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小心翼翼的試探:“冰春,”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你和法斯文……分手了?”

簪冰春聞言,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緩緩睜開眼,透過鏡子看向姵姐,眼神裏帶著清晰的疑惑:“沒有啊。”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因為剛剛結束長時間的拍攝而顯得有些疲憊的沙啞,“怎麽了?為什麽這麽問?”

姵姐沒立刻回答,而是從化妝臺上跳下來,幾步走到簪冰春身邊,將手機屏幕直接遞到她眼前,指尖點著那個赫然帶著“爆”字標簽的熱搜話題:「#法總新女友#」。

簪冰春的目光落在那個話題上,整個人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化妝師察覺到氣氛微妙,識趣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悄悄退開兩步。

簪冰春伸出手,指尖在姵姐的手機屏幕上點了一下,放大了那張被瘋狂轉發的圖片。畫面背景像某個高端酒會的角落,燈光迷離。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側臉線條冷硬熟悉——是法斯文,化成灰她都認得。而他的身邊,緊挨著他站著一個穿著俏皮短裙、笑靨如花的年輕女孩,女孩正微微歪頭,做出一個可愛的表情,手指似乎快要碰到他的酒杯壁。

拍攝角度抓取得極其刁鉆,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拍得看起來無比親近,甚至透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暧昧。

簪冰春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沒有立刻滑動。她的表情在冷白燈光下看不出太大變化,只有瞳孔細微地縮緊了一瞬,像是被那畫面刺了一下。

姵姐小心地觀察著她的神色,手指向下滑動,露出了這條微博底下洶湧的評論區。

「臥槽?!正主這就換人了?!」

「我就說簪冰春那種小縣城出來的怎麽配得上法少!早就該分了!」

「新小姐姐好看啊!一看就是白富美!這才叫門當戶對!」

「簪粉還在那吹真愛呢?打臉來得太快了吧哈哈哈哈!」

「恭喜法總擺脫心機女!普天同慶!」

「這新女友看著就比簪冰春順眼多了,家世肯定也好!」

「簪冰春滾出娛樂圈!靠著法少上位現在被甩了吧!」

「心疼冰春……但如果是真的,祝法少幸福吧。」

「分得好!早就看不慣簪冰春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了!」

密密麻麻的字符,像淬毒的針尖,瘋狂地湧向屏幕前的人,幾乎每一句都在踩著她的名字,慶賀著她的“失勢”,迫不及待地給她和法斯文的關系判下死刑。

化妝間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姵姐屏住呼吸,看著簪冰春。她看到簪冰春的視線一行行地掃過那些惡毒的評論,臉上依舊沒什麽劇烈的情緒波動,只是原本就有些蒼白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些,捏著手機邊緣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幾秒鐘後,簪冰春松開了手,將手機遞還給姵姐,聲音平靜得甚至有些過分,聽不出任何波瀾:“就這?”

姵姐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啊?”

簪冰春已經轉回身,面向鏡子,拿起臺面上的一支口紅,仔細地勾勒著自己的唇形,語氣淡得像在討論天氣:“角度抓拍的而已。那女孩是喬什文的妹妹,我見過兩次。”她頓了頓,透過鏡子看向依舊有些怔忡的姵姐,嘴角甚至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帶著點嘲弄,“法斯文要真敢換人,不用網友罵,他自己就先把自己腿打斷了。”

化妝間的空氣仿佛凝滯,只有手機屏幕的光映亮簪冰春的半張臉。

化妝師最後用定妝噴霧輕輕一掃,退後一步示意完成。簪冰春甚至沒仔細看鏡中的自己,直接伸手從堆滿化妝品的臺面上拿起自己的手機,解鎖,指尖沒有任何猶豫地找到那個置頂的聯系人,按下了視頻通話的請求。

鈴聲只響了一下,幾乎是被秒接。屏幕瞬間亮起,呈現出法斯文那邊的影像背景似乎是機場VIP候機室的落地窗前,能看見遠處跑道的燈光。他穿著挺括的襯衫,領口微敞,臉上帶著一絲匆忙接起電話的痕跡,但眼神第一時間就精準地捕捉住屏幕裏的她。

“冰春,”他先開口,語速比平時稍快,“我正要登機,飛海市,估計晚上十點左右落地。”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像是習慣性地確認她的狀態,然後極其自然地接上下半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期待:“你來接我,好嗎?”

