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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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

黑色跑車碾過冰釋莊園門前漫長的車道,最終無聲地停穩在燈火通明的巨大廊廳前。車門打開,簪冰春走下車,夜風帶著莊園特有的清冷植物氣息拂面而來。

早已候在門口的阿姨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喜和如釋重負,一把拉住簪冰春的手,力道有些緊,聲音壓得低低的,語速卻很快,帶著後怕:“冰春!哎喲你可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幾天,斯文他……”她說著,小心地瞟了一眼剛從駕駛座下來、正繞到車後去拿行李箱的法斯文,見他沒註意這邊,才更急切地低語,“……他幾乎就不怎麽吃飯!廚房變著花樣做,端上去什麽樣,端下來還是什麽樣!問他就說沒胃口,可轉頭就打電話問隨權少爺,問我們,一遍遍問你吃得好不好,住的地方安不安全,有沒有人打擾……他自己好不好,倒是一點不在乎!”

此時,法斯文已經提著那個被他笨拙地重新整理過的行李箱,面無表情地越過她們,徑直走向室內寬闊的旋轉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響,一步步上樓,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阿姨看著他的背影,這才轉回頭,眉頭緊緊蹙著,眼裏流露出一種深切的擔憂和一種難以啟齒的憐惜。她更湊近簪冰春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

“冰春啊……阿姨多句嘴,斯文這孩子……他……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後來……後來大概是受了點大刺激,”她斟酌著用詞,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一角,“……這心裏頭啊,可能就有點……有點擰著了,跟別人不太一樣。平時他都能壓得住,裝得像沒事人一樣,可最近……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好像特別容易……”

阿姨的話沒說完,但那份欲言又止的焦慮和暗示已經足夠清晰。她看著簪冰春,眼神裏帶著懇求,又像是交付一個沈重的秘密。

簪冰春安靜地聽著,目光從空無一人的樓梯口收回,落在阿姨寫滿憂心的臉上。她臉上沒什麽劇烈的表情波動,只是眼睫微微垂了一下,再擡起時,裏面是一片沈靜的了然。她反手輕輕拍了拍阿姨緊攥著的手背,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鎮定:

“我知道了,阿姨。”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也朝著那道旋轉樓梯走去。她的腳步不像法斯文那樣沈重急促,而是平穩的,甚至帶著一點深思的緩慢,一步步踏上鋪著厚重地毯的臺階,走向樓上那個剛剛吞沒了她所有憤怒、委屈、以及那個男人罕見狼狽和剖白的地方。

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法斯文正背對著門口,半跪在地上,略顯笨拙地將行李箱裏最後幾件疊得歪扭的衣物拿出來,準備放進衣帽間。

“斯文。”簪冰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房間的靜謐。

法斯文整理的動作驟然一頓,寬厚的背脊似乎有瞬間的僵硬。他沒有立刻回頭。

簪冰春走進來,腳步聲被厚重的地毯吸收。她停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聲音裏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脆弱的試探:“你能不能……像上輩子一樣對我好?”她頓了頓,像是在積蓄勇氣,“控制好自己的脾氣……如果,如果你實在控制不住……能不能告訴我?別讓我猜,別讓我怕。”

法斯文緩緩放下手裏的衣服,轉過身。他臉上沒什麽明顯的情緒,只是眼底深處有什麽東西飛快地掠過,快得抓不住。他嘴角甚至向上牽起一個極淡的、近乎無所謂的弧度,語氣輕松地反問:“嗯?怎麽了?突然說這個。”

簪冰春看著他這副仿佛渾不在意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把原本可能想說的更多話都咽了回去,只垂下眼睫,聲音更輕了些:“沒什麽。”她擡起眼,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眼裏,帶著一種近乎承諾的認真,“我不和你吵架了,好嗎?以後……都不吵了。”

法斯文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然後忽然伸出手,溫熱的手掌捧住她的臉頰,拇指極輕地摩挲著她眼下那片細膩的皮膚。他低頭,在她唇上很快地、卻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發出一個清晰的輕微聲響。

“好。”他應道,聲音低沈,沒有任何猶豫。仿佛她提出的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要求。

親完,他便極其自然地松開了手,轉回身,繼續之前被打斷的動作,將那些衣服一件件掛進衣帽間,側臉線條平靜無波,好像剛才那段對話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簪冰春站在原地,看著他忙碌而專註的背影,那背影依舊挺拔,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她無聲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胸腔裏那股緊繃感似乎消散了一些,但某種更深的不安卻隱隱盤旋。

她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持:“法斯文。”

他掛衣服的動作沒停,只從喉間發出一個表示聆聽的單音:“嗯?”

