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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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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水落石出

隨著血液從張水垠胸口噴湧而出, 陸桁向後退了半步,垂眸離開。

他經過的地方留下短暫的虛空裂隙殘影,那白發老者直呼神跡, 神色驚惶,帶著一眾小童在雨中連連跪拜。

返回清虛派時已是正午,張新柔剛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便自己跑去小廚房煮了兩碗溫熱的南瓜湯圓粥, 她和棠棠一人抱著一個粥碗, 坐在門檻上吃得正開心。

見陸桁回來, 張新柔笑著擡手招呼道:“陸師弟,你可回來啦。可惜你們幾個出任務,沒能趕得上我的結丹儀式。那儀式可熱鬧了, 連來圍觀的外門弟子都有免費的糖糕吃。”

“自從順利結了丹, 我渾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原來這就是晉階的感覺。我真悔恨我天資平平,沒能早點晉階。”

她眼神中閃著驕傲的光,嘴角微翹, 捧著個帶錦鯉花紋的瓷碗,小口小口抿著粥, 一張圓臉笑得格外憨厚。

沒等陸桁回覆什麽, 從山腳下遠遠跑來個小灑掃弟子, 邊跑邊喊道:“大師姐, 不好了!師兄和小師弟三人的魂燈全滅了個幹凈, 師尊說要提前閉關晉階金丹期, 以給他們幾人報仇, 眼下已在峰頂天臺開了壇, 正等人齊呢。”

張新柔聞言神色劇變, 撂下碗便去召集師門眾弟子,倉皇間甚至在臺階上踉蹌著摔了一跤。

棠棠收拾行裝便要跟上,卻見四下無人處,陸桁已在房間內部開了道黑漆漆的虛空裂隙。

“你回快遞站。”陸桁不由分說命令道。

棠棠則一瞬間警覺了起來,他緩緩邁步踏入那被憑空劈開的裂縫,意識到即將有控制不住的危險發生。不同於往常的聽話懂事,這次他不斷回頭,反覆確認道:“水垠哥和新柔姐會沒事的,對嗎?”

陸桁沒有回覆他,只是靜靜望著峰頂天臺的方向,沒作任何承諾。

天臺之上,狂風漸起,急風夾雜著雨絲如刀割般打在每個人臉畔。

張新柔臉上一片悲戚之色,她冒著頂撞師尊的大不韙之過,跪在地上厲聲大喊道:“尊上,勉然師兄與水垠小師弟那邊究竟發生什麽事了?為何您這次閉關如此匆忙?”

這次師尊不再回答她,狂風驟雨之間,連一句句淒涼的質問聲都被迅速吞沒。

這場暴雨來得急遽而猛烈,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眾弟子尚且來不及從失去師兄的悲痛中走出來,便被要求坐鎮陣眼,替師尊護法閉關。幾人皆不疑有他,紛紛放下佩劍老老實實念起符文來。

一道閃亮的電光劃破天際,緊接而來的是巨大的雷聲轟鳴。

雲華尊上閉眼坐在最中央的蒲團之上,右手大拇指與中指並攏,舉重若輕地掐了個輕巧的訣,引來幾聲清脆的霹靂。

隨著幾聲驚天動地的雷暴,在場的幾名清虛派嫡親弟子或多或少感受到□□被撕扯的痛苦,他們強忍著這鉆心剜骨的疼痛,冒著瓢潑大雨堅守在陣眼之上。

陸桁就坐在不遠處的樹梢尖,望著這驚駭的一幕——這些弟子背後的鬼嬰像是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著似的,自顧自奮力撕開它們與宿主之間相連的皮肉,白色鼓包間蠕動著的鮮紅色小蟲竟振翅而飛,匯聚成一團巨大的血霧,繞著雲華尊上盤旋飛舞。

血水混著雨水四處濺落,但修士們無知無覺,滿心滿眼想的都是為師尊護法閉關。卻不知自己早成了提線木偶,而那長長的絲線,則早已一根根聚攏在他們敬愛崇拜的尊上手中。

而這一刻,線被殘忍地陡然收攏。

隨著雲華尊上指尖微動,那些鬼童掙脫束縛的欲望更加強烈,用六只手臂瘋狂地扒動著傷口斷面,將其中的筋肉一點點挑出來,傷勢深可見骨,很快有人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面上。

其餘幾人承受不住肉|體的痛苦,發出無力的哀鳴,可身體卻早已動彈不得,只能由著鬼童繼續折騰。

陸桁看準了時機,在對方專心作法之時,淡然踱步踏上峰頂天臺。

迄今為止從未有一種仙門功法能令人在空中停滯這麽久,張新柔強忍著肩頸之間的劇痛,幾乎要失去意識,她在一片空白的茫然中看著小師弟,就像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他一般。

可沒等他開口,那自稱雲華尊上、面色灰敗的中年男子卻先一步嘲道:“陸桁,你又來做什麽?”