簪冰春看著屏幕裏那張熟悉的臉,聽著他這如同往常般安排行程並索要接機的語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剛才那點疲憊的沙啞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平靜。她開口,聲音冷而清晰,像冰珠砸在地面:“不好。”

法斯文那邊顯然沒預料到這個回答,甚至可能是他人生中極少從她這裏聽到的直接拒絕,他楞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怎麽了?”

簪冰春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下彎了一下,形成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語氣平穩卻帶著刺骨的涼意:“法斯文,你自己先把你自己腿打斷了再說。”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楚,“現在,立刻,去看看微博。”

法斯文的眉頭徹底擰緊了,鏡頭裏他的表情變得困惑而嚴肅:“微博怎麽了?”他顯然完全在狀態之外,語氣裏的疑問真實而不摻假。

“我怎麽知道?”簪冰春從喉嚨裏擠出兩聲短促而冰冷的笑,呵、呵,像是對他這無所覺態度的嘲諷,“你自己看了不就知道了?”她說完,不再看他,視線微微移開,落在鏡子裏自己冰冷的倒影上。

屏幕那頭的法斯文沈默了下來。鏡頭畫面輕微晃動了一下,能聽到他那邊極其細微的、手指快速劃過屏幕的摩擦聲。他應該是立刻切出了視頻界面,去查看微博了。

這短暫的沈默大約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對於等待的簪冰春來說,卻仿佛被拉長。

忽然,屏幕裏傳來一聲低低的、壓抑不住的笑聲。不是開心的笑,而是那種帶著點荒謬感和無奈的氣音。法斯文的臉重新清晰地出現在鏡頭前,他眼底殘留著剛才查看消息後的些許波瀾,但更多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神情,嘴角甚至還勾著一絲無奈的弧度。

“生氣了?”他問,聲音放低了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明顯的哄意,“那是法欣然,你忘了?我小姑的女兒,之前在C洲老喜歡你那個。”

簪冰春正準備繼續冷嘲熱諷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她猛地轉回視線,盯住屏幕裏的法斯文,眼睛裏閃過一絲真實的錯愕和茫然:“……不是喬什文他妹?”她的語氣裏充滿了自我懷疑和混亂。

法斯文被她這反應弄得怔了一下,隨即失笑,語氣肯定又帶著點無奈:“我哪來的喬什文他妹?喬什文是獨生子,他家就他一個,你記混了吧?”他像是想起什麽,補充道,“上次酒會站我旁邊那個?那是黛妃,對,就那個唱跳歌手,她帶的是她親妹妹,過來打招呼的,就一分鐘不到的事。”

簪冰春聽著他的解釋,臉上的冰冷面具一點點碎裂,露出底下真實的怔忡和……一絲極其細微的尷尬。她張了張嘴,最後只發出一個幹巴巴的單音節:“……哦。”

法斯文看著屏幕裏她這副模樣,眼底那點無奈徹底化為了濃得化不開的柔軟和縱容,他放輕了聲音,像在哄一個鬧別扭的小孩:“行了,看微博吧。別生氣了,嗯?我馬上登機了。”

視頻通話被掛斷。簪冰春還握著發燙的手機,有些沒回過神。旁邊一直屏息凝神的姵姐趕緊把自己的手機再次遞過來,頁面已經刷新到了法斯文的微博主頁。

最新一條動態,發布於幾十秒前。沒有配圖,只有一行字和一個系統自動截取的通話記錄截圖。

那行字是:「?我沒有新女友,我妹變女友?@法欣然你自己過來解釋。[截圖]」

截圖裏,清晰地顯示著最近一條已撥電話的聯系人姓名——「冰春」。通話時長:分秒。

這條微博下的評論區,風向正在以光速逆轉。

機場的喧囂成為模糊背景,焦點只在兩人之間。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停在海市機場出發層的特定通道口。車門打開,簪冰春率先探身出來,晚風吹起她額前的幾縷碎發。她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站在明亮燈光下的那道身影。

法斯文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外面套著同色系的長款大衣,鼻梁上架著一副精致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沈穩,正微微側頭聽著身旁秘書快速低聲的匯報。他身後半步,站著推著行李車的助理,一行人帶著風塵仆仆的商務氣息。

簪冰春幾乎沒有猶豫,彎腰,手指利落地勾住腳上那雙高跟鞋的細帶,輕輕一扯,將鞋子脫了下來提在手裏。冰涼的地面瞬間透過薄薄的絲襪接觸到腳心。她赤著腳,踩在光潔卻冰冷的地面上,朝著他的方向小跑過去。

