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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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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冰春拍完成已經高考結束了,但他還是和法斯文回了帝都,與隨權他們回合。

飛機剛一落地,法斯文幾乎是一刻不停,半攬半強制地帶著簪冰春快步穿過通道,臉色從得知她們私下聯系起就就沒真正放晴過。

出口處,兩道極其紮眼的身影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視線。塞梨頂著一頭新鮮出爐、亮眼奪目的燦爛黃發,像一顆行走的檸檬糖,整個人散發著興奮雀躍的氣息。而她旁邊,隨權頂著一頭顯然是被強行按在理發店染成的、略顯別扭的淺金色頭發,一臉“我舍命陪君子”的生無可戀,卻還是老老實實站在她身邊。

塞梨一眼就鎖定了簪冰春,立刻像只看到獵物的小豹子一樣沖了上來,完全無視旁邊法斯文瞬間陰沈下來的目光,一把緊緊抓住簪冰春的手臂,聲音又亮又激動:“冰春!我的天!你演的那部劇我熬夜刷完了!太好看了哎!你那個角色絕了!尤其是最後那個回眸!”

簪冰春看到好友和新發型,眼睛也瞬間亮了,被戲壓下去的疲憊一掃而空,反手握住塞梨的手,驚喜地回應:“哇塞!真的嗎?你這麽快就看完了?太愛你了寶貝!”兩人瞬間笑作一團,激動地抱在一起,甚至還旁若無人地互相在臉上親了一口,親昵得不得了。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法斯文積壓的火氣。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簪冰春的胳膊,力道不小,硬生生將她從塞梨身邊扯開,拉到自己身側,聲音又冷又硬,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目光銳利地釘在簪冰春臉上:“你倆背著我聯系了?嗯?”他死死盯著她,“不然關系能好到這種地步?”

簪冰春被他攥得胳膊生疼,心虛地抿了抿唇,眼神飄忽了一下。她確實好幾次拍戲間隙偷偷和塞梨視頻聊天吐槽訴苦,還分享了不少片場趣事。她選擇沈默,默認了他的指控。

她的沈默無疑坐實了猜測。法斯文眼底的火苗蹭地竄高,他俯身逼近她,幾乎是咬著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恨恨地控訴,帶著一股酸溜溜的委屈和惱怒:“冰春,你好可惡。”竟然瞞著他,和別人——哪怕是塞梨——分享了那麽多他沒有參與的時光。

簪冰春被他這醋意滔天的樣子弄得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輕輕掙了一下被他捏痛的胳膊,小聲嘟囔:“別管。”試圖輕描淡寫地把這事揭過去。

法斯文重重哼了一聲,顯然沒打算就這麽算了,但也沒再當場發作,只是更緊地摟著她的腰,像是宣告所有權一樣,帶著她大步往外走。隨權嘆了口氣,認命地拉起還在興奮狀態的塞梨快步跟上。

一行人上了那輛黑色的豪車。車門剛一關上,塞梨立刻又黏到了簪冰春身邊,兩人擠在後座一角,腦袋湊在一起,徹底無視了前座和旁邊的兩個男人。塞梨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從劇情講到妝造,再從合作演員八卦講到網上粉絲評論,簪冰春笑著低聲回應,時不時補充點幕後花絮。

後座儼然成了一個獨立又熱鬧的小世界。

前座,法斯文透過後視鏡,冷眼看著後面那兩個挨得極近、聊得熱火朝天的腦袋,臉色越來越黑,下頜線繃得死緊。駕駛座上的隨權一邊開車,一邊也從鏡子裏看了眼自家那個笑得見牙不見眼、完全把他和法斯文當空氣的女朋友,無奈地搖了搖頭,遞給法斯文一個“兄弟,我懂你”的同病相憐的眼神。

車廂內形成了詭異的兩個極端。後排是陽光明媚、歡聲笑語;前排則是低氣壓籠罩,醋海翻波,一片死寂的沈默。兩個男人就這麽一言不發,靜靜地、憋屈地聽著自己女人和別的女人,哪怕是閨蜜親密無間地聊著他們完全插不上話的話題。

車子平穩地行駛,窗外的霓虹流光般劃過,卻絲毫照不進車內凝固的低氣壓。

後座儼然成了絕對禁區。塞梨幾乎整個人掛在簪冰春身上,亮黃色的腦袋和簪冰春烏黑的發絲蹭在一起,形成鮮明紮眼的對比。她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密不透風的親昵和時不時爆出的細小笑聲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前排兩個男人的神經上。

“那個男二號是不是私下特別尬?我看他花絮裏都不敢看你眼睛!”塞梨擠眉弄眼,聲音裏全是八卦的興奮。

簪冰春抿嘴笑,湊到她耳邊更低語了幾句。塞梨立刻誇張地倒抽一口氣,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真的啊?我的天!我就說!”