紫電烏雲之下,那身穿臟汙麻布衣裳的中年男人似乎格外不解:“位面系統不是已經播報過,你只差幾天時間便能徹底掌握主神權限,何必在這節外生枝,主動礙我的事?”

那中年男人唇邊生了顆大黑痦子,相貌實在平平,偏偏心安理得高坐在蓮花臺上,受東都萬人朝拜。玩弄著世人命運,且從無痛悔之意。

而他竟也同是一名位面經營者。

見陸桁遲遲不作聲,雨水打濕了黑痦子汙穢不堪的道袍,他索性走下蓮座,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道:“我知道你實力強得驚人,不然也不會連續推翻三個位面的政|權,乃至於輕巧奪了主神權柄。但東都這事卻實在與你無關,不是嗎?”

“你我同為異鄉異客,這些本土居民不過是我們通往通關之路的墊腳石罷了,何必在乎他們的性命?”

“我研究過有關於你的帖子,知道你是個冷血冷性的商人。醒醒吧,陸桁,這裏沒人配和你站在同一談判桌上,更別提與你推杯換盞交換那些利益分割的籌碼。損人不利己,何必為之?”

黑痦子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須,自下而上仰望著對方。

他的臉被劃破長空的閃電劃成明暗兩半,明面上的一半透露著以操縱人心為樂的沾沾自喜;另一半深深藏在暗處,則是面對強者威壓而產生的隱隱恐懼畏怕、恐慌不安。

這兩種情感間歇交雜在一張狡猾的面孔上,令人不禁作嘔。

見陸桁仍然不為所動,黑痦子眼神中閃過瘋狂的光。

他甚至進一步刺激道:“我已成功替換了東都位面雲華尊上的身份,一旦今日這些修士性命順利斷於我手,我將打出繼你之後的第二個[黑暗皇帝]成就。”

“若你今日不加阻攔,我即將完成最高等級的[欺詐師]身份演繹,到那時這些來自地獄的惡鬼通通將為我驅使。”

“我知道每次位面切換時,經營者都有權限覆制一份心儀的能力。”

“我的能力,自然也是你的。”

雨線從張新柔臉頰肆意劃過,意識恍惚之際,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個聽不懂卻莫名可怕的名詞輪番轟炸著她的腦海,昔日謙和溫潤的師尊此時布滿殺戮之氣,而更可怖的是,隨著痛苦的逐漸加劇,張新柔的眼前似乎出現了某種幻覺。

無數六手六腳的裂口小鬼,正瘋狂撕扯著師兄弟們身上的筋肉皮膜,有些人臟肚流了滿地,死不瞑目,死前仍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望著師尊的方向。

這一刻,張新柔仿佛終於明白了什麽,閃電在昏沈的烏雲中轟然炸開,也同時在她大腦中發出震天動地的碎響。她仰天淒厲大叫一聲,仰面倒在地上,眼神已全然渙散。

眼看著陸桁步步向自己走來,大痦子也逐漸開始慌張,拿出最後的底牌坦誠道:“就算你想救他們也有心無力,鬼童入體,它們已完全變成這些修士身體中的一部分。甚至不等這些修仙者剝除鬼嬰,在這之前他們便會個個信仰崩塌而亡。”

雨簾高懸,閃電似利刃尖刀,將夜空陡然撕裂。

雨絲沾染不到陸桁的絲縷衣衫,他整個人猶如從雨夜中緩步走來的閻羅,仍是那副不鹹不淡的神情:“我不救人。”

黑痦子的神情突然放松下來,正要搭上陸桁的肩,卻見對方從虛空中握住一把鋒利的鐵鍬,沒等他反應過來,刃面便卷挾著風聲呼嘯而來。

“我只殺人。”隨著陸桁補完後半句,鐵鍬一下下在黑痦子四肢劈砍著。

但冷兵器穿過大黑痦子的身體,卻只在他身上留下一個個空洞,那些鬼童像不要命似的發了瘋的撲過來,瞬間便補好了那足有心臟大小的血窟窿。

黑痦子飛身一躍,跳到蓮花寶座上,得意地右手指著天空,那裏正電閃雷鳴,如烏雲中一頭兇悍的巨獸妄圖沖破牢籠般駭人。

閃電飛光,雷聲轟然,他卻如同沐浴在和風細雨間般享受地伸開手掌,大笑道:“陸桁,這次你可失算了,早在替換掉雲華尊上的那一刻,我就修成了無雙肉|身,如今已半步仙尊,除了九九八十一道紫電洪雷,沒有任何攻擊能傷我半分!”

“哦?”陸桁看著他,突然饒有趣味地笑了起來。

他跨過峰頂天臺上蜿蜒流淌著的血水,於虛空中扯出一臺明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遠程激光巨炮,調轉炮口對向蓮花臺,勾起嘴角冷笑道:“那這個呢?”

大痦子神色劇變,面色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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