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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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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

直到站在病床前,方默的腦子都還是懵的。

一切發生的都太突然了。

在表明自己是程千憶的同學後,稀裏糊塗的就跟著上了救護車。到醫院後被醫生告知要做手術,又馬不停蹄的簽字交費,然後在手術室門口站了兩個小時,才等到程千憶脫離危險的消息。

此刻方默正守在昏迷的程千憶身旁。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照進病房內,像是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薄紗,程千憶躺在床上,雙眼緊閉,面色顯出幾分病態的蒼白。

方默好幾次都忍不住看向程千憶,他小心翼翼的,如同一只偷腥的貓兒,貪婪的用目光細細描摹程千憶的五官,就像對待什麽瑰寶一樣,認真而又虔誠。

好像從來沒有這麽近的看過程千憶,原來他睡著是這樣的。

方默正出神的想著,下一秒,那緊閉的雙眼就毫無征兆的睜開了。

漆黑,透徹,帶著一絲脆弱和迷茫,在註意到身旁人直勾勾的眼神後,眼底先是一楞,而後劃過一絲不悅。

猝不及防與程千憶對視上,方默臉上閃過慌亂,緊張的手腳無處安放:“你…你醒了。”

程千憶環顧四周,聲音聽上去有些虛弱:“我怎麽在這?”

方默只好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由於緊張磕磕絆絆道,“醫生說....你是急性闌尾炎,手術已經做完,沒什麽大礙了,休養....一陣子就好了。”

程千憶沈默片刻,開口說了聲謝謝。

方默紅著臉搖了搖頭:“沒關系。”

病房很快又陷入一片寂靜,程千憶剛做完手術,整個人精神萎靡,並沒什麽說話的興致。從醒過來開始,他就盯著窗外已經黑了的天發呆。方默本算也不是話多的人,就這麽安靜的坐在旁邊。

過了好久,程千憶似乎才反應過來旁邊坐著一個人。

他打量著身邊這個沈默寡言的男生,依稀記得這個人是自己的同班同學。剛開始他並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看見對方慌亂閃避的眼神,和害羞紅透的耳朵,才猛然想起這個人是誰。

經常偷看自己的那個。

叫什麽來著?他努力回想著,好像是….方什麽…

方默?

對。方默。

人如其名,確實是那種默默無聞,沒什麽存在感的同學。

對於方默偷看自己的事,程千憶發現過好幾次,只是懶得計較。這種事他早就習以為常,並沒有放在心上。不過因為對方是男生,有點別扭就是了。

一般只有女生會這樣偷偷看他,哪有男生會這樣?真是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

不過沒想到,在自己暈倒時施以援手的竟然就是這個奇怪的家夥…

心裏驚訝的同時對方默有些改觀。

他因為好幾天沒怎麽吃東西,加上作息不規律,肚子居然劇痛。本來想忍忍就過去了,但很快意識到這疼痛似乎並不是那麽簡單,他強撐著起身想要去求救,結果沒走幾步就失去意識暈倒了。如果今天不是方默幫自己,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今天麻煩你了,這麽晚了,你還是快回家吧。”

對方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猶豫了好一會,才鼓起勇氣問,“你一個人待在這嗎?”

程千憶一楞,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我在這陪你吧。”方默指了指程千憶的傷口,紅著臉道,“你動不了,不方便。”

“你不回家,家長不會擔心嗎?”

方默低下頭:“我家沒人。”

程千憶沈默半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那謝謝你了。”

方默搖了搖頭,臉紅的更厲害了。

索性這個房間還有個空病床可以讓方默休息。

晚上關燈後,病房內安靜的落針可聞。兩人的床中間隔著一道簾子,雖然方默什麽都看不到,但隔壁偶爾細微的動靜在黑暗裏聽的十分清楚,他盯著漆黑的天花板,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感覺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從前根本沒什麽交集的兩人,此刻竟然躺在同一個房間裏。想到程千憶就躺在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他的心臟就快速跳動起來。

方默轉過頭,隔著簾子看向另一邊的程千憶。其實什麽都看不到,但他還是凝望著,目光真切的仿佛能夠穿透厚重的簾子抵達程千憶身邊。

程千憶也在隔著簾子看他。

今天方默要主動留下來,實在出乎他的意料。畢竟方默能夠把他送到醫院,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根本沒有留下來陪他的義務。

程千憶望著虛空中的那片黑暗,或許他只是看在同學的面子上,不好撇下自己走掉吧。不過他們只是普通同學,平時也沒什麽交集,最晚明天早上方默就會離開了。

到那時,他一個人,又該怎麽辦呢?

