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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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上學
方默盯著他，心中沒來由防備：“不認識。”
男人沒再糾纏，很爽快的走開，轉而向其他同學打聽起了程千憶。方默忍不住多看了男人幾眼，隨後快速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個男人為什麽要找程千憶？
難道他是程千憶親戚？程千憶在家裏了這麽久，他的親戚聯系不到他肯定會著急，跑到校門口來打聽也不是沒可能。
方默心裏咯噔了一下，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
真的是親戚嗎？回想起男人的穿著打扮，方默又覺得有些不像。可除了親戚之外，他想不到還會有誰這麽費盡心思的打聽程千憶的下落。
他心不在焉的想著這件事，直至走到樓下，才發現自己忘了買吃火鍋要用的材料。於是又急忙折回去買，到家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
程千憶走過來問，“怎麽這麽晚？”
“去超市了。”方默舉起袋子晃了晃，淺淺的笑著，“我買了菜和肉，今晚吃火鍋吧。你做飯了嗎？”
見程千憶有些為難的表情，他忙紅著臉，歉意道，“啊不好意思，沒提前告訴你，還是吃你做的菜吧。”
程千憶不想掃他的興，“沒事，菜留著明早吃吧。今晚我們吃火鍋。好久沒吃了，我也有點想吃。”
方默點了點頭。
兩人一個備菜，一個弄火鍋底料，很快餐桌上就擺的滿滿當當。
鍋裏很快咕嚕咕嚕冒起了氣泡，溫暖的室內到處飄著火鍋香氣，電視上傳來歡快熱鬧的背景音，方默站在餐桌前，低頭擺著碗筷，程千憶看著這副畫面，內心不由得有些觸動。
放以前，他怎麽也想不到未來自己會和這個內向沈默的男生有這樣的交集，兩個月前彼此不熟悉的兩人，現在已經可以親昵的坐在一塊吃火鍋了。很難想象，短短一個多月，這個人，這個地方，竟然能讓他產生一種莫名的安心和依賴。
“可以吃了。”方默出聲，打斷了程千憶的思緒。
兩人面對面坐下，邊吃邊聊，方默的臉頰很快就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笑起來頗為可愛。
程千憶發現他只是怕生不愛說話，熟悉起來後，也愛聊天。兩個人聊的還挺合得來，他們雖然都屬於話不多的類型，但都會耐心傾聽對方說的話。不會過分話癆，也不至於話少到冷場，因此氣氛出奇融洽。
方默表面如常，心裏卻在猶豫要不要告訴程千憶學校門口有人找他的事。萬一那個男人是他的親戚，自己瞞著似乎不太好，可要是不是，就這麽說出來，會不會讓程千憶煩心？
一番思索後，方默決定先試探著問一下。
“聽天氣預報說，下個星期要大降溫。”
“嗯。”
“那個...你有厚衣服嗎？沒有的話，要是不介意，可以穿我的。”
“有。”
“那就好。”方默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將話題引過去，最後只能生硬的問道，“你...在這住了這麽久，親戚不會擔心嗎？”
程千憶動作一頓，看了他一眼。
從剛才他就看出方默有話要說，隱隱猜到了什麽，沒有戳破。沒想到他鋪墊了一大堆說的果真是自己在這的事。
雖然方默沒有直說讓他搬出去，但程千憶還是感覺仿佛有一盆冷水迎面澆下，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我沒有親戚。”程千憶強撐著，裝出隨意的模樣說道。
他忐忑的等著方默的回應，然而對面的人沒有下話了，只是深深的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實際上方默聽著他有些冷淡的語氣，誤以為戳到了他的傷心事，此刻正在不停的懊惱。他默默閉上了嘴，生怕再惹程千憶不高興。
方才還有說有笑的飯桌此刻陷入一片寂靜，氣氛忽然僵硬起來。
兩個人各懷心思，心不在焉的吃著，飯桌上安靜的有些詭異。直到收拾完回臥室，他們都沒有說幾句話。
一晚上方默都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為自己無心的話內耗了一晚上，想著要不要向程千憶道個歉。
