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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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程千憶賭氣問。
方默溫聲道，“洗澡水已經放好了，去洗個澡吧。”說完躊躇了一會，便離開了。
程千憶擦了擦眼淚，對著鏡子整理了好一會，確認看不出有哭過的痕跡，才慢吞吞起身，打開了房門。
索性方默並不在客廳，程千憶快速溜進了浴室，心不在焉的清洗著身上咖啡的痕跡。出來的時候，方默已經把飯做好了，正在餐桌前擺弄碗筷。
兩人不經意對視上，程千憶楞了一下，不自在的把臉扭開。
方默並沒在意，小心翼翼道，“吃，吃飯吧，我做了你愛吃的雞翅。”
程千憶看了眼桌上的飯菜，沈默的走過去坐下。他看著幫自己盛飯的方默，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再生他的氣。
他不高興的想，為什麽這個人讓他傷心後，又對他這麽好，害得他都不能理直氣壯的責怪。
方默真的喜歡他嗎？
要是喜歡，為什麽還讓他去和羅茜茜覆合，要是不喜歡，為什麽又要為自己出頭，對自己這麽好？他究竟是怎麽想的？
程千憶感到十分不公平，明明是方默喜歡他，他又不喜歡方默，為什麽他要被方默的一舉一動牽動著心神，在這裏揣測方默的想法。
方默以為他還在因為下午的事生氣，鼓起勇氣主動和程千憶搭了話。他聰明的沒再提下午的事，而是說著一些無關的瑣事。雖然程千憶興致不太高，但好歹都給面子回應了，方默心中一喜。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生硬青澀的就像剛認識一樣。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們都清楚，這就算是和好了。
轉眼到了六月，天氣逐漸悶熱起來。隨著這一屆高考的結束，即將升入高三的兩人，課業越發繁重，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便糊弄。程千憶不得不減少去咖啡館兼職的次數，將更多的時間精力用在學業上。
一般下午放學回來，兩人一個做飯，一個洗碗，收拾好後一起在餐廳的桌上寫作業。原本是各自回房寫的，但程千憶總來敲門找方默一起討論數學題，為了方便，兩人索性就在一起寫了。
這晚兩人正湊在一起商量數學題，剛說了一半，燈驟然滅掉，客廳陷入一片黑暗。
程千憶講話的聲音戛然而止，兩人都有些懵，彼此怔楞的看著對方。
看著，看著，氣氛就有些不一樣了。如果是平時，程千憶自然不會覺得這有什麽奇怪。可現在知道方默喜歡後，不由敏銳起來。
黑暗中最容易滋生暧昧的氣息，四周有這麽靜，任何一點細微的動靜都能被無限放大，他們甚至可以聽到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程千憶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方默的唇，現在黑暗的環境和那晚的情形如此相像，以至於他控制不住的想起了那個吻。他一下紅了臉，慌亂中不小心擦過方默的手臂，被觸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燙到一樣，火辣辣的，讓人想忽略都難。
“停電了嗎？”程千憶佯裝鎮定的問，耳邊卻聽到了自己過快的心跳聲。
“應該是跳閘了。”方默看著對面樓上的光亮，解釋，“這裏的電器有些老化，以前也跳過閘。”說著就起身，去找電閘。
電閘的位置在門後，比較高，要踩凳子才能夠到。
