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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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璐為學除草特地換了身運動服,素色薄料,年輕得像個大學生。

吉恩讓他手推除草機站好,哢嚓哢嚓拍照留念。

“要不要這麽誇張?”白璐無奈。

“生活需要儀式感嘛,把點點滴滴都記錄下來,以後看著多有意義?”

吉恩半蹲在地,熟稔地變換各種角度。

白璐有點不適應,他平時很少拍照,南硯舟更是少年老成,表達愛意的方式是送花送禮物,從沒跟他湊在一起,舉起手機情侶自拍過。

也很少單獨拍他。

白璐分手後清理手機相冊,發現關於他們的回憶留影少之又少,出鏡率最高的,居然是畢業照和公司集體相。

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在學校能看到,回家能到看,去公司還是能看到。

生活節奏緊湊,他們都只顧著眼前和未來,沒想過日後要靠照片來回憶某段時光。

吉恩拍照的手頓了頓,他看到屏幕裏的白璐正在出神。

白璐總是會露出這種表情,不是動怒也不是疲憊,而是像踩空一級臺階,整個往下墜了半寸,落在某個只有自己知曉的舊地方。

吉恩知道,那裏還站著另一個人。

“我教你怎麽用。”收好眼底的情緒,吉恩語調爽朗。

白璐眨眨眼,把註意力轉回吉恩身上。

“看,這是電箱,底下是割片,後面是收納袋,推手中間最大的按鈕是啟動鍵,橫桿這裏可以調整割草的速度。”

“先按啟動,機器會自動往前走,不用人力推,扶手的作用是控制方向。”

“割片的高度我在來之前就調整過了,現在是夏季,草長的速度比較快,所以要留5CM,等低溫下降可以調到3CM保持美觀。”

吉恩講解得事無巨細,自己演示著推完一行後才換手給白璐。

眼看白璐要啟動,吉恩從褲袋裏掏出副新手套遞給他。

“你準備得還真充分。”白璐感覺不帶也行。

把手的位置很幹凈。

“畢竟是露天操作,安全第一。”吉恩很堅持。

白璐戴好,剛要按鍵,吉恩又提醒:“檔速這樣就行,不要調到最大,馬力很足,握不住容易暴走。”

“嗯嗯。”白璐迫不及待。

隨著“嗡”的一聲,除草機開始前進,割草所帶來的震動傳到扶手上,弄得他兩手發麻。

方才旁觀白璐還覺得這檔速正好,如今實操,卻又覺得有點快。

車子不會筆直地朝前跑,需要時刻調整細小偏差,想推整齊還真不容易。

手臂和腕部都要持續發力才行。

白璐剛上手時很不適應,但他很會總結經驗,沒過多久就同機器磨合完畢。

吉恩跟在旁邊,沒像開始前那樣碎碎念,只偶爾提點兩句,讓白璐自行摸索。

等推到第三行,吉恩啪啪鼓起了掌。

“好棒啊!真厲害!”

“我第一次用摸索大半天,你居然這麽快就能學會!”

"Amazing!!"

白璐按下停止鍵,甩甩發酸的手腕。

這種誇讚很像哄孩子,奈何吉恩說得太過自然,他也就沒覺得別扭。

而且,心情還不錯。

“東西挺好用的,不過按鍵不太靈敏。”白璐用指尖敲敲啟動鍵。

方才除草的過程中,機器偶爾會自己停下來,好像線路有點接觸不良。

“那小子難道買的殘次品……”吉恩嘀咕一句。

“這是你跟別人借的?”白璐問。

聽吉恩的口氣,對方年紀也不大,好像關系還挺親近。

原來吉恩在小鎮上有其他朋友。

怎麽從沒聽他提過?也沒見到過。

白璐拇指無意識地撥弄檔位,心情有點微妙。

他以為吉恩和自己一樣孤單,所以才總想陪這家夥來著。

沒想到真正寂寞的只有他而已。

吉恩或許是人來瘋,對新接觸到的朋友過分上頭,才總像小狗一樣黏著他。

等新鮮感過去,發現他是個無聊的人,大概就會回到老朋友身邊吧。

“嗯,原本是想買個新的來著,結果發現我哥們兒家裏就有……我現在住他家,他搬去女朋友的城市生活了。”

吉恩撓撓頭,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暫時停工,把這東西扔掉。

“我以為你住在外祖母家。”白璐停止撥玩檔位。

吉恩一楞,好像在疑惑他怎麽會突然提到“外祖母”。

“你不是說,小店是從外祖母那裏繼承過來的……”白璐提醒。

“哦,對對,是,呃,我外祖母的房子太老,實在住不了人,所以我就……小心!”

除草機忽然暴沖,在最大檔位的加持下嗡嗡狂躥。

這殘次品!擅自啟動了!