她們完全沈浸在二人世界裏,分享著只有她們才懂的暗號和笑點,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堅固的屏障,將外界徹底隔絕。

前座,法斯文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一種山雨欲來的沈郁和冰冷。他透過後視鏡,死死盯著簪冰春因為竊竊私語而不斷開合的、紅腫未消的唇,那是他昨晚才狠狠親吻過的,盯著她因為和塞梨說笑而彎起的、亮得驚人的眼睛,那種光彩很少因他而綻放得如此輕松肆意。

他的指關節捏得泛白,幾乎要嵌入真皮方向盤的包裹裏。每一次簪冰春因為塞梨的話而發出那種輕快悅耳的笑聲,他的下頜就繃緊一分,周身散發的寒意幾乎讓車內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駕駛座上的隨權情況稍好,但也只是一點點。他趁著紅燈,側頭看了一眼完全把他當透明人的塞梨,她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麽,笑得見牙不見眼,那頭紮眼的黃發隨著她的動作一跳一跳。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過去,想把她那縷蹭到簪冰春肩膀上的頭發撥回來,指尖還沒碰到,就被塞梨極其不耐煩地、下意識地一巴掌拍開,動作流暢得仿佛只是拂開一只討厭的蒼蠅,她的註意力從頭到尾沒從簪冰春臉上離開過半秒。

隨權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收了回來。他透過後視鏡,和臉色黑如鍋底的法斯文對視了一眼。

兩個站在帝都金字塔頂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在自己女人的世界裏,同時淪為了徹頭徹尾、無人問津的背景板,甚至不如她們分享的一個爛片八卦來得有吸引力。

這種被徹底排除在外、被無視、被邊緣化的感覺,像蟻群啃噬著法斯文的心臟,又酸又麻又痛,還帶著一股無處發洩的暴戾。他猛地收回盯著後視鏡的視線,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轉而死死盯著前方道路,下顎線繃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仿佛下一秒就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裂。

車內空間被割裂成極致的喧鬧與極致的死寂。後排是陽光明媚的姐妹私語花園,前排則是醋海翻波、電閃雷鳴的低氣壓風暴中心。這詭異的平衡維持著,全靠兩個男人強行壓抑的、瀕臨爆炸的沈默。

晚上某私人會所露臺,夜色迷離,酒瓶散落。

冰桶裏的冰塊融化了大半,浸著好幾支昂貴的香檳。露臺的沙發椅陷下去,幾個人都沒什麽正形地窩在裏面。空氣裏混著煙味、酒氣和夏夜特有的潮濕。

塞梨盤腿坐在寬大的沙發扶手上,腳趾勾著搖搖欲墜的高跟鞋,舉著杯子非要跟旁邊的孫偏隱劃拳,輸了就耍賴,咯咯笑著把酒往他那邊推。她那頭黃發在暖光下像一團跳躍的火焰。

孫偏隱嘴上嫌棄地“嘖”了一聲,罵她“菜還愛玩”,但手還是接過了杯子,仰頭灌了下去,喉結滾動。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磕,斜眼看她:“再來?看我不把你喝趴下。”

隨權沒參與鬧騰,他懶洋洋地靠在塞梨身後的沙發靠背上,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她垂下來的發梢玩,另一只手拿著手機回工作郵件,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偶爾擡眼瞥一下鬧騰的塞梨和孫偏隱,嘴角扯起一點縱容又無奈的弧度。

簪冰春有點微醺,脫了鞋,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身子軟軟地歪靠著法斯文。法斯文坐得比她直,一條胳膊繞過她身後,搭在沙發背上,無形地將她圈在自己的領域內。他另一只手拿著酒杯,偶爾抿一口,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眼神在酒精作用下比平時更深,像蓄著暗流的潭水,始終黏在簪冰春身上。

簪冰春正笑著看塞梨耍賴,臉頰泛著紅暈,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不自知的媚意。她剛側過頭想跟法斯文說什麽,孫偏隱不知道說了句什麽渾話,逗得塞梨哈哈大笑,順手拿起果盤裏的一顆青提就砸向孫偏隱。

那顆青提沒砸中孫偏隱,反而越過他,“啪”一下,不輕不重地砸在了簪冰春鎖骨下方的皮膚上,留下一點濕漉漉的涼意和輕微的紅痕。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

“操。”法斯文低低罵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裏面的冷意瞬間讓周遭的空氣降了幾度。

他原本搭在沙發背上的手猛地收了回來,動作快得帶風,指尖直接揩過簪冰春鎖骨上那點被水果砸中的痕跡,力道不輕,像是要擦掉什麽臟東西。隨即手臂一緊,徹底將簪冰春整個人牢牢鎖進自己懷裏,胸膛緊密地貼著她的後背,形成一個絕對占有的姿態。

他擡起眼,目光又冷又沈,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對面還笑著的孫偏隱,下頜線繃得死緊。

剛才還喧鬧的氣氛瞬間凝滯。

塞梨的笑聲卡在喉嚨裏。隨權按手機的手指頓住了。孫偏隱臉上的嬉笑僵住,對上法斯文那視線,心裏咯噔一下,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的錯我的錯!手滑!法哥,真不是沖嫂子!”