方默搬了把椅子，正準備拉閘，卻被程千憶搶先一步踩了上去。
“我來吧，我比你高點。”
“還是我來吧。”他拉住程千憶的胳膊，阻止道，“你不知道怎麽弄，會電到你。”
程千憶不由想到了剛才不小心胳膊擦到的地方，垂眸掃了眼方默的手。
方默嗖一下將手收了回去，臉色有些尷尬。他忘了，程千憶不喜歡男生，也不喜歡自己碰他。總之普通朋友之間再正常不過的接觸，在他和程千憶之間卻是不能允許的。
程千憶趁這個空擋，踩著凳子上去了： “你在下面打著手電，告訴我怎麽弄。”
方默在下面指揮著他拉哪個電閘。屋裏瞬間就亮了起來。程千憶下來的時候，方默下意識想去扶一把，忽然想起程千憶不喜歡和自己有接觸，硬生生忍住了。
他反覆在心裏告誡著自己，和程千憶保持距離。雖然程千憶喜歡他是不可能了，但他也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引起程千憶的厭惡和反感。
周三放學的時候，因為那天方默值日，程千憶打算坐在教室裏等他。
大家都興沖沖的收拾著書包，程千憶的前桌正要溜，瞟見還穩穩坐在位置上的程千憶，隨口問了一句， “你怎麽還不收拾東西？”
“嗯，馬上了。”
嘴上這麽說著，卻一點沒動。
別的男同學湊過來哼了一聲：“你管人家走不走，你倒是快滾吧，別礙我們的眼。”
此話一出，周圍的男生都了然的發出暧昧的笑，前桌笑罵一句，麻溜的滾遠了。程千憶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們，“怎麽了？”
“你還不知道吧？那家夥追到了九班那個語文課代表，談上戀愛了。”
程千憶微微一楞，雖然自己並不關心別人的感情狀況，但周圍的男生總愛談論這種話題，聽多了難免知道一點。
“他不是喜歡另一個人嗎？”他依稀記得，前桌一直對高二的一個學妹猛追不舍。
男生不以為然道，“追不到唄。前幾天還跟在人家學妹屁股後面獻殷勤，這才幾天就立馬和九班的在一塊了。”
程千憶聞言皺了皺眉頭，“喜歡學妹，還能和別人在一起？”
聽著他明顯不滿的語氣，周圍都笑了。
一直和程千憶說話的男生哈哈道， “那家夥說的喜歡你聽聽就得了，誰漂亮他就喜歡誰。那個高二的漂亮是漂亮，太難追了。九班的他也喜歡，追了一個星期就追到了。誰說喜歡她了，就不能喜歡別人？幹嘛這麽認真？”
“對啊，難不成追不上還要一直浪費時間追嗎？咱們學校漂亮的女生這麽多，大不了換一個嘛。”
發覺和這群人說不到一塊，程千憶索性閉上了嘴。周圍人都沒當回事，嘻嘻哈哈的聊起了別的話題，程千憶眉頭皺的更深，他們說的那種喜歡其實就不配叫喜歡吧，純粹是為了談戀愛荷爾蒙泛濫罷了。
原本還在心裏譴責別人，突然一想，自己也為了排解寂寞談了戀愛，不由有些羞愧。雖然自己並不讚成認可這種觀點，但這些話還是在心裏引起了警覺。
程千憶註視著正在不遠處低頭打掃衛生的方默，眼眸微閃。
那方默呢？他....喜歡自己到什麽程度？會不會有一天也會變心，覺得自己太難追所以轉頭喜歡別人去了？
程千憶下意識擔憂起來，甚至想為了讓方默繼續喜歡自己，他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比如適當給他一點好處？
程千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為什麽要在乎這個？他又不喜歡男生，方默不喜歡他就不喜歡好了，兩個人就算做朋友也不錯。
可是想到方默不喜歡自己了，為什麽會這麽慌？這樣的心情從何而來？
正當他思索時，男生又突然扭頭道，“對了，你和羅茜茜分手後，是不是有很多女生給你表白？”
同桌搭住程千憶的肩膀，低笑，“肯定啊，我前兩天看見有低年級學妹往他桌子裏偷偷放情書呢。”
男生們瞬間躁動起來，“漂亮嗎？漂亮嗎？”
