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是我的

關燈
你是我的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臥室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塊。簪冰春還深陷在柔軟的枕頭裏,眉頭卻無意識地蹙緊,因為某個不安分的人正用指尖一遍遍描摹她的眉毛,氣息癢癢地噴在她額角。

她終於不堪其擾,眼睛都沒睜開,手臂胡亂往旁邊一摸,抓住一個枕頭就朝騷擾源砸過去,聲音含混帶著濃重的起床氣:“法斯文……你有病啊……滾出去……”

枕頭軟綿綿地砸在他胸口。法斯文接住枕頭,看著她把整張臉埋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點淩亂的黑發,無聲地低笑了一下。他俯身,嘴唇幾乎貼上她露出的耳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剛醒的沙啞:“真讓我滾?”

回應他的是被子更用力的裹緊和一聲模糊的、不耐煩的“嗯!”

“行。”他倒是爽快,直起身,目光掃過另一邊還睡得香甜的兩個小不點。為了不吵醒他的“祖宗”,他動作極其輕緩地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女孩們那邊,彎腰,先是輕輕捂住趙靜的嘴,才低聲叫她:“靜靜,起床。”趙靜迷迷糊糊睜開眼,他豎起手指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裹成蠶蛹的簪冰春。趙靜懵懂地點點頭。

他用同樣的方式叫醒了趙薇。然後一手一個,幾乎是拎著把兩個還揉著眼睛、穿著卡通睡衣的小姑娘帶出了臥室,輕輕掩上門。

公寓樓下的小公園裏晨光熹微。法斯文一身價格不菲的休閑裝,與周遭提著菜籃子的大爺大媽格格不入。他面無表情地牽著兩個頭發都沒梳整齊的小女孩,站在一家冒著熱氣的早餐鋪前。

“吃什麽?”他低頭問。趙薇指著金黃的油條:“那個!” 趙靜看著白白胖胖的包子:“想吃豆沙包。” 法斯文對老板擡了下下巴:“兩根油條,兩個豆沙包,三杯豆漿。”他付錢的動作幹脆利落,遞過來的紙幣嶄新挺括。

找到一張小方桌坐下。法斯文把吸管插進豆漿杯,推到她們面前。他自己沒動,只是看著兩個小姑娘小口小口地啃包子,吃得臉頰鼓鼓囊囊。

趙薇吃得快,吸溜了一口豆漿,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法斯文,按捺不住好奇心:“哥哥,你和姐姐是怎麽認識的呀?姐姐說你可討厭了最開始。”

法斯文手指在粗糙的塑料桌面上敲了敲,眉梢微挑:“她這麽說的?” 趙靜用力點頭,補充道:“姐姐還說,你老是欺負她。” “騙你們的。”法斯文面不改色,拿起一根油條,掰了一小段塞進嘴裏,慢條斯理地嚼著,“是我先看上她的。”

“哇!”兩個小女孩同時發出驚嘆。 “怎麽看上的?”趙薇迫不及待地追問。

法斯文喝了口豆漿,眼神飄向遠處,像是陷入回憶,語氣卻依舊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她轉學過來,坐我前面。頭發很黑,脖子很白,寫字的時候背挺得特別直,像個……嗯,小企鵝。”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比喻有點蠢,跳過不提,“吵了點,總愛問老師問題,煩人。”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法斯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然後就變成我的了。”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宇宙間唯一的真理。

“就這樣?”趙薇顯然對這個過於簡潔的故事不滿意。 “不然?”法斯文瞥她一眼,抽了張紙巾,略顯笨拙地擦掉趙靜嘴角的豆沙餡,“吃東西別說話。”

吃完早餐,他牽著她們在小區裏漫無目的地散步。趙靜晃著他的手,小聲問:“哥哥,那你為什麽喜歡姐姐呀?”

法斯文的腳步頓了一下。清晨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他沈默了很久,久到兩個小女孩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混在風裏,幾乎聽不真切:“因為她……是簪冰春。”

這個答案等於沒答,卻好像又說明了一切。兩個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走到一棵開花的樹下,趙薇又想起什麽,仰起臉:“那哥哥,你第一次和姐姐說話,說了什麽呀?”