第二天早上，方默起床的時候，程千憶已經在洗漱了。他將要說的話在心裏排練了幾遍，才忐忑的向程千憶走去。
“早。”
“啊.....早。”
“早飯吃什麽？”程千憶突然問。
咦？
程千憶一如往常的和他打著招呼，尋問吃什麽的表情也十分自然，好像昨晚不愉悅的氣氛從未發生過一樣。難道說他根本沒有生氣？
“牛奶三明治可以嗎？”
“好。”
方默洗漱完馬上去廚房準備早餐，一邊倒著牛奶，一邊想著剛才的事情。
程千憶剛才和自己說話，是不是就代表他沒生氣？或者說根本沒放在心上？如果自己再道歉的話，會不會有些莫名其妙，說不定程千憶還會覺得在自己心裏他就是個很小氣的人。最重要的是，程千憶似乎不喜歡自己提他親戚。
既然這樣，那就讓這件事這麽過去吧。
可如果那個男人不是程千憶的親戚，那他找程千憶做什麽？
“你再不快點，就要遲到了。”
程千憶走進來幫他準備早餐。
方默臉一紅：“馬上就好了。”
吃完早餐，方默就準備去上學了，程千憶慢悠悠收拾著桌上的殘局：“晚上想吃什麽？”
方默拘謹道：“都可以。”只要是程千憶做的，他都很喜歡。
程千憶聽到這個萬年不變的回答，卻是微微皺了下眉。還來不及再問，方默已經匆匆忙忙的出門了。
每次都為不知道做什麽飯而苦惱，以前方默做飯的時候會寫便利貼問他，現在輪到他，方默總是說“都可以”。
什麽叫都可以？他完全琢磨不透方默到底喜歡什麽，好像做什麽方默都一律回答喜歡。之前他還會因為方默的誇讚而沾沾自喜，現在發現那根本就算是很公式化的誇獎。
他懷疑就算自己端上一大鍋黑色不明物體，對於方默這種討好性人格來說，也會大快朵頤的稱讚好吃。
昨晚突然問在這住那麽久，親戚不擔心嗎？害的他一晚上沒睡好，一直不停猜測方默是不是要讓他搬走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應對，第二天只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打招呼。意外的是，對方竟然很高興的樣子，繼續試探著問早飯吃什麽，方默也很積極的去廚房準備。
程千憶盯著剛才方默站立的地方，困惑的咬住嘴唇，到底是想讓他走還是沒有這個意思？
因為程千憶的一句沒有親戚，下午放學的時候，方默特意留了個心眼。他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特意放慢腳步，果真又看到了昨天的男人。
似乎不止他一個人，還有一個差不多年紀的男人也跟著在校門口打聽程千憶。
方默故意靠近昨天搭話的男人，果真又被攔了下來。那男人完全沒有認出他，上來就問，
“同學，你認識程千憶嗎？”
“認識。你...找他做什麽？”
男人只回答有事，一副不想多說的表情。
方默擡腳就走，男人見狀趕緊攔住他：“別走啊。你要是認識他，能不能帶我們去找他？”
方默咽了咽口水， “為什麽？”
男人嘆了口氣，“實話告訴你吧，他爸爸欠我們一大筆錢。他爸一死了之，欠我們的錢怎麽辦啊？我們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他。這錢得還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全指著我過日子呢。我也是沒辦法，你要是認識他就告訴我他在哪，行不行？”
方默後退兩步：“我...我和他不熟。他已經很久沒來上學了。”說完就立馬跑了。
跑出很遠後，方默警惕的回頭看了看，見男人沒跟上來，他松了口氣。但隨即又為程千憶擔憂起來。
他不知道男人說的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程千憶哪有錢還這筆債務？方默抿了抿唇，雖然程千憶沒說，但他看得出來他手頭拮據。如果讓這群人纏上程千憶，不知道他們為了錢能做出什麽？
好在程千憶現在不去學校，那些人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他。他現在只能默默祈求這些追債的找不到人就趕快離開。
怕程千憶擔心，方默並沒告訴他這件事。
然而晚上吃飯的時候，程千憶破天荒主動問起了學校的事情。
方默萬分警惕，擔心是不是有人是不是給程千憶發信息說了什麽。
“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程千憶看了他一眼：“我想下周回去上學。”
“啊...”
