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奴隸

關燈
第1章 奴隸

“先生,等等,還有鈴蘭嗎?”

透明的玻璃門被人粗暴推開,掛在門把手上的蝴蝶鈴鐺晃得刺耳,引得櫃臺後的紀雲杉擡頭去看。

是個雌蟲,看著眼生,紀雲杉以前並未見過,應該是第一次到紀雲杉的花店來,執勤的工作服都沒來得及換。

“我看您快下班……”他話沒說完,看見櫃臺後的紀雲杉,突然呼吸一滯,緊接著大大咧咧的嗓門瞬間收起來,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擺,“竟然是閣下開的花店嗎,為我剛剛的失禮抱歉,我是因為害怕您下班……”

“我是雌蟲。”紀雲杉微微一笑,打斷他,“要鈴蘭是嗎,要幾支,需要包起來嗎?”

“哦,哦,要五支,包起來。”

被打斷的雌蟲楞了一下,去看紀雲杉的脖頸,那後面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蟲族的蟲紋代表身份,雄蟲一定是金色的,雌蟲蟲紋色彩絢麗而顏色深重,顏色越深等級越高,亞雌蟲紋比較淺,但還不至於沒有。

這是個殘疾蟲。

這個雌蟲為紀雲杉惋惜了一下,隨即懊惱自己昏了頭,這個雌蟲明明長得又高又大,雖然比自己纖細些,怎麽也不該認成雄蟲閣下的,而且雄蟲閣下怎麽會在這種花店工作呢。

但他還是忍不住盯著紀雲杉看,很奇怪這只蟲怎麽會有雄蟲的氣質。

紀雲杉挑選了幾支新鮮的鈴蘭,配好葉子,用亞麻的紙張包起來,面上無動於衷,任他看。

反正從他穿越到這個蟲族世界以後,這樣的眼光他見得多了。

是的,紀雲杉是穿越的。

五年前從地球上毫無預兆的穿到這個蟲族世界,在收容所醒來,和一窩人一樣大的蟲子大眼瞪小眼。

紀雲杉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穿越的命運,花了一點時間搞清楚了這個世界——這是個聯邦帝國的蟲族世界,全都是由各種蟲子組成的,而所有蟲子性別都被被分為三類,雌蟲,雄蟲和亞雌。

雌蟲占所有人口的75%左右,身強體壯,武力超群,負責從軍事政治到日常生活大大小小幾乎所有的工作。亞雌占20%左右,比起雌蟲稍微弱小,肌肉強度、外骨骼硬度等弱於典型雌蟲,但比雄蟲強壯,作為中層勞動力承擔一些精細的工作。

而雄蟲只占整個人口的5%甚至還少,身體纖弱瘦小,他們的作用只剩下繁衍和信息素安撫,在帝國中看上去地位很高,但其實不過是圈養起來的生殖工具罷了。

紀雲杉很想自己是雌蟲,可惜,他可以釋放信息素,他是雄蟲。

但可能因為是穿越的緣故,他身上的雄蟲特征並不那麽明顯,比如雄蟲特有的金色蟲紋,但他沒有。雄蟲的尾鉤一般比較纖細,退化得成為擺設,紀雲杉也是直接沒有尾鉤,所以到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類型的蟲,只和別人說自己生來畸形。

作為雄蟲,紀雲杉可不想被抓去當生殖資源,所以理所當然的遮掩了自己的身份,弄了一個假的雌蟲測試,想了各種辦法,現在也算安穩的生活下來了。

送走了對那束花很滿意的雌蟲,紀雲杉收拾完花店的衛生,看著再沒有新的客人來,鎖了花店的門,正式下班。

他想了想家裏剩下的東西,新鮮蔬菜都吃完了,只剩下一些營養劑,還是他最不喜歡的水果味,雖然現在下單外送也來得及,不過好久沒去市場了,於是轉了腳步。

最大的市場離紀雲杉的店不遠,不用打星際快車,步行差不多十分鐘左右,常去的那家雜貨店店主叫德裏克,和紀雲杉是老熟人了,看他進門,招呼他,“先生需要些什麽,怎麽不叫外送啊,還專門過來一趟。”

“我看看有什麽新鮮的蔬菜。”紀雲杉輕輕點頭,算是打招呼。

“那你來得剛好,剛進了一些食蟻草和大葉寬草,還有蝶類喜歡的馬利筋草……”店主喋喋不休介紹,紀雲杉眼睛從這些奇怪的草上滑過,去看後面堆放的東西。

蟲族吃的東西和人類的食物還是有重合的,刨除一些亂七八糟的小蟲子飼料和草,剩下的就是紀雲杉喜歡的,一般都在後面。

可能店主剛進貨物還沒來得及整理,貨物架上東西亂堆在一起,腳下的紙箱子也散落堆放著,紀雲杉伸手去撥開,突然在紙箱子的空隙中看見一雙眼睛。

紀雲杉被嚇得微微往後撤,眼神卻被吸引過去。

那是一雙紅色的眼睛,亮的嚇人,恍然讓人以為是兩團焰火,盯著看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訴說——忽閃了一下,火焰熄滅了。