想到這,程千憶心裏浮現一絲恐慌。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黑夜裏如潮水般湧來的孤獨絕望。

第二天,果然方默不出意外的走了。

程千憶怔怔的盯著隔壁整潔的空床位,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人情緒比較脆弱,他心裏竟有些不是滋味。早就猜到方默會走,但沒想到方默連聲招呼都不打,直接趁自己還在睡覺的時候,悄悄走掉了。

這讓他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意識到自己有種想哭的沖動,他急忙控制住泛濫的情緒。太丟臉了。他怎麽能因為被方默一個不怎麽熟悉的人丟在醫院而傷心失落呢?他不想把自己置於這麽可憐的境地,好像他很想讓方默留下,很渴求他的施舍一樣。

走就走吧,他不在乎,他一個人也可以....

“你醒了?”

一道聲音猝不及防打斷程千憶的思緒,他扭過頭,見方默正站在一旁拘謹的看著他。

程千憶一楞,詫異道: “你沒走?”

方默慌忙解釋:“我去給你拿藥了,順便買點早飯。以為能在你醒你之前回來的,就沒留紙條。對不起.......”

幹嘛解釋這麽多還道歉,你就是真的走掉了,我也沒關系啊。

程千憶心裏這麽想,嘴上卻回了句哦。他轉過頭,見方默手裏果真拿著打包好的早飯和幾張單子。

“這個。”程千憶指了指單子,抿唇道,“加上昨天你交的費用,一共花了多少?”

方默一怔,程千憶這是要給自己錢嗎?想到昨天那幾個男生說程千憶借錢的事,他有些猶豫。可不說似乎有些不太好。要不少說點?說多少好呢?

程千憶催促道,“快說啊,不要騙我。”

方默一慌,說了一個數字。

程千憶沈默了一下,鄭重道:“我會還你的。”

方默嗯了一聲,把早飯放下:“醫生說術後要禁食禁水一天,實在餓了也可以喝點小米粥。我買了些粥,吃一點吧。”

他飛速把粥打開,擺好勺子,遞給程千憶。

“謝謝....”

方默也坐了下來,兩個人安靜的吃起了早飯。

程千憶心不在焉的攪動著勺子,猜想方默到底什麽時候走,可能吃完這頓飯他就要開口告辭了。

他一口口吃著碗裏的粥,動作很慢,但一頓飯早晚有結束的時候。令他意外的是,直到這頓飯吃完,方默都沒有提要走的事,程千憶自然也不會問,兩人就這麽心照不宣的待在一起。

還好現在是假期,方默不用上學,可以一整天都待在醫院。兩個人都不是愛說話的性子,除了一些必要的交流,基本不怎麽說話,各自做各自的事,大多數時候病房裏都很安靜。

或許是習慣使然,方默閑下來沒事的時候,條件反射的就去看程千憶。次數多了,程千憶自然就能發現。

方默為什麽一直看他?難道是因為他現在的樣子太邋遢了嗎?

程千憶敏感的懷疑起了自己,他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整個人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憔悴,不用照鏡子都知道很醜,也難怪方默會一直盯著他。

想到這,程千憶臉頰發燙,皺著眉看向方默。方默察覺出他的不悅,慌張的低下頭不敢再看,表情就像一個因為做錯事而愧疚不安的孩子。

這天,方默下去買飯,回來的時候拿了一大捧玫紅色的月季,他把花插在空玻璃瓶裏,然後放在了程千憶病床旁。

程千憶掃了一眼,難得開口問了一句:“哪來的?”

方默老實道:“醫院門口買的。”

“買花幹什麽?”

方默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老板說,買回來放在房間裏,看著心情會變好。”其實是他覺得自己太過冒失,偷看程千憶惹他生氣了。

程千憶一楞,悶聲說了句謝謝。

假期結束的前一天,程千憶終於出院了。方默幫他辦了出院手續,然後送他回家,但程千憶卻說把他送到學校後門的網吧就可以。

方默面露意外,想問他不回家嗎?但程千憶薄唇微抿的表情擺明了不想讓他問,於是他識趣的閉上了嘴。

兩人打了輛出租,很快到了網吧門口。

程千憶正打算開口讓方默回去,前臺小姑娘卻忽然跑了出來。

“你可算回來了。身體怎麽樣了?你那天都嚇死我了,要是你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們店可說不清了。對了,你行李還在這放著呢。是來拿行李的嗎?”

程千憶臉色青白的嗯了一聲。

“等著,我去給你拿。”姑娘把行李箱拖了出來,她看了方默一眼,問,“這是你朋友嗎?”說著體貼的將行李箱遞到方默手中,“沒什麽事,我就回去了啊。註意身體,別再熬夜了。”

姑娘爽快的走開,留下兩人面面相覷。

程千憶面上有些掛不住,他本來不打算讓方默知道自己現在沒地方住,他伸出手,對方默道:“把行李給我吧。”

方默沒動,他看了程千憶一眼,鼓足勇氣說:“天...馬上就黑了,不如先去我家住一晚吧。”

說完已是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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