方默一慌，差點沒拿穩手裏的筷子。
程千憶疑惑的看著他：“幹嘛這麽大反應。”
方默不知道要不要把那件事說出來，可看程千憶似乎期待回去上學的樣子，不忍破壞他的心情。“只是有些驚訝。你能來學校，大家一定很高興。”
程千憶笑了笑。
自從家裏出事後，他已經大半個學期沒去上課了。剛開始老師倒是沒有說什麽，但隨著曠課的日子越來越長，老師也著急起來，開始頻繁發信息勸他回去上學。
不過那個時候的他完全沒有心思。這段時間在方默家住著，他的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深思熟慮後還是決定回去上課。
“不過我還是有點擔心.....”程千憶罕見的有些不好意思。
家裏出了那樣的事，回到學校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雖然他並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但還沒有強大到能一點不受影響。
方默看著他，突然說了一句，“我覺得你很厲害。”
程千憶一楞：“為什麽？”
方默羞怯道：“如果是我的話，根本不敢回學校，可能會一直消沈下去，想要躲避。你這麽快就打起精神，我覺得....很厲害。”
他說的磕磕絆絆，但十分誠懇。
程千憶本來沒覺得有什麽，被方默這麽一說突然羞恥起來。
畢竟前段時日他厚顏無恥的賴在人家家裏，什麽都不管，一味悲傷春秋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簡直到了讓人沒法忍受的地步。方默當時照顧了他這麽久，怎麽還誇他厲害。
程千憶臉頰發熱，質疑道：“你是在胡說吧？”
“沒有。”方默慌張的證明自己，“我說的都是真的，真的很厲害。”
程千憶漲紅了臉，“別說了....”
方默立馬閉上了嘴。
不管怎麽說程千憶能去上學，他還是很高興的，只是他擔心程千憶會碰上那兩個要債的男人.....
第二天去學校的時候，方默鼓起勇氣，向學校門口的保安室反映了有社會人員在學校門口攔截學生的事情。放學的時候，那兩個男人果然遭到了保安的驅趕，現在他們不能去學校門口，只能遠遠的站在對面看著。
後面那幾天，男人甚至都沒出現。可能是等了這麽久，放棄了吧，方默小小的雀躍了一下。
到程千憶上學那天，方默起了個大早，做了一桌豐盛的早飯。程千憶走出的時候被這豪華程度驚住了：“怎麽做這麽多？”
方默把打好的豆漿放在桌上，靦腆的說：“你今天去上學，我想多做一些慶祝一下。”
程千憶面露意外，“謝謝....”
他看著方默忙碌的身影，眸色有些覆雜，他們只是普通同學，為什麽這個人會對他這麽好？
兩個人吃完早飯，收拾一下就出發去學校了。
一路經過便利店，水果攤，花店，公交車站。對方默來說，明明是走過無數次再平常不過的路，今天踏上的時候卻有一種隱秘雀躍的心情。
平時上學的時候總能看到不少結伴的高中生，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他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有人陪著去上學，而且那個人還是程千憶。
雖然道路兩旁的枝椏已經變得光禿禿的，顯出一種蕭瑟的感覺，可他的心卻如春天一般溫暖和煦，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土發芽。
他祈禱他們可以慢一點到學校。要是這條路沒有盡頭就好了，那自己就可以一直和程千憶走下去。
可惜這段距離並不為因為他的意念縮短半分。
兩人走進校門的時候，周圍有不少學生都認出了程千憶，紛紛投來好奇打量的目光。方默頓時有些不自在，即便知道他們看的是程千憶，還是忍不住緊張，好像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相比方默，程千憶臉上倒是沒什麽表情，好像那些如影隨形的目光不存在一樣。
直到踏進教室，方默才擺脫掉那種不適的感覺。
程千憶一進來，亂哄哄的教室頓時安靜下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若無其事的頂著眾人驚愕的目光朝座位走去。
趁這個間隙，方默悄悄回到自己位置上，似乎並沒人註意到他是和程千憶一起進來的吧。就算註意到，可能也會覺得是巧合。畢竟誰能想到看似沒有交集的兩人竟然住在一塊。