紀雲杉扒開紙箱子,看到了那雙眼睛的擁有者。

是一個亂七八糟的雌蟲。

他深深蜷縮在一起,高大的身軀彎折著,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滿臉臟汙,幾乎看不出樣貌,一頭金發被血跡染成深褐色,身上更是沒有一塊好的皮肉,傷口一道比一道深,最深的幾乎可以看見白骨。

雙手軟軟地耷拉在地上,看上去是折了。

剛剛盯著他看的眼睛已經閉上了,腦袋歪在一邊,看不出還有沒有氣。

紀雲杉倒吸一口涼氣,想蹲下去看看狀況。

看他半晌沒動靜的德裏克湊過來還想介紹,看到地上的東西,尖叫一聲,“這個該死的哈桑小子,他又把該丟的奴隸蟲弄進來了!”

德裏克立刻把紀雲杉往後拉,害怕驚擾到自己的客人,“這應該是奴隸市場要淘汰的東西,哈桑那個小子就喜歡撿這些,老是忘在店裏。”

哈桑紀雲杉知道,是雜貨店的店員,至於奴隸市場,在蟲族犯事的蟲,有些被剝奪公民身份的會被送去當奴隸,奴隸市場就是購買這些蟲的途徑。

他對奴隸的身份低微有所耳聞,但是他自己從不觸碰這些東西,也沒了解過,所以想不到竟會慘到這種程度。

德裏克把紀雲杉拉走,撥通通訊手環,“你從哪弄來的爛蟲子,還放在店裏驚擾客人,快點來給我處理掉!”

對面哈桑不知道說了什麽,德裏克更生氣了,聲音又高兩度,“忘了?你說你現在不在家,要我丟掉?你這個該死的蟲,你一個月工資扣掉!”

德裏克和哈桑因為扣工資的事情掰扯起來了,紀雲杉看他一時顧不上自己,繞到後面去,蹲下看那只蟲。

湊近了看,就能看得出他原來的樣貌,頭發是純金色,被血糊在一起,血液結成一塊一塊的,膚色微微暗沈,並不十分白皙,但配上刀鑿斧刻般的面容,一切恰到好處,就只差了那雙紅色的眼睛,如果睜開的話……

紀雲杉伸出手去探這個雌蟲的鼻孔,想看看他還有沒有氣,下一秒,地上的人突然睜開眼,張開嘴狠狠沖紀雲杉探出來的手咬下去。

紀雲杉痛呼一聲,喊醒了掰扯的德裏克,他沖過來狠狠擡起一只腳踹向地上的雌蟲,那雌蟲跟只沙袋一樣被他踢出去,“砰”地一聲撞在墻上,頭歪下來,又沒了聲息。

“先生您沒事吧?哎喲,這下真是……”德裏克湊過來看他手上的傷,一邊不住道歉,“手上的傷我會完整賠給您的,這個奴隸我們也馬上處理,您看您來買菜,還讓您受傷,真是很不好意思,需要什麽就隨便挑吧……”

“這個奴隸要怎麽處理?”紀雲杉打斷他的話。

德裏克一楞,可能沒想到紀雲杉會問這個,卡殼了一下,“啊,這個,這個,要是還有氣可以賣掉,有些人就喜歡這種半死不活的奴隸,如果沒氣就丟到垃圾處理中心去,應該能當飼料賣點錢。”

紀雲杉往後看了一眼,那個雌蟲還悄無聲息的躺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到頭的命運。

他嘆了一口氣,他果然還是受不了蟲族這種對待生命的態度,以前這些離他很遠,他可以裝作看不到,但是現在在他眼前,他真的狠不下心不管。

“反正都要賣掉,那賣給我吧。”

“哎呀,先生,你要買奴隸的話,去奴隸市場啊,我有認識的朋友,可以給你介紹,他那的奴隸都是又聽話又乖巧……”

紀雲杉搖了搖頭,“我想起我還需要一個助手,反正你也要處理掉嘛。”他晃了晃受傷的手指,“這樣吧,你賣給我的話這個手傷的賠償就算了,畢竟算我被自己的奴隸傷到,怎麽樣?”