程千憶面露無聊，目光落到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方默身上，心裏一下緊張起來。
他聽到了嗎？
“你們無不無聊？”程千憶冷冷說了一句，起身開始收拾書包。周圍人這才罷休，也紛紛收拾書包準備離開。
“臥槽！”同桌忽然罵了句臟話。
“怎麽了？”
同桌擡起頭，面色嚇得有些蒼白： “我爸給我買的限量版手表不見了。”
男生們瞬間炸開了鍋，“那手表得快一萬了吧，怎麽會不見了？”
“桌洞，書包都找了嗎？你快仔細看看！”
同桌驚慌的扒拉著雜亂的桌洞，課本一本接一本的被扔了出來，“沒有啊。我記得我沒放這裏。”
程千憶也開始低頭幫他一塊找。
這個時候不知誰說了一句，“會不會掉地上被值日的掃走了？你這麽亂，萬一不小心被掃走也是有可能。”
“值日的在哪？”
“完了！他們已經去倒垃圾桶了！”
同桌臉上血色盡褪，嗖一下就竄了出去。
方默正和另一個值日的男生擡著垃圾桶往樓下走去。這個點學生們幾乎都走光了，走廊上十分安靜，方默低頭走著，身後的影子被夕陽的餘輝拖拽的長長的。
他腦子裏突然冒出剛才在教室裏程千憶他們的對話。
其實自己也知道有女生偷偷給程千憶遞情書的事。有一次洗衣服時，從程千憶校服口袋裏曾掉出一張紙條，雖然剛撿起來，就被對方一把奪去，臉色難看的扔進垃圾桶了。
但從那隱約散發著香水味的粉色紙頁上，不難猜出裏面是什麽內容。
方默並不驚訝，畢竟程千憶一直很受歡迎，自從和羅茜茜分手後，一直有女生不斷向程千憶示好。
可是他竟然一個都沒答應。
班裏同學都猜測是因為羅茜茜的緣故，雖然他們不知道兩人為什麽分手，但都覺得程千憶心裏還有羅茜茜，所以才一直拒絕別人。
或許是這樣吧。但方默總覺得程千憶不肯接受女生表白，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畢竟程千憶十分抵觸讓自己看到這些。他抿著唇想，程千憶是不是害怕談了戀愛，自己還會像上次一樣請他搬出去？
一方面方默驚訝程千憶竟然對自己家這麽深厚的依賴眷戀，另一方面又十分過意不去，自己絕對沒有要以此威脅程千憶，不讓他談戀愛的意思。
可這話該怎麽說呢？
方默很苦惱，這種話如果擺到明面上，會讓程千憶很尷尬吧。萬一並不是自己認為的那樣，說出來顯得自己很自戀。私心來說，雖然他並不想程千憶因為自己的緣故無法戀愛，但也不希望程千憶真的談了戀愛。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方默的心備受折磨。
如果自己不喜歡程千憶就好了，就不會在乎這些了。他輕輕在心裏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等等！！”
身後驀的傳來一聲呵斥打斷了方默的思緒。他和另一位倒垃圾的同學停住腳步，一頭霧水的看著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男生。
同桌二話不說一腳踢翻垃圾桶，兩人被這陣勢驚的同時後退。
垃圾桶滾落在地，裏面的東西灑的走廊到處都是。值日的男生氣不打一出來：“你是不是有病啊？”
男生顧不上說話，彎腰翻找起自己的手表。垃圾並不多，他很快就翻了一遍，但並沒看見手表的影子。
“怎麽沒有？”
值日的男同學已經暴脾氣的沖上去， “餵，我問你話呢，你發什麽神經？這灑了一地的垃圾，你給我收拾幹凈！”
男生控制不住的大吼一聲：“我東西丟了，找東西呢！”
值日的同學許是被他那樣嚇到了，嘟囔了一句關我屁事，就沒再說什麽。
男生找了一圈沒找到，越發著急，他突然想到什麽，轉過頭死死盯著方默， “我問你，我桌子底下的垃圾是不是你掃的？”
方默嚇了一跳，“是......”