法斯文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們充滿求知欲的小臉,腦海裏閃過一些絕不適合兒童知道的、最初充滿惡劣逗弄意味的場景。他面不改色地撒謊,語氣平淡無波:“我說,‘同學,你東西掉了’。”

“掉了什麽?”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深邃的眼裏。他極淡地笑了一下,帶著點難以言喻的意味。

“掉了……我也不知道。”

法斯文兜裏的手機無聲地震動了好幾次,屏幕上清晰地閃爍著“冰春”兩個字,他瞥了一眼,手指非但沒接,反而幹脆利落地按了側鍵熄屏,順手將手機塞進了褲袋深處,仿佛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騷擾電話。

他一手牽著一個孩子,腳步沒停,反而拐了個彎,徑直走向小區另一棟更高檔的公寓樓,熟門熟路地乘電梯上樓,站在一扇厚重的防盜門前,直接用手指關節不客氣地叩門。

敲了足足半分鐘,裏面才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和一聲帶著濃重睡意的抱怨。門鎖哢噠一聲打開,隨權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穿著皺巴巴的真絲睡袍,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打著巨大的哈欠出現在門後。

當他看清門外站著的法斯文,以及他手裏牽著的兩個穿著卡通睡衣、眨巴著大眼睛的小女孩時,剩下的那點睡意瞬間嚇飛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手指抖啊抖地指著兩個小孩:“斯、斯哥?!這……啥時候生的?!這麽大倆?!嫂子知道嗎?!”

法斯文面無表情,甚至懶得翻白眼,牽著孩子就從還在震驚中的隨權身邊擠了進去,仿佛回自己家一樣自然。他低頭對兩個小姑娘說:“來,靜靜,微微,給這個沒睡醒的哥哥問早上好。”

趙靜和趙薇立刻乖巧地仰起小臉,異口同聲,聲音清脆:“哥哥早上好!”

隨權還保持著開門的姿勢,僵在原地,看著那兩個小不點,腦子顯然還沒轉過彎。

法斯文已經完全無視了房主。他環顧了一下隨權這間裝修奢華但此刻略顯淩亂的客廳,目光精準地鎖定在沙發上幾個昂貴的天鵝絨靠墊上。他彎腰抄起一個,掂了掂,然後毫無預兆地、手臂猛地一揚,那個靠墊就帶著風聲直接砸向了還處在呆滯狀態的隨權!

“砰!”靠墊軟軟地砸在隨權胸口。

“哇!”趙薇先興奮地叫起來。

法斯文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惡劣的笑意,又抓起兩個靠墊塞到趙靜和趙薇手裏,聲音帶著慫恿:“扔他。”

兩個孩子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眼睛唰地亮了,學著法斯文的樣子,嘿咻嘿咻地把手裏的靠墊用力朝隨權扔過去。雖然沒什麽力道,但侮辱性極強。

隨權被接二連三的“襲擊”砸得終於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接住飛來的靠墊,哭笑不得:“餵!斯哥!幹嘛呢!我這剛睡醒!哎喲!”一個靠墊正中他臉門。

法斯文根本不理他,已經開始尋找新目標。他看見隨權放在展示櫃裏的一個限量版籃球,直接過去拿了下來,在手裏轉了轉,然後就在鋪著柔軟地毯的客廳裏運起球來,砰砰砰的聲音瞬間充斥整個房間。他甚至還做了個胯下運球,動作流暢瀟灑,然後彎腰把球遞給趙靜:“試試。”

趙靜抱著那個比她腦袋還大的籃球,興奮得小臉通紅,笨拙地拍了一下,球滾走了。法斯文也不嫌煩,走過去撿回來,又遞給她。

隨權看著他那價值不菲的收藏品被當成玩具在地上拍,心疼得嘴角直抽抽,但又不敢說什麽,只好捂著胸口:“斯哥……輕點……那球……”

法斯文瞥他一眼,非但沒輕點,反而忽然把趙薇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肩膀上,然後指揮趙靜:“把球傳過來。”

趙靜用力把球扔過來——其實是滾過來。法斯文單手輕松接住,對肩膀上的趙薇說:“看到了?投籃。”他托著小姑娘的腿,助跑兩步,猛地將她往上一送——趙薇尖叫著,笑著,手在空中胡亂一揮,籃球劃過一個離譜的弧線,哐當一聲砸在隨權那臺巨大的液晶電視屏幕上,雖然沒砸壞,但聲音嚇人。

隨權倒吸一口涼氣,臉都白了。

法斯文卻像是找到了樂子,放下趙薇,又開始滿屋子找能玩的東西。他發現了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客廳角落裏的智能窗簾緩緩打開,陽光湧進來。他又按了另一個按鈕,墻內隱藏的高級音響系統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樂!

整個房子仿佛都在震動。

“啊啊啊!哥哥!好吵!”趙靜和趙薇捂著耳朵又叫又笑。

隨權崩潰地大喊:“音響!我的音響!斯哥!別!”