德裏克猶豫了一下,馬上就答應了,畢竟有這種賺錢還不用賠償的好機會在眼前,至於這位先生拿這個不知死活的奴隸到底要幹什麽就不是他關心的了。

最後給了一個很便宜的價格,2星幣。

紀雲杉在用手環付錢的時候想到,2星幣甚至買不到一支花,但是可以買到一個雌蟲。

買了雌蟲,要怎麽帶走也是個讓人發愁的問題。

紀雲杉想把他扶起來,可惜雌蟲渾身無力,手也使不上勁,整個蟲壓在紀雲杉身上也是很大的分量,紀雲杉只好在店裏就叫了救護車來,剛好也一起去看看他的手傷,現在還在往外滲血呢。

救護車來得很快,醫院的工作蟲幫忙把雌蟲擡上車,紀雲杉也跟上,車內負責的是一個亞雌,眼神在紀雲杉和擔架上的雌蟲身上來回轉,最後終於沒忍住問了,“閣下這是您的……雌蟲嗎?”

“我不是雄蟲。”紀雲杉否認,“這是我的……”

紀雲杉有點卡殼,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居然真的腦子一熱買了個蟲回來,但是他肯定不是要讓這個蟲當奴隸的,但是,家人?朋友?又似乎感覺沒有那麽親密。

亞雌掃了一眼躺著的蟲,看他不知道怎麽說,了然,“這是你買的奴隸吧?”他搖了搖頭,“先生居然還給奴隸醫治,奴隸死後隨便埋掉就是了,何必花這個錢呢。”

紀雲杉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上來了。

他不太想搭理這個話多的亞雌,將視線轉到擔架上的雌蟲,他眼睛緊閉,皺著眉頭,仿佛在經歷世界上最痛苦的事。

救護車很快,畢竟用的是高速星際飛行車,還有獨享一整條空中道路的權限,由空中交通部專門指揮,紀雲杉感覺屁股都沒坐熱就到了醫院。

雌蟲傷的很重,下了車就被帶去了急診室,紀雲杉則去普通病房找醫生看手傷。

醫生還在線上接診,看了他一眼,揶揄道,“要是被上戰場的雌蟲知道你們這樣的傷口還來看醫生,他們會說,再來晚點傷口就愈合了,不如直接回雌父肚子裏當蟲崽。”

然後給他開了兩支痊愈劑就讓他出去了。

紀雲杉帶著痊愈劑去找在急診室的雌蟲,他還沒有從醫療艙裏出來,醫生告訴他不要抱太大的希望,雖然已經用了最好的艙室,但是雌蟲身體的整個系統都被破壞了,要想修覆很難,況且修覆以後也可能完全變成一個廢蟲。

在蟲族,雌蟲變成一個廢蟲不如去死。

紀雲杉趴在玻璃上看躺在醫療艙裏自己買回來的那個雌蟲,他仰面躺著,臉上的頭發被扒拉開,第一次完整的看到他的面容,如果清理幹凈,會比紀雲杉看到過的大多數雌蟲長得好看,只不過眉眼太過鋒利,一看就是個倔強的蟲。

這是他在蟲族世界遇到的第二個和他產生鏈接的蟲,就是如此巧,今天他下班晚,他去親自逛雜貨店,在雜貨店遇到了被錯帶回來的奴隸。

至於第一個蟲,是他醒來在收容所遇到的管理老蟲,後來因為收容所發生暴亂,他被暴亂者殺了。

紀雲杉摸了摸手上的傷口,喃喃,“如果你醒過來,我就養你。”

蟲族沒有陪床的習慣,值班的醫生問了他的住址,告訴他如果這個奴隸醒了,會給他送回家裏去,可以先回家等著,並遞出電子收費單。

紀雲杉瞪大眼睛,看著那張電子收費單上的20230的星幣數,“這麽貴?”

仔細一看明細:兩支痊愈劑30星幣,救護車200星幣,全新蜚蠊系列第三代高等級醫療艙使用一次20000星幣。

救護車和醫療艙都是因為這個雌蟲,甚至手上的傷口也是被雌蟲咬的,這樣一算這個奴隸買的可真貴啊,一下花出去他一半的積蓄,還不一定救得活。

紀雲杉想他活著的念頭更強烈了,錢總不能白白花掉吧。

紀雲杉付清賬單,打車回到家門口才想起來自己是去買菜的,現在兩手空空,什麽都沒得到,晚飯只有難吃的營養劑。

隨即他又有些雀躍起來,想著等那只雌蟲送回來,該把他安置在哪。

這個屋子是他租的,只有一室一廳一衛,他不習慣和別人一起睡覺,更何況他害怕自己雄蟲身份暴露,所以肯定不能睡一起,那只能在客廳再加一張床了。

紀雲杉東西都顧不上吃,把以前搭花架剩下來的木板用釘子釘起來,拼成一個簡易的單人床,又掏出之前洗的床單被套鋪好,躺上去試了試,不錯,不會搖晃不穩,床鋪也柔軟,可以睡一只蟲。

至於不能救活的選項……紀雲杉理所當然的忽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