即便很久沒來學校，程千憶還是很受歡迎。下課鈴一響，同學們都迫不及待的走過去把程千憶圍住，方默的視線瞬間被層層人群遮住，連程千憶的一根頭發都看不見。
大家七嘴八舌的和程千憶說著話，歡笑和吵鬧的聲音幾乎要將天花板掀翻。幾米之外，方默一個人安靜的坐在位置上，雖然看不見程千憶，還是下意識投去了註視的目光。
一整天，除了上課，程千憶身邊幾乎圍滿了人，不管在教室還是出去，身邊總會跟著一群人。而程千憶似乎也忘了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朝他這邊看一眼。
方默不禁有些落寞，感覺一切都沒有變，他好像還是和以前一樣，只能默默的註視程千憶。他偷偷在心裏嘲笑起自己的自戀，不過是一起住了一個月，就自以為和程千憶很熟悉了。程千憶有那麽多朋友，他不過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個，妄想改變什麽呢？
而且程千憶好不容易才回學校，大家太久沒見他，想多和他說說話，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自己不為他高興，竟然去在乎這個？
想到這，方默的臉頰開始變得火辣。
放學的時候，方默猶豫要不要等程千憶一塊回家。他在座位上磨蹭著，打算等程千憶收拾好再出教室。但程千憶卻一直被男生們圍著，不多時，他們忽然起身朝外走去。
臨走前，方默看到程千憶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兩人對視了短短兩秒，程千憶便被簇擁著走出了教室。
方默恍惚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個人提起書包離開。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想到程千憶今晚不回來吃飯，心情就不由得低落起來。
以前程千憶在家的時候，無論做什麽都只有他們兩個。現在程千憶回到學校，身邊的人也多了起來，自己不再是唯一的那個。這樣一來，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就變少了。
方默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自私的想法，可怎麽也控制不住失落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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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個男人為什麽要找程千憶？
難道他是程千憶親戚？程千憶在家裏了這麽久，他的親戚聯系不到他肯定會著急，跑到校門口來打聽也不是沒可能。
方默心裏咯噔了一下，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
真的是親戚嗎？回想起男人的穿著打扮，方默又覺得有些不像。可除了親戚之外，他想不到還會有誰這麽費盡心思的打聽程千憶的下落。
他心不在焉的想著這件事，直至走到樓下，才發現自己忘了買吃火鍋要用的材料。於是又急忙折回去買，到家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
程千憶走過來問，“怎麽這麽晚？”
“去超市了。”方默舉起袋子晃了晃，淺淺的笑著，“我買了菜和肉，今晚吃火鍋吧。你做飯了嗎？”
見程千憶有些為難的表情，他忙紅著臉，歉意道，“啊不好意思，沒提前告訴你，還是吃你做的菜吧。”
程千憶不想掃他的興，“沒事，菜留著明早吃吧。今晚我們吃火鍋。好久沒吃了，我也有點想吃。”
方默點了點頭。
兩人一個備菜，一個弄火鍋底料，很快餐桌上就擺的滿滿當當。
鍋裏很快咕嚕咕嚕冒起了氣泡，溫暖的室內到處飄著火鍋香氣，電視上傳來歡快熱鬧的背景音，方默站在餐桌前，低頭擺著碗筷，程千憶看著這副畫面，內心不由得有些觸動。
放以前，他怎麽也想不到未來自己會和這個內向沈默的男生有這樣的交集，兩個月前彼此不熟悉的兩人，現在已經可以親昵的坐在一塊吃火鍋了。很難想象，短短一個多月，這個人，這個地方，竟然能讓他產生一種莫名的安心和依賴。
“可以吃了。”方默出聲，打斷了程千憶的思緒。