“那你看見我手表沒？”
方默仔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男生不說話了，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盯著方默，過了一會，他開口說，“你能給我看看你書包嗎？”
此話一出，方默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微微睜大眼睛，聲音止不住發顫：“為..為什麽？”
男生臉色沈了下去，雖然沒回答，可眼中毫不掩飾的懷疑和防備暴露了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他看著眼前這個沈默寡言，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男生，心裏的惡意止不住的忘外冒。如果是別人，他或許開不了這個口，但若是方默這樣老實好欺負的人，自然不需要考慮得罪的後果。
雖然他也覺得方默不像有膽子偷東西的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這人會不會見財起意？除了方默，還有誰去過他的座位？而且就算不是方默，他能怎麽著自己？
“看看怎麽了？”
聽著男生蠻不講理的語氣，方默氣的手抖，他死死掐著自己的腿，生怕自己不爭氣的掉出眼淚。
“不行。”
值日的男同學也看不下去了：“幹什麽啊？這不是欺負人嗎？”
男生瞬間惱羞成怒，聲音也大了些：“那你就是心虛！你知不知道那個手表多少錢？非得讓我報警才肯拿出來？”
“我沒拿你手表。”
“拿沒拿不是你說了算的，你把書包讓我看看就知道了！”男生不耐煩道。
“找到了，找到了！”方才教室裏一起的男生們跑過來，將手中的表遞過去，“就在你桌洞裏，沒丟。”
隨後而來的幾人看著這不同尋常的氣氛，以及滿地的垃圾，都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程千憶看著方默紅通通的眼眶，微微一楞。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剛才一直嚷嚷要查方默書包的男生不說話了，臉上似乎有些掛不住。他接過自己的手表轉身就走。
男生臉色鐵青，抓過那只表轉身就走。
值日的男同學原本就因為他踢了垃圾桶心情不爽，此刻見他話都不說一句就走，氣不打一出來的喊道： “哎，冤枉了人是不是得道歉啊？”
男生依舊沒停住腳步。
程千憶頓時明白了怎麽回事，上前兩步攔住他，不容置喙道：“道歉。”
男生總算有了點反應，他面露驚訝，似乎沒想到程千憶竟然會站在方默那一邊。他向來有點敬畏程千憶，雖然自己在班裏的地位比方默高，但無論如何也比不過受歡迎的程千憶。
“對不起。”
極沒誠意的扔下一句對不起，男生就走掉了。
即便收到了道歉，也無法消除方默委屈的心情，直至走到公交車站時，還是不可避免的掉了幾滴淚。
從學校出來程千憶就察覺出他的低落，想要安慰卻又無從開口。對於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情，他同樣感到氣憤。他看不得有人欺負方默，偏偏欺負方默的那個男生和自己關系還不錯。
平時看不出同桌的人品竟然有這麽惡劣，程千憶默默將這人劃進了心裏的黑名單，決定再也不理對方。
他痛恨欺負方默的那個家夥，也氣方默的軟弱。
“下次遇到這種事直接反擊，不許白白讓人欺負，聽見沒有？”
明明那個時候他還幫自己推潑咖啡的客人，怎麽遇到自己的事，就忍氣吞聲了呢？
方默死死低著頭沒吭聲，程千憶一楞，詫異道，“你怎麽了？”說著彎腰去看方默。在看見他通紅濕潤的眼角時，程千憶的心好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
該怎麽安慰他，他才能不傷心呢？
“別哭了。”
程千憶溫柔的說，猶豫要不要幫方默擦淚。
不僅僅是為了安慰方默，更是想借著這個契機，拉近一下兩人的距離。想到方才教室裏的談話，程千憶就有些擔憂，如果不做點什麽，給方默回應的話，方默會喜歡別人的吧。
這麽想著，程千憶擡起手，本來是個很親昵的動作，對方卻條件反射的後退了一步，那避之不及的動作仿佛他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程千憶的手僵在半空，難以置信的看著方默。
方默也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了，一下無措起來： “我......”