“如果你不開心,”她看著他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能不能告訴我?別自己忍著,也別……用別的辦法發洩。”

法斯文將最後一件衣服掛好,拉上衣帽間的門。他轉過身,面向她,臉上依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目光沈沈地落在她臉上。

他看了她足足有三秒。

然後,極其簡單地點了一下頭。

“嗯。”他應道。

那只最新款、價格抵得上普通人一年收入的黑色手機,幾乎成了簪冰春的專屬附屬品。它不再出現在法斯文的褲袋或桌面,而是永遠妥帖地待在簪冰春觸手可及的地方——她的外套口袋,攤開的書頁旁,或者幹脆就握在她掌心。

它的屏幕對她是完全敞開的,沒有密碼,沒有隱藏空間。各種推送通知、無關緊要的群聊信息、甚至某些品牌發來的暧昧邀約短信,她都可以隨意劃開查看。法斯文對此沒有任何表示,仿佛這本就是天經地義。

只有當手機持續震動,屏幕上跳出“隨權”、“喬什文”或者幾個標註為集團高管的特定號碼時,他才會從她手中極其自然地接過。通話過程通常極其簡短,他言簡意賅,甚至有些冷漠地下達指令或確認信息,絕不會超過一分鐘。一旦結束,立刻遞還給她,從不多看一眼屏幕,仿佛那只是一個惱人卻不得不處理的工具。

他杜絕了一切可能引起誤會的苗頭。優菈之流的信息早已被永久屏蔽。任何試圖靠近、搭訕、甚至只是多看他幾眼的異性,都會立刻被他用最冰冷的氣場和無視的態度隔離開。他的視線範圍裏,似乎只容得下一個人。

在學校,他不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從進入教室到離開,她必須坐在他觸手可及的位置。去圖書館,他會在她對面或旁邊占座,哪怕只是假寐,也能精準地在她起身去書架時立刻睜開眼。午餐時間,她的餐盤永遠由他過目,挑出她不愛吃的,再把自己盤裏她喜歡的撥過去。

上下學的車裏,副駕駛是她的固定位置。他的手要麽握著方向盤,要麽就必須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指節或手腕內側的皮膚,確認她的存在。

這種近乎病態的“寸步不離”並未引起多少非議,反而成了C洲大學裏一道人人默認且畏懼的風景。法大少的“一生所愛”,不容覬覦,不容觸碰,甚至不容過多的打量。

他像是在用這種密不透風的、近乎偏執的跟隨,來填補某種不為人知的不安,來踐行某種笨拙的承諾,將她牢牢地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也囚禁在自己的世界裏。

晚上,話劇院的燈光暗下,只剩舞臺中央追光流轉。簪冰春微微仰著頭,看得投入,眸子裏映著戲劇的悲歡離合,睫毛偶爾輕顫。

身側的法斯文對臺上演繹的生死離別毫無興趣,他的註意力全在身邊人身上。昏暗的光線下,他精準地從手邊紙袋裏撚起一顆裹著巧克力脆皮的草莓,指尖溫熱,自然地遞到簪冰春唇邊。

簪冰春正看到關鍵處,下意識地張口含住,眼睛還盯著舞臺,細嚼慢咽。草莓的清甜混合巧克力的微苦在舌尖化開。

沒過多久,一顆去了核、沁著冰涼水珠的荔枝又抵在她下唇。她依舊目不斜視,順從地低頭咬住,果肉冰涼甘冽。

法斯文做得極其自然,仿佛照顧她是比觀看演出更重要千百倍的正事。他時而遞上吸管讓她啜飲溫熱的果汁,時而用濕巾擦掉她指尖不小心沾到的糖霜。全程無聲,卻無微不至,像守護一件稀世珍寶。

演出結束,燈光大亮,觀眾席響起掌聲。簪冰春回過神,眼中還帶著未散盡的動容。她側頭看向法斯文,笑了笑,拿出一直握在手裏的、屬於他的手機。

“我們拍張照吧。”她聲音還帶著點戲劇帶來的柔軟。

法斯文沒問緣由,極其配合地低下頭,將臉貼近她的。鏡頭裏,他臉上沒什麽誇張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但眼神卻落在屏幕裏她的笑臉上,專註而柔和。

簪冰春快速按下快門,檢查了一下照片,然後低頭打字編輯微博。法斯文就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手臂虛環在她身後,隔開擁擠退場的人流。

【配文:和好的第一周。[圖片]】

她點擊發送,然後將手機鎖屏,塞回自己口袋,全程沒有多看一眼瞬間湧出的評論和點讚,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需在意的程序。

“走吧。”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嗯。”法斯文應道,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將她更緊地護在身邊,兩人隨著人流,一步步走出這喧鬧的劇場,融入霓虹閃爍的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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