兩人面對面坐下，邊吃邊聊，方默的臉頰很快就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笑起來頗為可愛。
程千憶發現他只是怕生不愛說話，熟悉起來後，也愛聊天。兩個人聊的還挺合得來，他們雖然都屬於話不多的類型，但都會耐心傾聽對方說的話。不會過分話癆，也不至於話少到冷場，因此氣氛出奇融洽。
方默表面如常，心裏卻在猶豫要不要告訴程千憶學校門口有人找他的事。萬一那個男人是他的親戚，自己瞞著似乎不太好，可要是不是，就這麽說出來，會不會讓程千憶煩心？
一番思索後，方默決定先試探著問一下。
“聽天氣預報說，下個星期要大降溫。”
“嗯。”
“那個...你有厚衣服嗎？沒有的話，要是不介意，可以穿我的。”
“有。”
“那就好。”方默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將話題引過去，最後只能生硬的問道，“你...在這住了這麽久，親戚不會擔心嗎？”
程千憶動作一頓，看了他一眼。
從剛才他就看出方默有話要說，隱隱猜到了什麽，沒有戳破。沒想到他鋪墊了一大堆說的果真是自己在這的事。
雖然方默沒有直說讓他搬出去，但程千憶還是感覺仿佛有一盆冷水迎面澆下，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我沒有親戚。”程千憶強撐著，裝出隨意的模樣說道。
他忐忑的等著方默的回應，然而對面的人沒有下話了，只是深深的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實際上方默聽著他有些冷淡的語氣，誤以為戳到了他的傷心事，此刻正在不停的懊惱。他默默閉上了嘴，生怕再惹程千憶不高興。
方才還有說有笑的飯桌此刻陷入一片寂靜，氣氛忽然僵硬起來。
兩個人各懷心思，心不在焉的吃著，飯桌上安靜的有些詭異。直到收拾完回臥室，他們都沒有說幾句話。
一晚上方默都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為自己無心的話內耗了一晚上，想著要不要向程千憶道個歉。
第二天早上，方默起床的時候，程千憶已經在洗漱了。他將要說的話在心裏排練了幾遍，才忐忑的向程千憶走去。
“早。”
“啊.....早。”
“早飯吃什麽？”程千憶突然問。
咦？
程千憶一如往常的和他打著招呼，尋問吃什麽的表情也十分自然，好像昨晚不愉悅的氣氛從未發生過一樣。難道說他根本沒有生氣？
“牛奶三明治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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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默洗漱完馬上去廚房準備早餐，一邊倒著牛奶，一邊想著剛才的事情。
程千憶剛才和自己說話，是不是就代表他沒生氣？或者說根本沒放在心上？如果自己再道歉的話，會不會有些莫名其妙，說不定程千憶還會覺得在自己心裏他就是個很小氣的人。最重要的是，程千憶似乎不喜歡自己提他親戚。
既然這樣，那就讓這件事這麽過去吧。
可如果那個男人不是程千憶的親戚，那他找程千憶做什麽？
“你再不快點，就要遲到了。”
程千憶走進來幫他準備早餐。
方默臉一紅：“馬上就好了。”
吃完早餐，方默就準備去上學了，程千憶慢悠悠收拾著桌上的殘局：“晚上想吃什麽？”
方默拘謹道：“都可以。”只要是程千憶做的，他都很喜歡。
程千憶聽到這個萬年不變的回答，卻是微微皺了下眉。還來不及再問，方默已經匆匆忙忙的出門了。
每次都為不知道做什麽飯而苦惱，以前方默做飯的時候會寫便利貼問他，現在輪到他，方默總是說“都可以”。
什麽叫都可以？他完全琢磨不透方默到底喜歡什麽，好像做什麽方默都一律回答喜歡。之前他還會因為方默的誇讚而沾沾自喜，現在發現那根本就算是很公式化的誇獎。
他懷疑就算自己端上一大鍋黑色不明物體，對於方默這種討好性人格來說，也會大快朵頤的稱讚好吃。
昨晚突然問在這住那麽久，親戚不擔心嗎？害的他一晚上沒睡好，一直不停猜測方默是不是要讓他搬走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應對，第二天只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打招呼。意外的是，對方竟然很高興的樣子，繼續試探著問早飯吃什麽，方默也很積極的去廚房準備。