然而對方根本沒有要聽他解釋的打算，剛才還堪稱柔和的臉色立馬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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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程千憶賭氣問。
方默溫聲道，“洗澡水已經放好了，去洗個澡吧。”說完躊躇了一會，便離開了。
程千憶擦了擦眼淚，對著鏡子整理了好一會，確認看不出有哭過的痕跡，才慢吞吞起身，打開了房門。
索性方默並不在客廳，程千憶快速溜進了浴室，心不在焉的清洗著身上咖啡的痕跡。出來的時候，方默已經把飯做好了，正在餐桌前擺弄碗筷。
兩人不經意對視上，程千憶楞了一下，不自在的把臉扭開。
方默並沒在意，小心翼翼道，“吃，吃飯吧，我做了你愛吃的雞翅。”
程千憶看了眼桌上的飯菜，沈默的走過去坐下。他看著幫自己盛飯的方默，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再生他的氣。
他不高興的想，為什麽這個人讓他傷心後，又對他這麽好，害得他都不能理直氣壯的責怪。
方默真的喜歡他嗎？
要是喜歡，為什麽還讓他去和羅茜茜覆合，要是不喜歡，為什麽又要為自己出頭，對自己這麽好？他究竟是怎麽想的？
程千憶感到十分不公平，明明是方默喜歡他，他又不喜歡方默，為什麽他要被方默的一舉一動牽動著心神，在這裏揣測方默的想法。
方默以為他還在因為下午的事生氣，鼓起勇氣主動和程千憶搭了話。他聰明的沒再提下午的事，而是說著一些無關的瑣事。雖然程千憶興致不太高，但好歹都給面子回應了，方默心中一喜。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生硬青澀的就像剛認識一樣。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們都清楚，這就算是和好了。
轉眼到了六月，天氣逐漸悶熱起來。隨著這一屆高考的結束，即將升入高三的兩人，課業越發繁重，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便糊弄。程千憶不得不減少去咖啡館兼職的次數，將更多的時間精力用在學業上。
一般下午放學回來，兩人一個做飯，一個洗碗，收拾好後一起在餐廳的桌上寫作業。原本是各自回房寫的，但程千憶總來敲門找方默一起討論數學題，為了方便，兩人索性就在一起寫了。
這晚兩人正湊在一起商量數學題，剛說了一半，燈驟然滅掉，客廳陷入一片黑暗。
程千憶講話的聲音戛然而止，兩人都有些懵，彼此怔楞的看著對方。
看著，看著，氣氛就有些不一樣了。如果是平時，程千憶自然不會覺得這有什麽奇怪。可現在知道方默喜歡後，不由敏銳起來。
黑暗中最容易滋生暧昧的氣息，四周有這麽靜，任何一點細微的動靜都能被無限放大，他們甚至可以聽到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程千憶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方默的唇，現在黑暗的環境和那晚的情形如此相像，以至於他控制不住的想起了那個吻。他一下紅了臉，慌亂中不小心擦過方默的手臂，被觸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燙到一樣，火辣辣的，讓人想忽略都難。
“停電了嗎？”程千憶佯裝鎮定的問，耳邊卻聽到了自己過快的心跳聲。
“應該是跳閘了。”方默看著對面樓上的光亮，解釋，“這裏的電器有些老化，以前也跳過閘。”說著就起身，去找電閘。