高跟鞋被她提在身側,隨著跑動蕩漾出細微的弧度。她的發絲和裙擺因跑動而向後飄拂。

正在聽匯報的法斯文似有所感,倏地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那個正朝他跑來、赤著腳的身影。他臉上那種屬於上位者的、略帶疏離的嚴肅神情瞬間冰雪消融,嘴角無法控制地向上揚起,眼底像驟然落入了星光,亮得驚人。他幾乎是立刻對秘書做了個簡短的手勢,中斷了匯報,然後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

簪冰春準確地撲進他敞開的懷抱裏,帶著微涼的夜風和奔跑後的細微喘息。他結實的雙臂立刻收攏,將她穩穩地、緊密地圈在懷中,大衣的布料摩挲著她的臉頰。

他低下頭,高挺的鼻梁蹭過她微涼的鼻尖,呼吸溫熱地交纏在一起,聲音低沈喑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思念和疲憊後的放松,清晰地落在她耳邊:“我想你了。”

簪冰春在他懷裏仰起臉,眼睛裏盛滿了笑意和同樣的眷戀,回應得毫不猶豫:“我也是。”

法斯文的手臂依舊環著她,視線卻向下,落在地她那雙赤著的、踩在冰冷地面上的腳。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松開一只手,極其自然地從她手裏接過了那兩只被脫下的高跟鞋,遞給旁邊候著的助理。然後,他彎下腰,一手繞過她的膝彎,另一只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稍一用力,輕松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光腳跑,”他抱著她,一邊大步朝著等候的車子走去,一邊低頭看她,語氣裏帶著不讚同的責備和濃得化不開的心疼,“不疼?”

簪冰春的手臂環著他的脖頸,整個人安心地窩在他懷裏,聞言笑得眼睛彎彎,仰頭湊近他耳邊,聲音輕軟卻清晰:“穿鞋跑容易摔。見你的話,”她頓了頓,語氣篤定,“我不疼。”

法斯文抱著她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又收緊了些,眼底情緒翻湧,最終只是用下巴極輕地蹭了蹭她的發頂,抱著她徑直走向車門。助理早已機敏地拉開車門。他小心地護著她的頭,將她放進車後座,自己隨即也坐了進去,關上車門。

車輛平穩地駛上機場高速,窗外的城市燈火如流螢般劃過。簪冰春踢掉了另一只腳上礙事的鞋子,直接將一雙還帶著室外微涼氣息的腳丫子擡起,毫不客氣地擱在了法斯文穿著昂貴西褲的腿上,小巧的腳趾還調皮地動了動。

“揉揉。”她理直氣壯地要求,語氣帶著點嬌蠻的依賴。

法斯文低頭看著自己腿上那雙白皙的腳,腳底確實有些泛紅。他無奈地低笑了一聲,鏡片後的眼神卻軟得不可思議。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掌心溫熱,力道適中地握住她的腳踝,拇指精準地按上她腳底可能酸脹的穴位,緩緩揉捏起來。動作熟練而自然。

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和他指尖輕柔按壓的細微動靜。

揉了一會兒,法斯文忽然開口,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顯得格外低沈清晰,他沒有擡頭,目光依舊落在她腳上,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如同日程安排般尋常的事情:“冰春,”

“嗯?”簪冰春舒服地瞇著眼,懶懶地應了一聲。

他擡起眼,目光透過鏡片,沈靜而認真地看向她,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鄭重:“你願意跟我領證嗎?”

簪冰春揉捏腳踝的動作沒有停頓,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驚訝,仿佛他問的是“晚上吃什麽”一樣自然。她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清晰無比地回答:“我願意。”

法斯文看著她,眼底深處像是有什麽東西徹底落定,漾開一層極深的暖意。他繼續用那種平穩的、商討具體事宜的語氣說道:“明天,或者你看什麽時候方便,我們去C洲把證領了?”

簪冰春再次點頭,語氣輕快而肯定:“好。”

法斯文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腳踝,接著往下說,像是在勾勒一個早已規劃好的藍圖:“然後舉辦婚禮。在C洲辦一次,帝都辦一次,”他頓了頓,補充了最後一個地點,“還有維多利亞。”

簪冰春依舊是點頭,沒有任何異議。她望著他,看著他在車內光影下顯得格外深邃專註的眉眼,一股強烈的情感湧上心頭。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充滿了毋庸置疑的真摯和溫柔:“斯文,我愛你。”

法斯文揉著她腳踝的手停頓了一瞬。他擡眸,深深地看著她,眼底翻湧著澎湃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情緒,最終卻只是化為一個極其簡單的音節,低沈而鄭重地回應:

“嗯。”他應道,隨即又極其清晰地、低聲補充了三個字,如同最堅實的承諾,“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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