法斯文在震天響的音樂聲中,把音量又調高了兩格,然後隨手把遙控器扔給趙靜玩。他自己則走到隨權那價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像是檢驗彈性一樣用力坐了坐,然後對兩個小女孩招手:“過來,跳一跳。”

趙薇最先跑過去,嘻嘻哈哈地在柔軟的沙發上蹦跳起來。趙靜稍微猶豫了一下,也加入了進去。兩個小女孩在沙發上蹦蹦跳跳,頭發飛揚,笑聲混合著震耳欲聾的音樂,幾乎要掀翻屋頂。

隨權看著他那被當成蹦床的沙發,痛心疾首,幾乎要暈過去:“我的沙發……定制的……斯哥……求你了……”

法斯文充耳不聞,他甚至自己也坐回沙發上,隨著兩個孩子的跳躍,身體被彈得微微起伏。他看著她們瘋玩,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那種慣常的冷厲和疏離卻消散了不少,甚至嘴角有那麽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直到趙靜跳得太猛,一下沒站穩,驚呼著朝他倒過來。法斯文手臂一伸,穩穩地將她接住,抱進懷裏。趙靜摟著他的脖子咯咯笑。音樂還在轟鳴,趙薇還在蹦,隨權在一旁捂著心臟一副快要厥過去的樣子。

法斯文把下巴擱在趙靜柔軟的發頂,感受著懷裏小身體的溫熱和振動,懶洋洋地擡眸,對上一臉生無可戀的隨權,終於紆尊降貴地開了金口,聲音在音樂聲中幾乎聽不清:

“吵什麽?又沒拆你家。”

隨權看著那兩個小不點在他那寶貝沙發上蹦得歡實,又看看法斯文那副“我就是要在這兒撒野”的架勢,最初的心痛和崩潰慢慢轉化成一種破罐子破摔的亢奮。他猛地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眼睛一瞪,吼了一聲,試圖壓過震耳的音樂:“行!玩是吧!誰怕誰!”

他一個箭步沖過去,不是阻止,而是猛地也跳上了沙發!

昂貴的真皮沙發承受著突如其來的第四個人的重量,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彈力卻極好地將四個人都微微拋起。趙靜和趙薇先是一楞,隨即爆發出更興奮尖利的笑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哇!哥哥你也來!” “跳高高!”

隨權徹底放開了,學著她們的樣子笨拙地蹦跳,睡袍帶子都散了,露出大片胸膛。他一邊跳一邊去搶趙薇手裏那個遙控器,想把音樂聲再調大——雖然現在已經大得說話全靠吼。

法斯文在震天響的金屬樂和尖笑聲中,看著隨權這幅瘋癲樣子,嗤笑一聲,非但沒攔著,反而忽然伸手,在隨權跳起到最高點時,精準地推了他一把!

“我靠!”隨權失去平衡,驚呼著朝趙靜那邊倒過去,嚇得趙靜尖叫著笑著往法斯文身後躲。隨權手忙腳亂地抓住沙發靠背才沒摔下去,喘著氣大笑:“斯哥你陰我!”

法斯文沒理他,一把撈起滾到腳邊的籃球,根本不看,反手就往隨權那邊用力一砸!

“砰!”球砸在隨權胳膊上,彈開了。

“打我?!”隨權嗷一嗓子,跳下沙發就去追那個球,撿起來也不管了,鉚足了勁朝法斯文扔回去!

球呼嘯著飛過。法斯文輕松側頭躲過,球砸在他身後的展示櫃玻璃上,哐啷一聲巨響,幸好玻璃沒碎。他卻看都沒看,註意力被趙靜拉扯他褲腿的手吸引過去。趙靜指著滾遠的球,小臉急切的通紅。法斯文彎腰,長臂一伸就把球撈了回來,塞到她懷裏,擡了擡下巴,示意她扔。

趙靜抱著球,用盡吃奶的力氣朝隨權扔去——球軟綿綿地滾到一半就停了。

隨權卻極其浮誇地“啊!”了一聲,捂住胸口,踉蹌著後退幾步,仿佛被重擊般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翻著白眼:“……好……好厲害的……球……我不行了……”

趙靜和趙薇先是一楞,隨即被他誇張的表演逗得捂著肚子哈哈大笑,眼淚都飆出來了。趙薇甚至笑倒在沙發靠背上。

法斯文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裝死”的隨權:“起來,別演了。”

隨權猛地睜開一只眼,抓住法斯文的腳踝就想把他撂倒。法斯文反應極快,下盤穩得像焊在地上,反而順勢一壓,膝蓋頂在隨權肚子上,實則沒用力,把他牢牢制住。隨權徒勞地撲騰著手腳:“放開!斯哥!耍賴!”

趙薇跑過來,好奇地戳了戳隨權亂蹬的腿。趙靜也跑過來,學著法斯文的樣子,用小腳丫輕輕踩了踩隨權的肩膀,咯咯笑:“哥哥被打敗了!”

音樂還在轟鳴,整個客廳像是被颶風掃過。靠墊散落一地,籃球孤獨地停在角落,展示櫃裏的藏品岌岌可危,沙發上全是腳印。四個年齡差距巨大的人,在這片狼藉裏笑鬧滾作一團,喘著氣,流著汗,像一群最瘋最野的孩子,把所有的規矩和體面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