電閘的位置在門後，比較高，要踩凳子才能夠到。
方默搬了把椅子，正準備拉閘，卻被程千憶搶先一步踩了上去。
“我來吧，我比你高點。”
“還是我來吧。”他拉住程千憶的胳膊，阻止道，“你不知道怎麽弄，會電到你。”
程千憶不由想到了剛才不小心胳膊擦到的地方，垂眸掃了眼方默的手。
方默嗖一下將手收了回去，臉色有些尷尬。他忘了，程千憶不喜歡男生，也不喜歡自己碰他。總之普通朋友之間再正常不過的接觸，在他和程千憶之間卻是不能允許的。
程千憶趁這個空擋，踩著凳子上去了： “你在下面打著手電，告訴我怎麽弄。”
方默在下面指揮著他拉哪個電閘。屋裏瞬間就亮了起來。程千憶下來的時候，方默下意識想去扶一把，忽然想起程千憶不喜歡和自己有接觸，硬生生忍住了。
他反覆在心裏告誡著自己，和程千憶保持距離。雖然程千憶喜歡他是不可能了，但他也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引起程千憶的厭惡和反感。
周三放學的時候，因為那天方默值日，程千憶打算坐在教室裏等他。
大家都興沖沖的收拾著書包，程千憶的前桌正要溜，瞟見還穩穩坐在位置上的程千憶，隨口問了一句， “你怎麽還不收拾東西？”
“嗯，馬上了。”
嘴上這麽說著，卻一點沒動。
別的男同學湊過來哼了一聲：“你管人家走不走，你倒是快滾吧，別礙我們的眼。”
此話一出，周圍的男生都了然的發出暧昧的笑，前桌笑罵一句，麻溜的滾遠了。程千憶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們，“怎麽了？”
“你還不知道吧？那家夥追到了九班那個語文課代表，談上戀愛了。”
程千憶微微一楞，雖然自己並不關心別人的感情狀況，但周圍的男生總愛談論這種話題，聽多了難免知道一點。
“他不是喜歡另一個人嗎？”他依稀記得，前桌一直對高二的一個學妹猛追不舍。
男生不以為然道，“追不到唄。前幾天還跟在人家學妹屁股後面獻殷勤，這才幾天就立馬和九班的在一塊了。”
程千憶聞言皺了皺眉頭，“喜歡學妹，還能和別人在一起？”
聽著他明顯不滿的語氣，周圍都笑了。
一直和程千憶說話的男生哈哈道， “那家夥說的喜歡你聽聽就得了，誰漂亮他就喜歡誰。那個高二的漂亮是漂亮，太難追了。九班的他也喜歡，追了一個星期就追到了。誰說喜歡她了，就不能喜歡別人？幹嘛這麽認真？”
“對啊，難不成追不上還要一直浪費時間追嗎？咱們學校漂亮的女生這麽多，大不了換一個嘛。”
發覺和這群人說不到一塊，程千憶索性閉上了嘴。周圍人都沒當回事，嘻嘻哈哈的聊起了別的話題，程千憶眉頭皺的更深，他們說的那種喜歡其實就不配叫喜歡吧，純粹是為了談戀愛荷爾蒙泛濫罷了。
原本還在心裏譴責別人，突然一想，自己也為了排解寂寞談了戀愛，不由有些羞愧。雖然自己並不讚成認可這種觀點，但這些話還是在心裏引起了警覺。
程千憶註視著正在不遠處低頭打掃衛生的方默，眼眸微閃。
那方默呢？他....喜歡自己到什麽程度？會不會有一天也會變心，覺得自己太難追所以轉頭喜歡別人去了？
程千憶下意識擔憂起來，甚至想為了讓方默繼續喜歡自己，他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比如適當給他一點好處？
程千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為什麽要在乎這個？他又不喜歡男生，方默不喜歡他就不喜歡好了，兩個人就算做朋友也不錯。
可是想到方默不喜歡自己了，為什麽會這麽慌？這樣的心情從何而來？
正當他思索時，男生又突然扭頭道，“對了，你和羅茜茜分手後，是不是有很多女生給你表白？”
同桌搭住程千憶的肩膀，低笑，“肯定啊，我前兩天看見有低年級學妹往他桌子裏偷偷放情書呢。”