程千憶盯著剛才方默站立的地方，困惑的咬住嘴唇，到底是想讓他走還是沒有這個意思？
因為程千憶的一句沒有親戚，下午放學的時候，方默特意留了個心眼。他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特意放慢腳步，果真又看到了昨天的男人。
似乎不止他一個人，還有一個差不多年紀的男人也跟著在校門口打聽程千憶。
方默故意靠近昨天搭話的男人，果真又被攔了下來。那男人完全沒有認出他，上來就問，
“同學，你認識程千憶嗎？”
“認識。你...找他做什麽？”
男人只回答有事，一副不想多說的表情。
方默擡腳就走，男人見狀趕緊攔住他：“別走啊。你要是認識他，能不能帶我們去找他？”
方默咽了咽口水， “為什麽？”
男人嘆了口氣，“實話告訴你吧，他爸爸欠我們一大筆錢。他爸一死了之，欠我們的錢怎麽辦啊？我們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他。這錢得還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全指著我過日子呢。我也是沒辦法，你要是認識他就告訴我他在哪，行不行？”
方默後退兩步：“我...我和他不熟。他已經很久沒來上學了。”說完就立馬跑了。
跑出很遠後，方默警惕的回頭看了看，見男人沒跟上來，他松了口氣。但隨即又為程千憶擔憂起來。
他不知道男人說的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程千憶哪有錢還這筆債務？方默抿了抿唇，雖然程千憶沒說，但他看得出來他手頭拮據。如果讓這群人纏上程千憶，不知道他們為了錢能做出什麽？
好在程千憶現在不去學校，那些人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他。他現在只能默默祈求這些追債的找不到人就趕快離開。
怕程千憶擔心，方默並沒告訴他這件事。
然而晚上吃飯的時候，程千憶破天荒主動問起了學校的事情。
方默萬分警惕，擔心是不是有人是不是給程千憶發信息說了什麽。
“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程千憶看了他一眼：“我想下周回去上學。”
“啊...”
方默一慌，差點沒拿穩手裏的筷子。
程千憶疑惑的看著他：“幹嘛這麽大反應。”
方默不知道要不要把那件事說出來，可看程千憶似乎期待回去上學的樣子，不忍破壞他的心情。“只是有些驚訝。你能來學校，大家一定很高興。”
程千憶笑了笑。
自從家裏出事後，他已經大半個學期沒去上課了。剛開始老師倒是沒有說什麽，但隨著曠課的日子越來越長，老師也著急起來，開始頻繁發信息勸他回去上學。
不過那個時候的他完全沒有心思。這段時間在方默家住著，他的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深思熟慮後還是決定回去上課。
“不過我還是有點擔心.....”程千憶罕見的有些不好意思。
家裏出了那樣的事，回到學校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雖然他並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但還沒有強大到能一點不受影響。
方默看著他，突然說了一句，“我覺得你很厲害。”
程千憶一楞：“為什麽？”
方默羞怯道：“如果是我的話，根本不敢回學校，可能會一直消沈下去，想要躲避。你這麽快就打起精神，我覺得....很厲害。”
他說的磕磕絆絆，但十分誠懇。
程千憶本來沒覺得有什麽，被方默這麽一說突然羞恥起來。
畢竟前段時日他厚顏無恥的賴在人家家裏，什麽都不管，一味悲傷春秋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簡直到了讓人沒法忍受的地步。方默當時照顧了他這麽久，怎麽還誇他厲害。
程千憶臉頰發熱，質疑道：“你是在胡說吧？”
“沒有。”方默慌張的證明自己，“我說的都是真的，真的很厲害。”
程千憶漲紅了臉，“別說了....”
方默立馬閉上了嘴。
不管怎麽說程千憶能去上學，他還是很高興的，只是他擔心程千憶會碰上那兩個要債的男人.....