兩人皆嚇一跳,拔腿就追,好像在攆自家沒牽繩的瘋狗。

“抓住抓住!”

“啊,小心腳下!”

“震動太大了!”

“怎麽關閉不了!”

充電式殘次品最大的缺點就是,一旦開關卡頓,想要讓其停下就只能暴力卸載電池。

問題在於,這條“瘋狗”癲得要命,想扣開電池箱蓋簡直難上加難。

割片高速轉動的聲音恐怖至極,在一些歐美血腥電影裏登場率極高。

就在白璐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拍現實版《死神來了》時,開關大老爺終於肯賞個臉了。

白璐氣喘籲籲,雙手還死死地把住推手不敢動,貼在他身後的吉恩也沒好哪去,手臂上的肌.肉仍舊緊繃,提防這機器再度抽風。

“哈啊。”白璐長嘆,慢慢緩過神來,剛想去摘電池,忽然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硌到他了。

灼.熱的呼吸落在頸側,白璐汗毛根根豎起。

吉恩倏然松開扶手,蹲下去搗鼓電箱。

“電池電池。”吉恩邊拆邊嘀咕,額頭汗珠滾落,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白璐仍在石化。

剛剛那是錯覺吧。

或許是別的什麽,鑰匙之類的。

他艱難移動視線,瞥了眼吉恩的牛仔褲,發現右側的口袋空空如也。

至於左側和某個危險區域,則被除草機的機身給擋住了。

吉恩似乎沒察覺到他的視線,仍專心於眼前的工作。

那電池好像很難拆,半天都弄不出來。

烈陽高升,烤得人汗流浹背。

在一陣近乎窒息的沈默後,吉恩率先開口:“要不,你先進去吧。”

接著,他又不擡頭地補充一句:“天熱。”

“不用扶著?”白璐松開把手。

“沒事,電箱蓋是敞開的,有安全保險,機器不會運作。”吉恩語氣如常。

白璐點點頭,道一聲“辛苦”,逃避什麽似的回了屋。

* * *

GAY達這東西,有時候還挺不靠譜的。

白璐反覆回憶吉恩這幾天對他的態度,始終沒法確認那些相處是否超過了友情的界限。

應該沒有吧。

可吉恩對他的照料確實有點多,難道……是在追他?

白璐趴在餐桌上,盡管打開了電腦,卻半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昨天發布過助理招募,給出的薪資豐厚,這會兒郵箱裏已經收到十多封簡歷。

刷掉一批經驗匱乏者,再刷掉履歷不幹凈的,然後剔除滿嘴跑火車的家夥……

白璐一目十行,盡量不去想剛才的事。

所以,吉恩是GAY嗎?

他和南硯舟在學校裏朝夕相處六年都沒發現對方的小心思,足以證明他很遲鈍。

可萬一誤會了呢?

一想到要斷絕這份剛剛培養起來的友情,白璐心裏就一陣憋悶。

他沒有再談戀愛的想法,更不想跟追求者糾纏不清。

為了不浪費彼此的時間,果斷拒絕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問題在於,吉恩從未跟他表白過。

接連PASS掉二十份簡歷,白璐嗓子有點疼,不知是剛才曬的,還是因焦慮而上火。

白璐深深吸氣,想去倒杯水潤潤嗓子,想起吉恩也用這杯子喝過,忽然又覺得沒那麽渴了。

餐桌靠窗,用餘光就能瞧見前院的情景。

吉恩把電池拆下來後,楞楞地發了會兒待,重新將其裝回,啟動機器,繼續幫他修剪草坪。

看樣子是打算獨自將活幹完。

今天氣溫分外的高,差不多有40°左右,吉恩沒戴帽子,連那頭蓬松的金發都被汗水濕透了。

白璐知道自己該出去幫忙,可剛才那一幕讓他沒法面對。

鼠標點擊的頻率逐漸慢下來,屋內空調的涼爽,外面卻燥.熱得連空氣都在扭曲。

白璐心裏長草,陷在進退兩難的地步,只盼吉恩別太認真,能敷衍著盡快了事。

誰知那家夥做起事來軸得很,跟煮面一樣,非要盡善盡美。

眼看吉恩不斷用胳膊擦臉上的汗,還要操縱除草機重頭規整一遍,白璐再也坐不住。

他起身,推開窗:“這樣就可以了!”

“還有幾根雜草沒割掉……你忙吧,快弄完了!”吉恩甩甩濕噠噠的頭發,朝他笑笑。

說完,將檔位調大。

嗡鳴震耳,白璐的聲音再傳不過去。

關上窗,噪音和悶熱又被隔絕在外。

白璐用力抓抓頭發,對吉恩的感動和愧疚,終究還是壓倒了那絲疑慮。

肯定是誤會。

就算吉恩真的……原因也是天氣炎熱。

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碰巧有肢.體觸碰,擦.槍.走火都很正常。

那代表不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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