男生們瞬間躁動起來，“漂亮嗎？漂亮嗎？”
程千憶面露無聊，目光落到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方默身上，心裏一下緊張起來。
他聽到了嗎？
“你們無不無聊？”程千憶冷冷說了一句，起身開始收拾書包。周圍人這才罷休，也紛紛收拾書包準備離開。
“臥槽！”同桌忽然罵了句臟話。
“怎麽了？”
同桌擡起頭，面色嚇得有些蒼白： “我爸給我買的限量版手表不見了。”
男生們瞬間炸開了鍋，“那手表得快一萬了吧，怎麽會不見了？”
“桌洞，書包都找了嗎？你快仔細看看！”
同桌驚慌的扒拉著雜亂的桌洞，課本一本接一本的被扔了出來，“沒有啊。我記得我沒放這裏。”
程千憶也開始低頭幫他一塊找。
這個時候不知誰說了一句，“會不會掉地上被值日的掃走了？你這麽亂，萬一不小心被掃走也是有可能。”
“值日的在哪？”
“完了！他們已經去倒垃圾桶了！”
同桌臉上血色盡褪，嗖一下就竄了出去。
方默正和另一個值日的男生擡著垃圾桶往樓下走去。這個點學生們幾乎都走光了，走廊上十分安靜，方默低頭走著，身後的影子被夕陽的餘輝拖拽的長長的。
他腦子裏突然冒出剛才在教室裏程千憶他們的對話。
其實自己也知道有女生偷偷給程千憶遞情書的事。有一次洗衣服時，從程千憶校服口袋裏曾掉出一張紙條，雖然剛撿起來，就被對方一把奪去，臉色難看的扔進垃圾桶了。
但從那隱約散發著香水味的粉色紙頁上，不難猜出裏面是什麽內容。
方默並不驚訝，畢竟程千憶一直很受歡迎，自從和羅茜茜分手後，一直有女生不斷向程千憶示好。
可是他竟然一個都沒答應。
班裏同學都猜測是因為羅茜茜的緣故，雖然他們不知道兩人為什麽分手，但都覺得程千憶心裏還有羅茜茜，所以才一直拒絕別人。
或許是這樣吧。但方默總覺得程千憶不肯接受女生表白，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畢竟程千憶十分抵觸讓自己看到這些。他抿著唇想，程千憶是不是害怕談了戀愛，自己還會像上次一樣請他搬出去？
一方面方默驚訝程千憶竟然對自己家這麽深厚的依賴眷戀，另一方面又十分過意不去，自己絕對沒有要以此威脅程千憶，不讓他談戀愛的意思。
可這話該怎麽說呢？
方默很苦惱，這種話如果擺到明面上，會讓程千憶很尷尬吧。萬一並不是自己認為的那樣，說出來顯得自己很自戀。私心來說，雖然他並不想程千憶因為自己的緣故無法戀愛，但也不希望程千憶真的談了戀愛。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方默的心備受折磨。
如果自己不喜歡程千憶就好了，就不會在乎這些了。他輕輕在心裏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等等！！”
身後驀的傳來一聲呵斥打斷了方默的思緒。他和另一位倒垃圾的同學停住腳步，一頭霧水的看著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男生。
同桌二話不說一腳踢翻垃圾桶，兩人被這陣勢驚的同時後退。
垃圾桶滾落在地，裏面的東西灑的走廊到處都是。值日的男生氣不打一出來：“你是不是有病啊？”
男生顧不上說話，彎腰翻找起自己的手表。垃圾並不多，他很快就翻了一遍，但並沒看見手表的影子。
“怎麽沒有？”
值日的男同學已經暴脾氣的沖上去， “餵，我問你話呢，你發什麽神經？這灑了一地的垃圾，你給我收拾幹凈！”
男生控制不住的大吼一聲：“我東西丟了，找東西呢！”
值日的同學許是被他那樣嚇到了，嘟囔了一句關我屁事，就沒再說什麽。
男生找了一圈沒找到，越發著急，他突然想到什麽，轉過頭死死盯著方默， “我問你，我桌子底下的垃圾是不是你掃的？”
方默嚇了一跳，“是......”