簪冰春被法斯文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在他懷裏輕輕掙了一下,帶著酒意的軟糯聲音響起:“斯文…沒事…”

法斯文沒理會她的安撫,依舊死死盯著孫偏隱,過了好幾秒,那駭人的壓迫感才緩緩收斂。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蹭到簪冰春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重的不悅和警告,熱氣噴在她敏感的皮膚上:“離他遠點。”也不知道是在說孫偏隱,還是在說那顆葡萄。

說完,他拿起自己喝過的酒杯,遞到簪冰春唇邊,語氣不容置疑:“喝點。”

簪冰春就著他的手乖乖喝了一小口。

一場小風波看似過去。

塞梨悄悄吐了下舌頭,踹了孫偏隱一腳,用口型罵他“你完了”。孫偏隱一臉懊喪,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灌下,算是賠罪。

隨權搖了搖頭,收起手機,終於加入了戰局,把試圖溜走的塞梨抓回來按在身邊:“消停點,喝酒。”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但經過剛才那一遭,總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法斯文依舊緊緊摟著簪冰春,像守護著獨一無二寶藏的惡龍,不允許任何意外的觸犯。而其他人,則在看似放肆的玩鬧下,無聲地重新確認了那條絕不可逾越的界線——關於簪冰春的界線。

夜還長,酒還多,玩笑照開,八卦照聊。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些領域,是法斯文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碰觸的禁地,哪怕是無心之失。

改變是悄無聲息卻又翻天覆地的。

以前的簪冰春,像一幅被雨水洇濕的淡墨畫,輪廓模糊,色彩黯淡。她總是安靜的,安靜到近乎隱形。話極少,聲音也輕,仿佛怕驚擾了空氣。情緒更是收斂得滴水不漏,幾乎沒什麽脾氣,或者說,不敢有脾氣。像一只受驚的鳥,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縮回自己的殼裏,那重度焦慮癥是囚禁她的牢籠,頻繁發作,每一次都像是要把她徹底撕碎,只能依靠外在的、微薄的安全感勉強拼湊自己。

但現在,那層灰蒙蒙的霧霭被一只霸道的手強行撥開了。

她的話明顯多了起來。不再是怯懦的、需要被反覆詢問的細碎應答,而是有了自己的聲音,甚至會帶著一點嬌縱的、不耐煩的語氣反駁:“哎呀你好煩!”“我知道啦,別說了!”她開始主動分享片場的見聞,甚至會繪聲繪色地學某個導演發火的樣子,逗得塞梨前仰後合。她學會了翻白眼,學會了撇嘴,學會了用帶著鉤子的眼神斜睨人,表達不滿或者撒嬌。

脾氣也見風就長。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只會紅著眼眶沈默的小姑娘。法斯文管得太寬、醋意大發無理取鬧的時候,她會毫不客氣地推開他,瞪著眼睛罵他“你有病吧!”,甚至會氣得拿起抱枕砸他。雖然最後總是會被更兇地鎮壓下去,但那瞬間炸毛的鮮活模樣,與過去判若兩人。她有了棱角,有了鋒芒,雖然那鋒芒還帶著被嬌慣出來的、柔軟的底色。

最顯著的是那曾經幾乎將她摧毀的焦慮癥。它依然存在,像潛藏在深海下的暗礁,並未消失。但發作的頻率確實大大降低了。更重要的是,她似乎找到了一種與它共處、甚至馴服它的方法。

偶爾,在密集的行程後,在面對惡意洶湧的評論時,在深夜獨自一人從陌生的酒店醒來時,那熟悉的、冰冷的恐慌感還是會如同潮水般悄然漫上腳踝,試圖將她拖入窒息的深淵。

但她不再只是無助地顫抖、哭泣,或是瘋狂地尋求那個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會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打開窗戶,讓冷風吹醒自己。她會拿出手機,不是打給法斯文,而是點開塞梨的對話框,發一堆亂七八糟的吐槽和表情包。她會給自己倒一杯冰水,慢慢地喝下去,感受那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壓下心口的悸動。她甚至會打開劇本,強迫自己進入另一個人的世界,用專註來對抗失控。

她學會了自我調理。這是一種艱難的、甚至是痛苦的自愈,源於無數次被恐慌擊垮後又被迫重塑的經歷,也源於內心深處那一點點被愛和安全感滋養出來的、微弱卻頑強的底氣。她知道那感覺會來,也知道它最終會走。

她不再是被動承受的病患,而是成為了自己情緒的、生澀卻努力的舵手。

這種改變,細微處是語氣語調的揚升,是眼神裏多了的光彩和篤定;宏大處,則是一場內在的重塑。她正在從一株依附他人生存的、脆弱菟絲花,掙紮著長出屬於自己的、雖然纖細卻堅韌的根莖。這一切,都發生在那個人密不透風的、近乎偏執的愛與占有之下,是一種扭曲溫室裏催生出的、帶刺的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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