第二天去學校的時候，方默鼓起勇氣，向學校門口的保安室反映了有社會人員在學校門口攔截學生的事情。放學的時候，那兩個男人果然遭到了保安的驅趕，現在他們不能去學校門口，只能遠遠的站在對面看著。
後面那幾天，男人甚至都沒出現。可能是等了這麽久，放棄了吧，方默小小的雀躍了一下。
到程千憶上學那天，方默起了個大早，做了一桌豐盛的早飯。程千憶走出的時候被這豪華程度驚住了：“怎麽做這麽多？”
方默把打好的豆漿放在桌上，靦腆的說：“你今天去上學，我想多做一些慶祝一下。”
程千憶面露意外，“謝謝....”
他看著方默忙碌的身影，眸色有些覆雜，他們只是普通同學，為什麽這個人會對他這麽好？
兩個人吃完早飯，收拾一下就出發去學校了。
一路經過便利店，水果攤，花店，公交車站。對方默來說，明明是走過無數次再平常不過的路，今天踏上的時候卻有一種隱秘雀躍的心情。
平時上學的時候總能看到不少結伴的高中生，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他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有人陪著去上學，而且那個人還是程千憶。
雖然道路兩旁的枝椏已經變得光禿禿的，顯出一種蕭瑟的感覺，可他的心卻如春天一般溫暖和煦，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土發芽。
他祈禱他們可以慢一點到學校。要是這條路沒有盡頭就好了，那自己就可以一直和程千憶走下去。
可惜這段距離並不為因為他的意念縮短半分。
兩人走進校門的時候，周圍有不少學生都認出了程千憶，紛紛投來好奇打量的目光。方默頓時有些不自在，即便知道他們看的是程千憶，還是忍不住緊張，好像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相比方默，程千憶臉上倒是沒什麽表情，好像那些如影隨形的目光不存在一樣。
直到踏進教室，方默才擺脫掉那種不適的感覺。
程千憶一進來，亂哄哄的教室頓時安靜下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若無其事的頂著眾人驚愕的目光朝座位走去。
趁這個間隙，方默悄悄回到自己位置上，似乎並沒人註意到他是和程千憶一起進來的吧。就算註意到，可能也會覺得是巧合。畢竟誰能想到看似沒有交集的兩人竟然住在一塊。
即便很久沒來學校，程千憶還是很受歡迎。下課鈴一響，同學們都迫不及待的走過去把程千憶圍住，方默的視線瞬間被層層人群遮住，連程千憶的一根頭發都看不見。
大家七嘴八舌的和程千憶說著話，歡笑和吵鬧的聲音幾乎要將天花板掀翻。幾米之外，方默一個人安靜的坐在位置上，雖然看不見程千憶，還是下意識投去了註視的目光。
一整天，除了上課，程千憶身邊幾乎圍滿了人，不管在教室還是出去，身邊總會跟著一群人。而程千憶似乎也忘了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朝他這邊看一眼。
方默不禁有些落寞，感覺一切都沒有變，他好像還是和以前一樣，只能默默的註視程千憶。他偷偷在心裏嘲笑起自己的自戀，不過是一起住了一個月，就自以為和程千憶很熟悉了。程千憶有那麽多朋友，他不過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個，妄想改變什麽呢？
而且程千憶好不容易才回學校，大家太久沒見他，想多和他說說話，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自己不為他高興，竟然去在乎這個？
想到這，方默的臉頰開始變得火辣。
放學的時候，方默猶豫要不要等程千憶一塊回家。他在座位上磨蹭著，打算等程千憶收拾好再出教室。但程千憶卻一直被男生們圍著，不多時，他們忽然起身朝外走去。
臨走前，方默看到程千憶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兩人對視了短短兩秒，程千憶便被簇擁著走出了教室。
方默恍惚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個人提起書包離開。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想到程千憶今晚不回來吃飯，心情就不由得低落起來。
以前程千憶在家的時候，無論做什麽都只有他們兩個。現在程千憶回到學校，身邊的人也多了起來，自己不再是唯一的那個。這樣一來，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就變少了。
方默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自私的想法，可怎麽也控制不住失落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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