“那你看見我手表沒？”
方默仔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男生不說話了，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盯著方默，過了一會，他開口說，“你能給我看看你書包嗎？”
此話一出，方默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微微睜大眼睛，聲音止不住發顫：“為..為什麽？”
男生臉色沈了下去，雖然沒回答，可眼中毫不掩飾的懷疑和防備暴露了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他看著眼前這個沈默寡言，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男生，心裏的惡意止不住的忘外冒。如果是別人，他或許開不了這個口，但若是方默這樣老實好欺負的人，自然不需要考慮得罪的後果。
雖然他也覺得方默不像有膽子偷東西的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這人會不會見財起意？除了方默，還有誰去過他的座位？而且就算不是方默，他能怎麽著自己？
“看看怎麽了？”
聽著男生蠻不講理的語氣，方默氣的手抖，他死死掐著自己的腿，生怕自己不爭氣的掉出眼淚。
“不行。”
值日的男同學也看不下去了：“幹什麽啊？這不是欺負人嗎？”
男生瞬間惱羞成怒，聲音也大了些：“那你就是心虛！你知不知道那個手表多少錢？非得讓我報警才肯拿出來？”
“我沒拿你手表。”
“拿沒拿不是你說了算的，你把書包讓我看看就知道了！”男生不耐煩道。
“找到了，找到了！”方才教室裏一起的男生們跑過來，將手中的表遞過去，“就在你桌洞裏，沒丟。”
隨後而來的幾人看著這不同尋常的氣氛，以及滿地的垃圾，都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程千憶看著方默紅通通的眼眶，微微一楞。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剛才一直嚷嚷要查方默書包的男生不說話了，臉上似乎有些掛不住。他接過自己的手表轉身就走。
男生臉色鐵青，抓過那只表轉身就走。
值日的男同學原本就因為他踢了垃圾桶心情不爽，此刻見他話都不說一句就走，氣不打一出來的喊道： “哎，冤枉了人是不是得道歉啊？”
男生依舊沒停住腳步。
程千憶頓時明白了怎麽回事，上前兩步攔住他，不容置喙道：“道歉。”
男生總算有了點反應，他面露驚訝，似乎沒想到程千憶竟然會站在方默那一邊。他向來有點敬畏程千憶，雖然自己在班裏的地位比方默高，但無論如何也比不過受歡迎的程千憶。
“對不起。”
極沒誠意的扔下一句對不起，男生就走掉了。
即便收到了道歉，也無法消除方默委屈的心情，直至走到公交車站時，還是不可避免的掉了幾滴淚。
從學校出來程千憶就察覺出他的低落，想要安慰卻又無從開口。對於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情，他同樣感到氣憤。他看不得有人欺負方默，偏偏欺負方默的那個男生和自己關系還不錯。
平時看不出同桌的人品竟然有這麽惡劣，程千憶默默將這人劃進了心裏的黑名單，決定再也不理對方。
他痛恨欺負方默的那個家夥，也氣方默的軟弱。
“下次遇到這種事直接反擊，不許白白讓人欺負，聽見沒有？”
明明那個時候他還幫自己推潑咖啡的客人，怎麽遇到自己的事，就忍氣吞聲了呢？
方默死死低著頭沒吭聲，程千憶一楞，詫異道，“你怎麽了？”說著彎腰去看方默。在看見他通紅濕潤的眼角時，程千憶的心好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
該怎麽安慰他，他才能不傷心呢？
“別哭了。”
程千憶溫柔的說，猶豫要不要幫方默擦淚。
不僅僅是為了安慰方默，更是想借著這個契機，拉近一下兩人的距離。想到方才教室裏的談話，程千憶就有些擔憂，如果不做點什麽，給方默回應的話，方默會喜歡別人的吧。
這麽想著，程千憶擡起手，本來是個很親昵的動作，對方卻條件反射的後退了一步，那避之不及的動作仿佛他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程千憶的手僵在半空，難以置信的看著方默。
方默也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了，一下無措起來： “我......”
然而對方根本沒有要聽他解釋的打算，剛才還堪稱柔和的臉色立馬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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